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02章

他于是祭出了最后的?底牌:“还有您手下的?兵呢?您自认为文武有别,是不是也替他们承认了,他们也如朝廷中某些人所想的?那样,是不知礼义廉耻、如野兽如蝗虫般的?……”

“不是!”狄青高声打断。

他微微愣怔了一下,似乎也被突然激动的?自己吓了一跳。然而待理智和冷静都回笼,他还是说道:“他们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这些书本不仅您一人要学,他们也要学的?呀。”

扶苏就把他写给梅尧臣的?那篇文章,在狄青的?面前?抑扬顿挫地?复述了一遍。他修过后世的?逻辑学,每一句话都思维严谨,是梅尧臣、杨安国都挑不出错误,甚至隐隐为之蛊惑的?文章,用来?忽悠,哦不,说服狄青简直是轻而易举。

狄青捏着书上的?折痕加深了。

他终于明白,原来?官家的?看重、外界的?吹捧都并非空穴来?风。和小三元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竟然恍然有当年接受范公?教诲的?错觉。每一句话都令人心服口服,乃至洞见一片新天?。

……更可?怕的?是,眼?前?的?小豆丁,才四岁啊。

他吞了一口口水:“你说得皆在理。我读这些书没什么,但军队并非由我管辖。你说的?那些,我无能为力,除非官家亲自下旨,你……”

“安啦。”扶苏安慰起狄青:“狄大人,咱们先别想那么远的?。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书通读完,让朝堂之人刮目相看。”

狄青:“……”

他看着自己手上分量不轻的?典籍,本就晒黑的?脸色似乎更暗淡了点。

“至于我嘛,能不能说服官家还不确定。我的?当务之急是,先从海一般的?弹劾中活下来?。”扶苏调皮地?wink了一下。

大约明天?风声就会传到朝堂上去吧。也不知道官家会如何?应对呢?他既紧张、又期待。

确实是海一般的?弹劾。

仁宗批奏折时,险些被折子淹没。

上一回他的?案前?如此热闹,还是范仲淹将要出京之前?。但那时候说白了,是他先流露出退却?之意,漏给了下面人看,他们才抓住机会把人弹劾去了西北的?。

但他最近似乎没对谁不满啊?

仁宗怀疑人生?,随机翻开了一本弹劾本子。弹劾新科状元赵宗肃私见护国节度使狄青,似有意图不轨之嫌。

下一本,新科状元,护国节度使。

下一本,状元,节度使。

下一本,三元……

仁宗不由气极反笑,一把把这封折子甩在了桌上:“他还知道肃儿是三元!”

“官家,你可?着身体,别把自个气坏了。”

黄都知劝道。

官家毕竟修养极好,一度被臣子当面喷唾沫教训一顿都能忍。坐下来?喝了口热茶,心气便平顺了许多……才怪啊!

骂他的?,姑且算他有错,尚可?以?忍。但谁看到铺天?盖地?弹劾自己儿子的?能开心啊?

仁宗一开始挺诧异的?,毕竟从未把肃儿和狄青两个名字联想在一起。但到了后面,他的?气愤完全盖过了一开始的?惊奇。

什么“阴私谋权”、什么“积名夺誉”,仿佛这二人明日就要打进大宋皇宫,改朝换代了。

我呸!肃儿夤夜来?信,建议他命范仲淹选拔西北有能武将的?时候,你们弹劾之人又在哪里?还在朝堂上对侬智高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呢吧?

而且,我的?儿子,我自己不知道吗?

他要是真想掌权,还用朕费心造三元神童的?势?早用那小脑瓜子算得朕退位了好不好?皇后一定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如今像个商山四皓般的?隐士避着人度日,不就是为了图个清净自由,想干嘛就干嘛么?

仁宗接受得十分良好。

他不算个十足有能的?皇帝,但唯独识人之能是满点。若不然,也不会大宋文臣半壁江山皆出自仁宗朝了。肃儿的?经纬与能力,身为老父亲还能看错眼?了去?

可?以?说,就算是扶苏与狄青拉上帘子悄声密谋什么,府上还隐隐传来?铁甲兵戈之声,仁宗也只?会觉得在研发什么新武器,而非自己儿子意图谋反,夺取神器。

仁宗的?目光往北方看去。

因为,他的?儿子目光所向,不是到了年龄就能板上钉钉坐上去的?龙椅(甚至还不想坐呢),而是先祖数代人都未能收复的?幽云十六州……乃至更远的?地?方。

无论向南,还是向北。

所以?啊,私会武将怎么了?

交往过密怎么了?

仁宗吩咐了内侍一声:“你们把弹劾肃儿的?奏折全数出来?整理在一处。然后铺纸,磨墨。”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太冷静。做的?事也是先祖未有之事,甚至有违大宋国策之事。

“朕要亲自给肃儿写反劾状,通发台谏。”

内侍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递来?一支沾满墨水的?笔。仁宗接过后提笔就写:

——三元郎乃是朕亲选的?天?子门?生?,是朕之“党人”。

你们这些弹劾他欲阴谋夺权、动摇国本的?,难道是说背后指使其图谋不轨之人,是朕?

是朕,要夺自己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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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宋朝的台谏, 即“御史台”与?“谏院”,乃是独立于行政体系外的监察机构。他们拥有“风闻奏事”的特权,即不需要掌握切实证据, 只肖听到传闻就能参上一本。

人人皆知物议是一把好用的剑, 位高?者或多或少都在台谏中?有几个来往密切之人。在王安石当政的时代?,台谏甚至一度能左右宰相的任免。

不说?远的, 就说?最?近的事吧。按照历史原先的轨迹, 庆历五年,也?就是今年, 欧阳修就会因?为和家中?女眷不检点?的传闻, 又苦于无法自?辩,被迫调离汴京, 远迁滁州太守, 写下千古名篇《醉翁亭记》。

台谏甚至连皇帝的过失也?能弹劾。最?近司马光不久就指责官家对成王殿下的照管疏松,仁宗为了帮扶苏遮马甲, 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台谏的权力如此之大,所以当他们言及扶苏之时, 是真是没觉得自?己的遣词造句很过分, 甚至还暗合了大宋的政治正确呢。宋以文立国?, 历代?皇帝都极为忌讳文官武将往来勾结。

一开始,谁都以为,这把稳了稳了。

官家定然会勃然大怒, 认为自?己眼?瞎看错了人——给予三元郎天大的恩遇, 他却根本不识好歹, 和武夫勾结。三元的官途就此断绝,连带着狄青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虽然后者是被牵连进?来的,但是没办法啊, 谁让你是武人呢?要恨就恨赵小三元为什么偏偏要找上你吧!

……但是官家反劾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自?大宋开国?以来,不,自?三皇五帝以来,都闻所未闻啊!

拿到反劾折子的人俱是一脸恍惚,以为自?己没睡醒在梦里呢。不然怎么会碰到如此离谱之事?

但迷瞪瞪翻看一页之后,立刻被吓清醒了:官家说?赵小三元是他的党人?怀疑赵小三元就是在怀疑他?

“官家是被魇住了吗?”

“三元到底给官家喂了什么迷魂药?”

大宋的科举前所未有之兴盛。朝堂上有能之人谁不是经科举考上来的?按理说?,他们谁还不是个天子门生?但谁真的敢把自?己当成天子门生?更遑论“党人”二字,官家简直把偏私包庇之心明晃晃昭彰于笔墨之上。

谏官,乃至背后指使?他们的人,许多都差点?没喘上一口气。他们甚至想立刻冲进?垂拱殿,摇晃着仁宗的肩膀:官家、官家,您到底怎么了呀?

“党人”的话您从未对微臣说?过!

就连扶苏都被仁宗力挺的姿态吓了一跳。

“这下子你尽可放心了吧。”曹皇后说?。

扶苏重重地点?头:“嗯。”

刘据、李承乾、胤礽……甚至他自?己头破血流都解不开的死局,这次竟然无伤通关,连一点?儿油皮也?没擦破。以后只要他不做出像宋徽宗大开汴京城大门,让金军长驱直入的脑溢血举措,不管再做出什么来,仁宗都不会刻意?阻拦。

扶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吧……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的话,以后我就能和狄将军没顾忌地来往了。”

“哦?”

曹皇后的眼?神好像看穿了什么:“真的只是来往那么简单吗?”

“我们相约好,我要教他念书。”

实则是他单方面约好的,狄青完全?是被他忽悠着答应的。

“你就是为了这个?”

说?话的人不再是曹皇后,仁宗快步踏入坤宁宫中?,一下把扶苏从腋下捞起来,在空中?抖了好几下泄愤:“你可知你阿爹在早朝上被呛了多少次,就为圆你这先生梦啊?”

“哎哟,哈哈哈……”

扶苏被搔到痒痒肉,双脚凌空狂蹬了几下,不一会儿脸就红了。被放下之后他才发现,仁宗的脸也?微微泛红,显然是跟大臣们对线对得激动了。也?难怪大臣们心情激愤,皇帝刻意?纵容文臣武将往来的,大宋开国?以来还是第一例。

“对不起嘛,官家。”扶苏认真地说?:“我下次一定……”

他本想说?“一定不会再犯”,但话到口头,又改成了“一定提前告诉你”。

仁宗瞪大了眼?:“还有下次?”

他摆了摆手:“罢了,就算再有下次,你那时也?在朝堂上。朕……”

他也?本想说?“朕就撒手不管了”,但对上儿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底没忍心:“朕只负责拉偏架,你自?个自?辩去吧!”

曹皇后偏过头去,忍俊不禁。

仁宗饮了一杯茶,平顺了下心气:“肃儿你还没说?,你上狄卿的门,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真为了拜访他吧?”

扶苏故意?卖了个关子:“官家你也?没说?,买到了吗?辽国?那边的马?”

王安石亲赴边关找门路,他自?己出马,又搭上了柴氏的线,薅来了一大笔买马的资金。事情过去了一个月还多,怎么都该有个结果。

仁宗点?了点?头:“买到了。”

“你是说?,此事和狄卿有关?还是……和十六州?”

说?到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格外轻。

因?为仁宗突然想起来了,儿子殿试所书的平戎策中?,就有训练士兵素质与培优战马两样。

扶苏自?信地点?头:“狄将军是不可多得的良将。若真有那一日的话,大宋恐怕要仰仗他。我当然要提前和他搞好关系。”

官家:“就非他不可了?别?人不可担纲?”

扶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