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乃是经过历史检验的名将。而?且他的成功并非空穴来风。即使?侬智高?的叛乱提前了十年,他一样打得漂亮异常。若说?谁堪当收复十六州的领军统帅,扶苏心中?没有第二个人选。
官家:“肃儿说?了,那就他吧。”
或许狄青自?己都想不到,他第二次的好运就在天家父子不经意?间的闲谈中?尘埃落定。
此刻的他,还在为自?己无辜卷入新政派、保守派、小三元乃至天子都参战的漩涡中?无比头疼呢,
曹皇后见状,半开玩笑地吐槽:“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却如此信誓旦旦呢?”
官家:“……”
扶苏:“……”
失敬失敬,这位可是徒手画地图的狠人。
“娘娘,你说?得对。”
扶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了一下:养一批购入的战马到投入训练,需要一两年。繁殖一批幼驹到成熟需要三四年。至于让士兵识字、知礼,也?是个长久的活计。两者皆非一日之功。
所以,他现在空口无凭,吹得天花乱坠也?无用。还不如待万事俱备,把养兵和养马的成果一起显露于世人面前。
“还是操心一下当务之急罢。”曹皇后问:“肃儿,你确定你要当官?”
“嗯。”
官家:“封肃儿为劝农使?的圣旨,朕已经命吏部盖章下去了。”
曹皇后又说?:“虽则这道圣旨是官家早有准备,但满朝文武可不这么想。他们会觉得,这是官家气头之上的产物,所以……”
“……所以,我会被认为是讨官家欢心的奸臣?”
曹皇后一脸孺子可教:“我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肃儿,棉花的事情你准备得如何了呢?”
虽然儿子即将成为朝中?许多官员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要被扣上奸臣的帽子,但曹皇后本人却丝毫不慌张,甚至有种看儿子笑话的感觉。
“要不还是回来当你的成王罢?”
扶苏一脸无奈:“娘娘,你就别?激我了!”
“棉花的事情,我心里大致有了个想法,只是苦于不知如何推广。不过既然我都快成奸臣了,说?明千万双眼?睛都盯在我身上,岂不是一波白送的热度?”
“有办法了?”
“嗯!”
进?士及第之后,每一位进?士都有三月左右的假期,供他们荣归故里、安顿家小。有的人顺遂地衣锦还乡,而?对于赵小三元来说?,这个休假和他炸裂的头衔名号一般,精彩得不相上下。
有心人整理出了他的行动轨迹——
进?士夸街之后,风头最?盛之时,既不摆宴也?不结交,离奇消失,连“亲爹”濮王和母校国?子监都不知他身在何处。
好不容易出现之时,竟堂而?皇之拜访了护国?军节度使?将军狄青,一手葬送了自?己炙手可热的官途。
然而?峰回路转,不知道官家出了什么毛病,为了这三元公?然与?言官、甚至与?整个朝堂开呛,早朝一连争吵热闹了数日。台谏们气不过,纷纷写起折子,连同官家一起谏!
就在这时,身为风暴中?心的赵小状元却再度离奇消失。官家的回护他不曾回应,言官们快要扣上的“奸臣”帽子,也?毫不在意?。
数天之后,风波稍稍平息之际,他又出现了。这一次,刷新在了国?子监的大门前。
“你还知道回来!”梅尧臣说?。
天知道他听说?赵小郎去拜访狄青之时,恍惚间心脏差点?骤停。然后立刻舔着老脸去信给自?己结交的友人,拜托他们不要落井下石,帮忙多说?几句小三元的好话,能捞一点?是一点?。
谁能想到呢,官家竟然出手了……再然后,就是自?己这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学生,没事儿人般出现在了国?子监门前!
“梅先生,许久不见,久疏问候了。”
他说?。
那张软糯可爱的面颊上,悠然无比、气定神闲的神色,不禁让人想摇晃着他的肩膀问:你这段日子去哪了?学陶渊明隐居去了?你完全?不知道汴京发生了什么对吗?
但梅尧臣不敢。生怕他来一句“对啊”,反把自?己气个半死。而?且他能保证,自?己绝对不是最?被气到的那个。
“你来国?子监作甚?”他没好气地问道。
“梅先生你忘啦。你当时有来信问我愿不愿意?回国?子监见见先生们,再办个文会什么的。”
“所以我来赴约啦!”
扶苏笑眯眯地说?:“不过我不打算只我一人讲来着。除了国?子监,太学不也?有学生吗,把他们也?叫上好了。”
梅尧臣咂摸出不对劲了:“你想干什么?”
以他了解的赵小郎的折腾劲,朝堂上风起云涌的,他闭门安心开学会?怎么可能?那可是种个菜都要喊来官家见证的闹腾人。
“帮我吹嘘一样东西。”扶苏说?。
他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了一件织物,套在了梅尧臣的手上:“您是先生,我先送您。”
至于其?余的,当然是文章写得好才有了。
梅尧臣低头一看。汴京的农历四月,近乎入夏了。那件织物被套在他的手上后,手指之间渐渐地烧了起来,宛如暴露在酷暑下炙烤一般。
“你要人吹嘘的,莫非就是此物?”梅尧臣语气变得激动:“它,它叫什么名字?”
“棉花。”扶苏说?。
-----------------------
作者有话说:大家以为的扶苏:挑起朝堂大战后深藏功与名,不知道躲哪里偷笑
实际上的扶苏:在皇庄带头纺织,敲着脑袋思考珍妮机怎么做[狗头叼玫瑰]
第91章
“棉花……”梅尧臣喃喃地将手套取下, 炙热的感觉几乎立刻消失,在和?煦的春风中恢复了往常的温度。织物的保暖性可见一斑。
他不禁遐想起来,若是在冷冷寒风之中, 全身都?被这织物包裹住, 该有多么暖和?。是不是曾经?被迫蜷缩着取暖而?弯曲的脊背,都?能挺直起来, 堂堂正?正?地走在风雪蔓延的街市之上?
他立刻说道:“我立刻就去?和?杨祭酒说, 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你只需要?出个人就好?。其余的我们来安排。”
“还?有联络太?学那边……”
“对, 太?学!”
扶苏看到梅尧臣恍然大悟的模样, 就知道他肯定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国子?监中还?有不少官宦子?弟,但太?学里?全是各地推举来的贫穷优秀学子?。他们更能“哀民生之多艰”, 看到棉花时, 也会更真切更用力地吹捧它?如何“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太?学那边有位博士和?我有旧,由?我去?联系即可。赵小郎, 你的文会安排在几时?”
“五日之后,就在国子?监举办, 怎么样?梅先?生来得及吗?”
梅尧臣无比郑重地点头:“届时你可一定要?来。”
他已然意识到, 赵小郎手中之织物会给大宋带来多大的改变。单凭此物, 就足以他在史书上单开一传,各地立碑建寺庙,香火几百年都?不会断绝。而?他执意要?把文会定在国子?监, 不是在借国子?监的事, 而?是给国子?监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是在照顾他们!
富贵之后衣锦还?乡之人屡见不鲜。但是连官袍都?还?没?穿上身,就能凭自己的本事泽被母校的,可真是世所罕见了。
不过, 一想到官袍,梅尧臣就立刻想起来自己打听到的,对赵小郎乌泱泱铺天盖地的责难。他皱了皱眉:“你……近来还?好?吧?”
“不太?好?。”扶苏瘪了下小嘴,摇了摇头。他见梅尧臣突兀地变了脸色,连忙摆起圆乎乎的小手:“不过和?朝堂那些人无关,您千万别误会啊!他们影响不到我的!”
事实上,他不太?好?的原因出在棉花上。剔除棉籽弹松软棉花之后,他就立刻去?了皇庄,带头没?日没?夜地纺起棉衣、手套等织物来。但是很可惜,在皇庄里?苦哈哈地做工,手上都?磨出了两个茧子?,他还?是想不起来飞梭、珍妮纺纱机是怎么做出来的。
唉,这脑子?,关键时候怎么就不管用呢!
至于朝堂上的纷争嘛……扶苏摸了摸鼻子?,听说是很腥风血雨。但是很可惜,直面的都?是官家,不是他。
“而?且,”他拍了拍梅尧臣掌心的棉手套,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了此物,我还?用担心别人怎么说我吗?”
“只有无能之人才叫奸臣,能讨得官家欢心还?有能的,一般叫宠臣才对吧?哎哟——梅先?生你下手好?重呀,好?痛!”
官家以前敲他,从没?那么痛的。先?生还?真舍得下狠手。
扶苏捂着眉心,小嘴一瘪,泪眼汪汪:“梅先?生,我就开个玩笑嘛。”
却见梅尧臣板着脸严肃道:“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天天只想着怎么当宠臣,最后只能落个奸臣的下场。类似的话以后不许说了。”
他顿了顿,似乎既后悔自己下手重了,又疑心扶苏没?听进去?。所有的情绪都?归结在一声长叹当中:“你以后是要?当圣人的。”
扶苏:“……?”
看不出来啊,梅先?生,你对我的期许有这么高的吗。
但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到底没?舍得让恩师伤心,反驳的话也吞进了肚子?里?去?:圣人之类的头衔,还?是给朱子?阳明吧。至于他呢,只想当一个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那就足够了。
-
五日后。
距离文会开始还?有一炷香时间,国子?监内已是人头攒动。最上首,祭酒杨安国正?端坐着闭目养神,下首的学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断。
成为他们话题中心的人只有一个。
赵小三元。
国子?监的学生们还?恍恍惚惚着。他们都?认识赵小郎,不就是那个白白糯糯、玉雪可爱,见谁都?会笑着打招呼的矮矮豆丁。许多人看他长相可爱,都?把他当作弟弟一般照顾。
……和?外面吹嘘的文曲星降世、天才小三元郎真的是一个人吗?
国子?监的学子?们,皆怀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但太学的学生们眼里?心底就只有满满的好?奇了。他们向邻近的国子?监学生打听起此人,得到的只有“赵小郎生得极为可爱”“赵小郎很招博士们喜欢”“别说博士了就连我们喜欢”“我也是我也是”的回答。
太?学学子?们:“……”
他们别的没?打听到,只打听出了一件事:如果“可爱程度”也是科举项目的话,赵小郎也是当之无愧的状元、头名。
基于这些话,不少人觉得赵小郎有沽名钓誉的嫌疑。以为他是占了年龄小、面善才能拔得头筹。而?官家则是想神童想到魔障了。
他们自以为勘破了个中真相,顿觉无聊,提前离席就要?走人,却被同窗拉住了。
“拉我作甚?”
“快坐下啊,你别忘了,博士之前嘱咐我们一定要?来,说能见到让我们不虚此行之物。你提前离席,怎么跟博士交差?”
下面的骚动与小动作,坐在上首的杨安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未阻拦,只瞥了一眼案上的香烛:赵小郎也该出场了罢?
说曹操,曹操到。几乎同时,杨安国的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扶苏嫩嫩的小嗓音如一道清泉,瞬时浇灭了整个屋中的焦躁难耐:“抱歉啊,让诸位久等啦。”
一个穿着御赐状元袍的豆丁,缓缓出现在众人的眼中。状元袍颜色鲜亮、胸前领袖处刺绣繁复,却丝毫压不住小豆丁眉宇间的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袍子?反而?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再看他软糯如奶糕般的面皮,清亮乌莹的大眼睛,几乎所有人都?要?暗叹一声:好?可爱啊。不愧是“可爱”科举中也能夺得状元的人。
扶苏丝毫不知国子?监与太?学学子?的信息交换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更看不出台下诸人心中的想法。他微不可查又满意地点头:看来自己出场的效果很不错,果然震住大家了嘛~
上一篇:我的海员男友
下一篇:恋爱游戏但人生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