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踏上陛阶的时?候,扶苏的耳朵已是通红的一片。
坏消息,刚才完全?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丢死人了?!
好消息,斗智斗勇的对象是空气,所以再?怎么丢人也无人发觉。
扶苏再?度猛地回?身,大大的眼睛扫过背后每一个角落。嗯,确定是无人发觉。
垂拱殿之中,官家正?在批阅着奏折。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眼神飘忽,写字的速度也十分缓慢,整个人心不在焉,不知该想些什么。与素日勤政的模样大有不同。
直到“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他文气和善的面上才泛起一丝笑意的涟漪。
“终于来见朕了??想好以后要忙什么了??”
扶苏:“嗯……”
他把怀里?的报纸样本一掏:“我想办报。不是邸报,是让大宋百姓们?都能读,能看的报。”
仁宗顿时?来了?兴致:“哦?”
民?间用于启蒙识字的读本,在北宋已有《千字文》《百家姓》《千家诗》《蒙学》等等。但给百姓而非官员看的报纸?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简简单单几?个字,官家却从中嗅到了?扶苏庞大的野心。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迫不及待接过了?报纸的样本,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吸引眼球的营销号标题。
仁宗:“……”
好的,明白为什么强调是给百姓看的了?。
他用手抵着额头,发出?一阵阵闷笑声:“肃儿你似乎对……嗯……下里?巴人之事了?解颇多?当然,阿爹不是说你文采不好的意思,你毕竟是三元及第……”
扶苏听?了?,顿时?郁闷得要命:“阿爹,你就别越描越黑了?!”
又逃避式地转移话题:“我想借舆图一用,你放在了?哪里??有十六州的那版。”
仁宗的眼睛还粘在报纸上,随口?说道:“右二柜子?的第三个抽屉,你应该够不到,让黄都知给你拿吧。”
扶苏停下脚步,心中倏然一动。
官家张口?就能准确说出?舆图的位置。要知道上一次他派人找舆图的时?候,还到处找了?好久。岂不是说明,这段日子?里?,阿爹他不止一次翻看了?舆图?不止一切思及收复十六州之事?
这一切因谁而起,扶苏心知肚明。
他捏着舆图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一点。可不能把人心火点燃之后,又浇灭了?啊。
要知道,虽然一切的策划者是他扶苏,但坐在皇帝位置上的还是官家呢。他任内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盖棺论定的组成部分。换句话说,官家是赌上了?生前身后名相信自己的。
“仁”本是个极好的谥号。他却在奉先殿锐评过仁宗“只图清平之虚名”。正?因如此,官家才放权给自己,让他大刀阔斧去改革。要是有个差池,连仁宗原本的谥号都保不住,他就太对不起阿爹了?。
那厢,仁宗已看完了?全?部内容:“前后各空了?一篇文章是什么意思呢?”
“后面是留给苏洵的文章。前面我想找富相公?或者师父,随便谁有空,帮我写个序。”
“哦?那你为何不找朕呢?”
仁宗发出?了?锥心之问?:“是嫌朕的文采不够好?不及你师父和富相公??”
扶苏:“……当然不是!”
他立刻否认了?,当然更不可能说自己只是单纯忘了?还有爹这个选项。
“我是、我是……觉得您日理万机,恐怕腾不出?手所以才……”
仁宗把儿子?心虚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勾,却没?有直接戳破:“给肃儿你一篇序文的时?间还是有的。”
“范仲淹、富弼他们?自己便文采斐然,足以传于后世。但朕之文章,说不定还要依靠此报方能青史留名呢。”
仁宗说着说着来了?兴致:“既然如此,不若把字也一并提了?。肃儿,你可有想好此报叫什么名字么?”
按理来说,报纸发行地位于汴京,叫《汴京日报》合情合理,大一点就叫《大宋日报》,都是稳妥又气派的名字。一听?就是正?规机构发行的报纸。
但扶苏思考了?良久,忽地抬头:“求知。”
他说:“我想叫《求知报》”
他希望,所有读者都能从中求索到知识,洗涤曾经愚枉的眼睛。更重?要的是,只要有求知之心,一个国家就永远不怕没?有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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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个题外话,我的读者里有看衍生的吗?
最近突然想开一本二次元言情预收,但和我专栏画风差距太大了(思索)
顺便说一句,麻烦读者友友们收藏一下《九阙》吧,不感兴趣也麻烦收藏下吧呜呜呜,这本是肯定今年内会写的,大纲已经做好。但是才40个收藏,开文大概率要喝西北风[爆哭]救救我……[爆哭]
第102章
扶苏空手而来, 最终满载而归。
既收获了官家?亲笔所写的题字和序文,省了大笔的广告费用,还相当于拿到了官府衙门的通行?证——官家?亲自给背书?的项目, 谁敢故意拖延推诿、不肯经办呢?
他站在垂拱殿门口, 陷入了沉思?。
现在该找谁来着?
报纸的创办涉及到了民生、吏治、教化,和户部、吏部和礼部的职能都有牵扯。得找个能总管全局说话还管用的人。
扶苏的心里一下?浮现了两个名字。
范仲淹, 富弼。
恰好这二人一个是他刚谋面?的师父, 一个是他科举的座主。枢密都承旨给官家?和相公传话很正常。小?弟子遇事不决,要走后门请教一下?也?很正常, 对吧?
扶苏抬起步子, 迈向了枢密院的方向。因他路上要穿过数个官衙,一路上碰到不少扶苏不认得, 却认得他的官员们。
“小?三?元郎, 这是刚从垂拱殿出来吗?要去哪里啊?”
扶苏扬了扬报纸的底稿:“官家?有事要和范相、富相商量。我负责从中?传个话。”
“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可不,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类似的寒暄扶苏一路上碰到了许多, 他都回以相同的微笑对应。不管是真情好意、还是话里带刺的人,都在他那张糯乎乎白团儿般的脸蛋、和乌莹莹的大眼面?前败下?阵来。
扶苏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枢密院。他发现, 越靠近枢密院, 有空和他搭话寒暄的人就越少、来往之?人的脸色也?越严肃。就连他自己也?不免受到感染, 原本轻松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但扶苏却并不讨厌这种?气氛。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范仲淹,后者见他来也?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你来得正好,为师恰巧有事要找你, 不用多跑一趟了。”
“嗯?您有什么?事要找我?”
范仲淹露出似无奈似欣慰的表情:“还不是你那编排了武侯的话本子惹的祸。”
扶苏摸了摸鼻子, 心虚不已。他的手立刻伸进?袖袋, 试图摸出报纸的底稿,展示一下?自己的辟谣新作,就听到范仲淹徐徐说道:“也?不知怎的, 那本子传到汴京以外的地界去了,就有商人们成?片前来汴京,想要买入棉花种?子。”
“但第一批已在汴京附近发完了,官府手上哪还有种?子。但他们偏偏不依,都闹到我前面?了,现在就在汴京住下?了,说不拿到种?子不肯走呢。”
“是哪里来的商人呀?”扶苏问。
不仅消息灵通不说,商业头脑也?相当灵敏。而且有能量掀起声浪,一路闹到范仲淹跟前,说明财力也?不一般。听起来是相当不错的合作对象。
范仲淹沉吟片刻:“似是苏杭一带。”
扶苏大大的眼睛倏然生光:“太好了先生,西北将?士的冬衣有着落了。”
范仲淹:“……?”
“苏杭那一片不是一向纺织兴旺么??那里的商人们问我们要棉花种?子,可以,我们还可以免费派发种?子。但等到棉花成?熟之?后,他们必须返足数的棉衣给我们。”
“运到汴京,然后再……运到西北?”
扶苏:“对!”
范仲淹却迟疑了:“此举与商贾为伍、与民争利,有伤朝廷之?颜面?。”
“您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扶苏缓缓道:“商业是最大的慈善。”
他掰起手指头数着:“朝廷在新地方推广了棉花、商人们得到了利润、苏杭的百姓们有新的工可做,荷包更宽裕、西北的将?士也?有冬衣可穿。怎么?看都是天大的好事一桩。当然了,也?有一点代?价,就是……”
范仲淹:“就是,负责此事的老夫,要背上几句‘与民争利’的唾骂,对吧?”
扶苏连忙举起手来,丝质的袖子顺势滑落,露出半边莲藕一般的小?白胳膊:“我也?可以背的。不,还是全部让我背吧。”
有损范仲淹名声的事,他做不到啊!
“这天底下?哪有老师主事,却让学生担责的说法?”范仲淹把扶苏的小?胳膊按了下?去:“罢了,更难听的名声也?不是没背过。”
想当初,也?就是去岁吧,他提出“明黜陟”等十条新政时,朝堂上的非难不知比现在多少倍。他还不是笑着坦然接受了。
扶苏听得心底酸软一片。
他当然知道,范仲淹所说的“更难听”指的是什么。更遗憾的是,历史上,范仲淹再未被起复,他的理想也?一生未能实现。
扶苏极为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师,您以后的名声,肯定能传到千秋以后的。”
这是唯一的安慰。
“文正”的谥号因为范仲淹,成?了文臣最高?级别的美谥。岳阳楼也?成?为了五A级景区,背范仲淹写的文章,还能免门票钱呢。
范仲淹哑然失笑。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对双方身份而言极失礼的举动——揉了揉扶苏的头,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温声道:“宗肃今日?来枢密院,是有什么?事呢?”
“噢,有的。”扶苏闻言连忙从袖袋中?掏出报纸的底稿:“我想办一份报纸,通行?于天下?,尤其是百姓之?间。底稿已经写好了,想来问问您落地实行。”
范仲淹在听到“通行?天下?”四字时,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一边展开了底稿细看:“先说说,你是如何构想的。”
这个问题,扶苏早有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把和同伴们商量好的细则尽数讲了出来。范仲淹也?听得聚精会神,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不时露出思?索的神色。最后,他点了点头:“依宗肃你的意思?,为了办这个报纸,最终需要两个部门。”
“一是编辑报纸之?处,二是负责审核、校对之?人。倘若有其他民间之?报纸,也?当由后者一并负责。”
扶苏听得点头连连,心中?不由得暗道:不愧是名相。一下?就从人事架构上把框架撑起来了,接下?来只需要填充内容与细节。
范仲淹又道:“前者暂且不提,后者,大约于你有些麻烦了。”
“咦?为什么??”扶苏挠头表示不解。
“既司校对、审核之?责。御史台和谏院必会抽调人前去,所以……”
“哦,我和他们有仇,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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