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30章

他?摆出了仁义之?师的姿态北上,一路上风雪绵延,却因为充足的物资储备,士兵们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

更顺利的是,到了第一处城池,他?们只要老?远地亮出“宋”的旗号,再驻扎在城外一里处,基本一个时?辰内,就会得到一个大开的城门。

狄青:从未打过如?此轻松的仗。

这军功也来得太轻松?

不,转念一想,自己的轻松,愈发衬托出太子殿下前面?的铺垫有多好,多不容易。要是往年的大宋遭了雪灾,自己的粮食够吃吗?衣服够穿吗?哪有余力捏出糖衣炮弹砸对岸?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云州百姓摆出了姿态,狄青自然也不甘落后。他?派兵进入城池时?,最先晋城的竟然是后勤,也就是装运土豆、棉衣的那一部分?。

再以威风凛凛、甲光四射的精锐士兵护送着,摆足了先礼后兵的姿态:这些当然是要分?给?你们的,但谁若是要敢抢夺我们,那就先□□铁铸成的一矛吧。

百姓们皆是识时?务之?人。有活路的时?候,没人会和金戈铁矛起冲突。但他?们也不舍得离开,一路上跟着军队,眼神看向篮子里的土豆近乎发光。

“那是给?我么吃的么?”

“这么多?全是?”

“宋军也忒大方了吧?不像辽人,呸,真不是个东西。”

南北之?间隔断近乎百年,口音也发生?了许多的嬗变。至少?宋军就觉得云州百姓说话粗野拗口,口音怪得很。

但是,关键词他?们全都听懂了:“宋军大方”“辽国抠门”“日子也过太好了”。

可?不是太好了吗?

官家和殿下给?我们吃穿、还派读书人、未来的大老?爷给?我们念报纸呢。你们有这待遇吗?几?个吃腻的破土豆,还当成宝呢。

许多宋军都悄悄挺起了胸膛。到了衙门口开门放粮的时?候,也不抠门了,手也不抖了,发土豆发得十地分?爽快。生?怕自己不爽快一点儿,就被辽人以为自己过的是苦日子了。

狄青又派兵去乡野间赈济去了:城里的人虽然粮食不够,但至少?衣服还是整齐的。衣服穿不起的多在乡间。有了阿菩她们提前踩点,路线也是现成的。

宋军到来的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到了云州数座城市当中。他?们的“开门,宋军”之?旅也进行得愈发顺畅。

就在大军入境的第十日,狄青顺利占领的第六个城市中,有一道稍显独特的消息传来了。

是一位狄青派兵前往乡间的士兵传来的。

“回将军的话,小的前去赈济之?时?,发觉某处村庄雪层厚重?,受灾程度却比其他?地方轻许多。奇怪的是,他?们也并未被大宋接济过粮食。棉袄等物。”

狄青疑道:“这又是为何?”

那人说道:“小的也万分?疑惑。细问之?下方才?知晓,原来此村庄中人冬季会去附近山中烧一种名为‘石涅’的黑色石头,与?木柴的功效相似,全村因此得以幸免。”

狄青的心?重?重?一跳。太子殿下的嘱咐突然响在耳边:“万一云州也有像棉花、土豆一样?的好东西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刺青留痕的面?上已然平静下来。

然后,他?当机立断把朝前开拔的任务丢给?副官。竟然是放下了唾手可?得的军功,执意要去那村庄之?中,一探那黑色燃烧石头的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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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9月份试试日六,日不成当我没说[狗头叼玫瑰]

第120章

煤炭, 古称为石涅、石炭,早在汉唐之际就留下了使用记录。但因为是矿藏的一种,地域性极强, 许多人只以为它是传说, 并非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其用途。

但好巧不巧,狄青是汾州西河人。

此地在后世名为山西省汾阳市, 拥有极有名的霍西煤田。狄青的家不在煤田附近, 但他?是听说着此物长大的。有时候冬日极寒时,家中没柴烧, 兄长还会去镇上?买来几块, 填充灶膛、生火做饭、供全家人取暖。

是以,狄青一听士兵提起?“黑色燃烧石头”就明白?了它是什?么。反正把云州收入宋土已是唾手可得之事?, 他?干脆放手给下面人, 自己?亲临传说中的村庄一探究竟。

狄青的心中隐有所感:或许发现?了石炭,是比收复云州更有价值、也?更让官家和?太子殿下开心的事?情。

他?走得毫不迟疑。

这个发现?了疑似石炭的村庄位于云州治下的怀仁县。它无名无姓, 只因村人姓吴的最多,外人称其为“吴家村”。狄青骑着北边盗来的良驹后代, 风风火火地赶到, 也?才花了一夜的时间。

那处支援救济的士兵们虽早有准备, 但在村口?见到狄青亲至,还是激动了一下:“将军,没想到您是亲自前来。”

狄青一伸手背, 截住了伍长激动话头:“石炭在哪儿?速快带我去看。”

“是!”伍长立刻应道。他?叫来个士兵吩咐几句, 士兵匆匆地离去, 过了一会儿又赶过来,身后坠着个老头:“这是村里的吴老汉,他?来给我们指路。”

吴老汉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农民?, 和?狄青幼年的乡里乡邻没两样。皮肤黝黑干瘦,脸上?手上?沟壑遍布,腰背佝偻。

但狄青的戒心并未消减。他?的手搭在腰间刀柄上?,问向伍长:“此人什?么来头?”

伍长张口?:“他?是村里的……”

却被吴老汉打断。只听见吴老汉用口?音浓重的方言说了一长串。伍长和?小兵都懵了。只有狄青因家乡靠近之故,连蒙带猜勉强听得懂一点。

这吴老汉说道,他?乃是吴家村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去岁家里喜逢添丁、又遭白?灾。本?就紧张的口?粮全让官府征走了,全家被迫饿肚子,媳妇挤不出奶水,小孙子险些被饿死。

幸好有阿菩姑娘到了他?们村,拿出土豆接济了他?们。这才让一家人挨过了冬日。所以,村里人商量着反攻镇上?的时候,他?家大儿子也?带着镰刀一起?去了。老汉自己?听说宋军对石炭感兴趣,又挺身而出、愿意指路。

当听见吴老汉清楚地说出“阿菩姑娘”,狄青就知道,此人是奸细、或者包藏祸心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大宋救济、云州造反都是突发的事?件,辽国不可能提前知晓,更不会闲得没事?安插什?么奸细在偏远的乡间。

至于他?是狂热爱辽者?那更不可能了。大宋的一万精兵还在云州境内呢。倘若主帅去了某地后杳无音信,成了哀兵的宋军是真的能让整个村子一夕消失的。寻常农人不会拿全家信命去赌。

狄青眨了下眼,露出眼皮下的刺青,青紫色刺字在脸上?完整地张开了。

“带路吧。”他?说。

狄青知道他?这副模样格外可怕,训练军队时只要露出这副表情,一般就没人胆敢造次。他?不是有意地吓唬人,只是习惯了该以谨慎为上?。

果然,吴老汉浑身抖了一下,之后就一直瑟缩着身子,像个鹌鹑似地带路去了。他?的脖颈宛如安了弹簧,路上?不时扭过头去看狄青,一扭头就瑟缩一下子。

伍长悄悄地说:“还是得将军出手,让人一下就老实了。”

他?们听说石炭的消息时,想要找人指路,这吴老汉第一个自告奋勇站出来,又瞪完了其他?所有跃跃欲试之人。一看平时在村子里就不是省油的灯。偏偏他?见了狄青,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半点不敢造次。

吴老汉把人领到村子附近的山坡上?,往下指了指:“将军,就是这里。”

“啊,这……”

伍长和?士兵即使见过露天煤田,也?发出了吃惊的声音。本?该是黄土地的地方,裸露着一片灰黑色,看上?去没有一点儿生机。这真的能当成木柴烧吗?他?们不禁想到。

但狄青的目光未曾波动。他?先于吴老汉跳了下去,在裸露的煤田上?抓一把碎屑,凑到鼻尖嗅闻。又捏着这把碎屑到了远处的土坡,从腰间掏出一把火折子,往那捧碎屑上?一凑。

“呲——”

微不可闻的一声,明黄色的火火焰从黑色碎屑上?汩汩地涌出来,照亮了一行?人的脸庞。

狄青的眉头一扬:“果然是石炭。”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却发现吴老汉的眼神粘在了他腰间的火折子上?移不开眼。对上?他?的眼神时连忙一缩,又讪讪一笑。

狄青也?勾了下嘴角:吴老汉的做派令他?想起?自己?青年时期的邻人们。他?从腰间别下火折子递给吴老汉:“起?火的次数有限,省着点用。”

吴老汉像是被天降馅饼砸中,立刻千恩万谢了起来。他开心得牙龈都要露出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将军,这里……我们不会要服徭役吧?”

他?的脸上?俱是懊悔,方才拿到火折子,跃跃欲试在乡人面前吹牛的热情无影无踪。早知道就不告诉大宋的官爷们石炭的……

“不会。”狄青说。

“呃?”吴老汉僵住了。

“不过大约会有人请你们来做工,有工钱的那种。”

狄青心里搁着天大的喜讯,面上?还淡然,却已经坐不住了。没和?吴老汉多说就匆匆离开了。伍长、随行?的士兵们也?紧随其后。回去的路上?,伍长还有些不满地抱怨:“那老汉咋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这是伍长在《求知报》上?学会的熟语,今天总算知道它该怎么用了。

狄青顿了一顿:“那人想的才是对的。做活给工钱的,也?只有官家和?太子殿下而已。”

他?在做将军时,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士兵。他?们身世各异。有家乡靠近海边的,只能做无穷尽晒盐的苦工。有家乡特产香覃的,贡品的份额摊派到村人头上?,只能攀爬悬崖摘采……吴老汉的担忧其实并没有错。

前提是,他?们的主君不是太子。

太子殿下是狄青见过最善待百姓之人。离奇的是,他?明明从未深入过乡间。推广棉花时,他?关心的是弹棉花、织棉布的工人们能不能穿上?,让其恩师梅尧臣痛失了一个写“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的机会。土豆就更不用说,大宋境内的丰产甚至能惠及数百里外的云州。

若他?要开采石炭的话,会让吴老汉担心的事?情发生吗?

狄青摇了摇头。

伍长则恍然大悟:“对哦。”

他?也?是乡里出身,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来汴京当兵混饭吃的。也?就是这几年日子过太好了,吃饱穿暖还有书读了,竟然忘记了从前的日子是什?么光景了。唉,真是不应该。

伍长甩了甩头:“那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先去和?大部队会合吗?”

狄青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急什?么,待我把石炭的消息告知汴京。”

狄青一贯是以冷静谨慎、不苟言笑的面目示人、治军的。唯独这句话末上?扬的尾音,透露了此刻雀跃的心情。

——

扶苏收到狄青的音讯时,手中还有另一份未拆的信件——由鸿胪寺送来的,是辽国君主耶律宗真送来的国书。

辽国的反应比扶苏等人预计得快一点。明明还在遭受雪灾之苦,但辽帝已经听闻了云州的变动,没有派兵,但修书一则发来谴责了。

扶苏把两份信件同时夹在手上?,抬头看向了官家:“您想先看哪一份?”

由狄青传来的,既然不是紧急军情,八成就是喜讯了。辽国的国书呢?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大片谴责的话。而且以辽国君臣的文?化水平,学不会宋人的风雅委婉,俗称“拐着弯骂人”,言辞大约相当直白?难听。

官家捋着须,沉吟了片刻:“先看辽国的国书吧。”

扶苏于是拆开了辽国的国书,递到了官家的手上?。借着空隙他?瞥了一眼,上?面字迹……很不怎么样,甚至比不上?刚八岁的自己?工整。

他?心中嘀咕了一句:呃,不会是辽帝自己?写的吧?

官家则展开了国书,从头开始认真端详了起?来。端详着端详着,他?的眉毛也?耷拉了,嘴角也?绷紧了。看到最后竟然握紧信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瞧得扶苏的眉头直上?扬:什?么内容能让官家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他?好奇地踮脚,一边扒住官家的胳膊,试图一探究竟。

官家皱着一张脸,把信纸丢给他?:“肃儿,你自己?看吧……”

扶苏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表情也?怪异了起?来。不出所料,辽帝的国书中果然对宋军借机“侵入”云州表达了谴责。但既不是如扶苏所想一般难听直白?,也?并非后世的外交辞令般充满了假大空。

而是用一副兄长的口?吻,痛斥“弟弟”为什?么要背刺自己?,置亲情于不顾,在边疆作乱。难道我们兄弟和?平共处了几十年,真的要上?演“郑伯克段于鄢”的人伦惨剧了吗?做哥哥的我实在于心不忍啊。

看得扶苏嘴角直抽。

他?没猜错,这口?吻,这笔迹,还真是辽帝耶律宗真亲笔写就的。

不过,扶苏总算能理解为什?么仁宗会做出那副表情了。并非被虚假的、不存在的“兄弟情”所困扰,而是信中所说的《澶渊之盟》以来的几十年和?平。

虽然《澶渊之盟》签订得并不光彩,宋朝还落入下风,许诺了岁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