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40章

吴老汉回答道。

其实,他的心中有个?私心:新来的看头发、牙齿也是个贵人出身,而且和小贵人关系极好。说不得由他出面,但凡劝上两句,小贵人就肯建祠堂了呢?

这也是村民们心中的想法。

他们和吴老汉一齐,诸多?道眼神殷殷地看向?了苏轼。

扶苏却倏然瞪大了眼睛,仿佛遭遇了什么?背叛似的:“你们怎么?……颠倒黑白呢!”

明明哭是因为舍不得他吧?怎么?成了因为他不许建祠堂?

苏轼高高地“诶”了一声,对着本人说出了他的一番高论:“可这不是刚好吗?”

“刚好解决了赵小郎你担心的那桩问题。”

他掰起手指,收小了声音,一条条地说起给扶苏立祠堂的好处:“你不是说,佛教没有向?心力,不足以让百姓们拧成一股绳。”

但是你的祠堂就可以。

“云州方才被狄将军攻下?,民心正是脆弱之时,未必觉得自己也是宋人。”

你的祠堂,不仅能起到事迹宣传、收拢民心的作?用?。云州人都拜你个?当朝太子了,还能没有归属感么??

“而况日后总有一批官僚会来到云州,正好你的祠堂在,对他们还有威慑作?用?,还有利于澄清吏治。”

“所以,赵小郎,你还有马上理由不答应呢?”苏轼问道。

苏轼每说出一个?理由,扶苏的脸色就灰败上一分。从理智角度思考,他知道苏轼的提议是最好甚至唯一的解法。但是……搞封建迷信活动的神像是自己的脸,这件事真的很膈应人啊!!!

扶苏有十分的理由怀疑,这是苏轼对他刚才让人装杯失败行为的报复。但现在说这个?没用?,该找个?合情理的借口辩论过他才行。

扶苏的眼珠转了又转,终于想到了一条好说法。他掷地有声道:“私自建庙乃是淫祠行为!而且,哪有君主还在世百姓们就私下?建庙的?这不是在挑衅官家么??”

苏轼却悠悠然地说道:“昔年?诸葛丞相去世后,蜀中遍地私自建庙的。你晓得后主是如何处理的?他把民间的庙全推了,自己以官方名义立了一个?丞相之庙。”

“后主与丞相非亲非故,只?有近似父子之谊,都肯为丞相建庙。太子殿下?,你和官家乃是亲父子,难道他不愿意?吗?”

扶苏:“……”

扶苏:“…………”

愿意?,愿意?得很。官家为了不占他的功劳归于自己任内,都想过禅位于子了。真要?有个?为他歌功颂德的祠堂,说不定官家知道了,都不会让吴家村的破费,自己拨款来建呢。

扶苏无力地垂下?头颅,捏紧拳头。

可恶……!

而苏轼则举起手来,向?着村民们欢呼:“你们的小贵人同?意?了哦!”

“呜——”

“太好了!”

情感丰富异于常人的吴老汉,甚至差点又哭了出来。他强行忍着眼泪,认真地多?看几眼扶苏的样子,努力把他俊俏如仙童般的样貌印刻在脑子里。这样,到时候塑人像的时候,他就是最有资格指点的人了吧?

不得不说,在出风头这件事上,吴老汉的执着一如既往。

扶苏从吴老汉的动作?中察觉了他的想法,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憋闷的一口气怎样都憋闷不起来了。还有欢呼的、猛活着泥以示激动的村民们,原本向?下?的嘴角,却无奈地弯了起来。

“就这么?想要?吗……真的是。”

扶苏哪里知道,自己对吴家村的贡献到底有多?大?先是派人布施食物不说,后面发现了煤炭的矿场,不仅没有占据私有,还允许他们用?煤炭换取食物。每家都铆足了劲儿,换了够吃整整一年?的粮食。

后来,甚至把建好的厂房和蜂窝煤的制作?秘方,一股脑儿地全交给了吴家村。这不是送了几枚金鸡蛋,而是送了一只?下?单的母鸡。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指一条生?财的明路,何尝不算再造的父母呢?

按照古代?的习俗,吴家村只?是想建个?祠堂,真的算轻的。

转念一想,家家户户愿意?掏钱出来,为一桩没什么?实际收益的经济活动,不也说明了他们有了应对未来生?活的底气?不也证明自己这些日子苦心劳力,算是没看错人吗?

这样一想,扶苏舒服多?了。

他也对未来的云州之旅充满了信心。

吴家村的村民们,还热烈挽留扶苏和苏轼再住一阵子,一直住到春暖花开,顺便检阅一下?他们的祠堂建得标不标准。这个?提议被扶苏一脸复杂地拒绝了。

冬季很短,他们要?抓紧时间做事。

而且亲眼看着自己的泥人塑像什么?的?未免也太过破廉耻了吧?!

扶苏立刻吩咐精兵们收拾行囊,准备和他们奔赴下?一个?目的地。他把目标看向?了怀仁县,因为之前在吴家村收煤炭的时候,就有怀仁的乡民为了那一两筐土豆,雪天步行数十里。

当时扶苏听了目的地之后于心不忍,在装得挤挤挨挨的筐子里,硬是又塞了几个?土豆。他一边听着连声不迭的感谢,一边在心里默默标记下?这一处地点。

那里拿得出煤来换,必然是有矿场的。而且根据乡民们的情报,是一处露天矿场。

那还等什么?呢?

恰逢前日下?雪,路上俱是一面齐整整的皑皑白色。骑着马倒还好,步行的时候满是泥泞。几十里的路程,扶苏顾念着安全为上,硬是走了两天一夜才到。

到了怀仁县本地,已经人困马乏了。

怀仁县里,有狄青留下?的驻军,他们就先去找驻军会合。驻军已经平定了当地的秩序,领头之人和扶苏一商量,就决定分散着安置这五百多?人,先在县城好好休整一天,明天再前往乡下?的矿场。

扶苏和苏轼分到的借宿人家,自然是本地条件最好的富户。此人姓张,经营着县城十几家商铺,还有一间三进的大宅院。古代?县城这个?条件,听起来就豪奢非常。

扶苏暗忳着:这人都比我有钱了。

令人泪目的是,扶苏虽然业已经手了棉花、土豆、报纸出版、煤炭等好几桩赚钱的生?意?,却始终没什么?个?人财产。

一来是他衣食住行的标准很高,除此以外没什么?物欲,也就没什么?需要?钱的地方。二?来,他就像后代?的那些商人一样,现金流相当紧张,有点儿私产就填补进再生?产里去了。

所以,严格来说,他堂堂大宋太子,能掏出的铜板,还真不如县城随意?一家富户多?。

“那让建祠堂的地方给你上贡香火钱,你不就有钱了么??”苏轼笑嘻嘻道。

扶苏的拳头一下?子硬了:“不刺挠我几句你就不舒服是吧!我就知道你嘴里指定没好话!”

苏轼坦诚直言:“还真是。”

扶苏:“……”

两人说说笑笑之间,远远途经了官衙,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按照狄青和当地士兵的领头人所说,他们已经实控了怀仁县,官衙也就应当在掌控中。只?是,它到底运转得怎么?样呢?两人都想一探究竟。

这一看,就发现了问题。

“咦,是不是有人跪着晕倒了?”扶苏眯了眯眼睛:“我看错了么??”

“你没看错。”苏轼说:“那人穿着一身孝,和雪地融为一体,确实很容易看花眼,刚才我也以为自己看岔了。”

官衙前,穿孝,跪着晕倒。

这不是不白之冤的妥妥标配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扶苏立刻指示起跟随的内侍:“去把那个?人扶起来。”

“是。”

内侍们麻利地把人扶起,从那人的身形和头发散落的长度来看,是个?女子。扶苏和苏轼立刻凑上前去观察,只?见那女子翻过身来,嘴唇已经冻得发乌发青了,手上狠狠拧着一条破烂的白布,把那一截手臂绑得没有血色。

扶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好凉。

“诶,你们——”

原本还紧闭的官衙,突然走出一个?人来,似乎想要?驱赶扶苏。他身形在百姓中算高壮,狠声狠气地说道:“你们是谁?官衙重地快些走开!把那个?女的给我放下?!”

扶苏连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内侍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呸!你们整个?云州都被我们打?下?来了,你算什么?东西,要?赶我们走?”

壮硕的衙役心中暗道晦气:糟求了,竟然是宋人。

宋人,甚至在三月以前,都是和云州的上下?不相干之人。据说他们个?子矮小、不擅长兵事,还时常闹饥荒。但那也只?是偶尔的传说,不在云州人的生?活主旋律以内。

结果?,就在一个?月出头前,云州满州满城都在下?大雪,又遭逢辽帝强征粮食,眼见要?饿死一大批人的时候,竟然是他们瞧不起的宋人站了出来,偷偷给他们运粮食,还会偶尔掉落一种此前闻所未闻的棉衣。

有了宋人的接济,心怀不安的百姓立刻冲撞了官衙的大门?。衙役的日子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难过起来的。当他还在期盼着外面来援,拯救官衙于水火之中时,又被一位姓狄的将军狠狠地教了做人。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脑子有泡的人在传宋军不善兵事的!都那么?折腾他了,还叫不善兵事?

自那之后,衙役只?好加紧尾巴过起日子。再像往常一般作?威作?福,只?会被巡逻的宋军军队无情肘击。谁知道他那么?倒霉?就坐在衙门?大门?口守门?,都能碰到宋人,还是一看就很有来头的宋人。

他只?能恶狠狠警告:“这女的背后的事儿不简单,你们当心惹火上身。”

扶苏的神情淡淡;“当是别人看到我们,当心惹火上身才对。”

怀仁县已经在宋军掌控之下?,他又有五百精兵傍身,还有什么?祸事能让他害怕?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全县城的男子集结在一起,也抵不过五百精兵的冲击。

但衙役的话,却更让扶苏确信,这披麻戴孝冻晕过去的女子,蒙受了不白之冤。至于衙役为什么?放任她晕倒在官衙门?口?恐怕是处置了她怕宋军发现端倪,收留她又怕女子的仇家责问,干脆雪天任她冻毙,慢性?死亡。

四下?都是空旷的大街,覆盖着绵绵细雪,不是把人叫醒的好地方。扶苏沉吟了片刻:“干脆把他带去张家吧。”

苏轼说:“我都听殿下?你的。”

说走就走,扶苏让内侍把那女子抬着,却再没有和苏轼说笑打?趣的心情了。他再穷再没钱,也是一国之太子。从封建意?义上讲,全国都可以被他收入囊中。

但这个?晕倒的女子呢?她是真的身无长物。扶苏特意?看了一下?,被她圈在手上的戴孝用?的白布都是破破烂烂的,还有股发霉味。

恐怕凑齐这一身重孝的、伸冤的行头,对于此女子来说都无比艰难。

唉……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弥散在白茫茫、静悄悄的雪地里。

“离张家还有多?久?”苏轼问道。

引路的宋军说道:“再过两条街,再拐一个?角就到了。”

扶苏再次在心里感叹张家的有钱程度:离官衙只?隔了两条街的三进院落。绝非有钱就能做到。那衙役曾说过,这女子背后的仇家很不得了,难道说……

扶苏的心中留了个?影儿:“那咱们走快些吧。”

刚过两条街的地方,远远地看过去,张家的朱色正大门?已经完全敞开,有个?管家样子的人来回踱步,看到是他们来,立刻露出个?谄媚的笑脸来,脸上的皱纹都要?皱成菊花了。

“哎哟,哎哟,几位贵人有失远迎……”

扶苏的面容矜持而冷淡,面无表情地掠过那人的面前,不多?给一个?眼神:“闲话还是少叙,我们需要?休息。”

苏轼立刻跟上:“有没有空房间?快点儿带我们过去!”

管家的套近乎丝滑小连招被打?断,笑容倏然僵了一下?。下?一刻就恢复如常:“有有有,是我们没有眼力见儿了,房间都准备好了,我这就派人带着贵人们过去。”

他手臂一指,立刻有两个?容貌俊俏的丫头从背后出现,殷勤地指起路来。扶苏留意?到她们眉眼和嘴唇上的艳色,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脚下?慢了一步,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

苏轼呢,他什么?都没发现,兀自对着扶苏傻乐呢:“嘿嘿,赵小郎,你刚才那一句话,真的好有贵人的模样。”

天生?的矜贵气,清高孤傲,目无下?尘。仿佛和不相干的人说话都是平白脏了眼。管家平白被他打?断了话,还什么?都不敢说,还要?反思自己是不是话太多?,殷殷地陪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