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170章

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他一回?到屋子,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就用随身的小刀破开了箱子,从中掏出一卷崭新的羊绒毛毯。用力抖了抖,毛毯中什么都没有。又用手在箱子的四壁摸了半天?,摸到某处时,突然停顿了片刻,从夹缝中,掏出几张叠起来的纸。

耶律重元迫不及待把纸展开,映在昏黄的灯下细细读起来。数个?呼吸之后,他的脸色刷地变得惨青无比。

嚓。

如蜡烛的火苗般,他的侥幸破灭了。

纸上?所?写的,正是他想?知道的内容。却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完了。”耶律重元喃喃道。

——

扶苏没有正面去打探,辽国不远千里的箱子里装了什么。但这不代表他没办法知道。

第二天?,当耶律重元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阅兵式场,有气无力、如丧考妣地跟他互相问好时,扶苏就猜到了,那箱子里一定塞了某些相当不妙的情?报。

是火药球?还是西夏沦陷的战报?从他那么频繁看向?夏国公的动作看,应该是后者吧?

扶苏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面上?还要维持不知情?的无辜神色:“是相国寺的房间睡不习惯吗?怎么感觉太弟您的精神不是很好?”

一般来说,合格的外?交人员应当回?一段“哪里哪里,贵国招待得宾至如归,是我自己没有休息好”的客套话。

可不知道耶律重元怎么想?的,“啊”了一声后,犹犹豫豫地说:“应该,是的吧。”

是被打击得连借口?都想?不出来了吗?扶苏同情?地瞥了人一眼。又踮起脚尖来,拍了拍他胳膊以作安慰。

“看阅兵式吧。”扶苏说。

他们现在位于禁军大营的校场上?。除了耶律重元以外?,官家和文武百官也悉数到齐。多数官员都是文官系,和军队没什么交集,第一次来到禁军的校场,都忍不住四处张望。

扶苏放眼望过去,光他熟悉的人里就有欧阳修。苏洵、杨安国……就连一向?恪守古板的司马光也未能免俗,高高地仰起了头颅。

他嘴角悄悄地翘起,为这位名臣少见的鲜活时刻。忽然又觉得有些寂寞,因为耳边少了道本该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苏轼一贯喜欢热闹,喜欢大场面。如果他今天?还在汴京,肯定会站在自己周围兴奋地说个?不停,顺便损辽国使?节团几句。

然后被范师兄无情?制裁,双手按住小肩膀,提醒要他注意礼仪:“小声些,大家都往我们这边看着呢。”

官家不会斥责,只会站在几步之外?,背着手,一言不发地笑着看他们。

扶苏几乎能想?象出每个?人在场的反应。正因如此他才愈发沮丧:唉,怎么都去云州了呢?

他都有点责怪要办考试的自己了。

忽然,扶苏似乎想?到了什么,几步冲到了官家的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官家,你有没有找人记录一下?今天??”

官家不解其意,一头雾水:“这个?,呃,《求知报》和史官应该会记的吧?”

禁军阅兵式,当他听到这个?概念时,就被吓了一大跳。真不知肃儿的小脑瓜怎么长的,全装满了前所?未见之物。

若是举办成功,定然又是青史留上?一页,书写今日之盛景。后世?说不定还会借鉴呢。

但官家也觉得奇怪,肃儿不是一贯对美名不感冒吗?为什么今天?突然说起记录?

“我说的不是文字,是画呀,画画。今天?有画院的人在场吗?”

仁宗眼睛瞪直一瞬:“哎呀,我怎么忘了他们呢。”

现在绝对是扶苏穿越以来,最想?念宋徽宗的时刻——如果是这位美术爱好者,绝对会多机位多角度派出画师记录的。

他有点沮丧地努了下?嘴。

不仅官家忘了,他自己也忘了这茬。

“不妨事的。”仁宗安慰地拍了拍扶苏圆圆的小脑瓜:“趁着阅兵式还未开始,朕现在就派人唤他们过来。不过,肃儿先告诉朕,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了?”

他抬头望了四周,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苏轼给在云州的肃儿寄信的事来:“是为了让友人也能一睹今日之盛景?”

仁宗口?中的友人,一般特?指苏轼。

被一口?说中心底想?法的扶苏脸上?一红,别过头去:“也不完全是吧。”

仁宗好笑地看着口?是心非的儿子:“哦?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

扶苏借着袖子的掩护,指了指耶律重元所?在的方向?。

官家会意地“哦”了一声。

“好主意。”他笑着说。

耶律重元浑然不知,自己又被大宋父子给做局了。他站在校场前的高台上?,和每一个?对禁军感到好奇的宋朝官员一样,仰着头左顾右盼。

不是说阅兵式吗?

兵呢?兵在哪?

目之所?及,只有校场前的大片空地。和他们一堆在高台上?傻站着吹风的人。

就在耶律重元感情?上?疑心自己被耍,理智上?又觉得不可能,左右纠结的时候,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响声。

地龙翻身了?!

他抬脚就要逃,片刻后又察觉出了不对。地龙翻身哪里有这么整齐划一的频率?

耶律重元悻悻然收回?脚步,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扶苏: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直觉告诉他,此事肯定和宋国太子脱不开关系!

大宋的百官也和耶律重元一般反应,遇到不理解的事,率先看向?了扶苏。但他们和耶律重元光凭直觉不一样,纯属经验之谈:棉花、土豆、祥瑞降雷……哪个?不是小太子鼓捣出来的?

一瞬间,扶苏齐刷刷被数十道目光盯上?。他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至于这样吗?

如果大家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整齐地说道:至于,太至于了!

好吧,都知道是他的手笔了,那事先准备好的安慰大家的套词儿就用不上?了。扶苏抬手往前一指:“诸君请看。”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还真发现了一个?,一个?,呃……整齐的黑色方块?

这个?诡异的黑色方块,还正以匀速缓缓向?他们所?在的高台走来。再?结合“阅兵式”三?字,众人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有人出声道:“是禁军!”

是……宋军。

耶律重元屏息凝神,准备仔细探勘一番。能让官家和太子放任他观察,并视为对辽震慑的阅兵式和宋国禁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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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备大招连放了[墨镜]

第152章

狄青正在蛰伏中?。

从去岁的冬天开?始, 大?宋就?一直在打?仗、打?胜仗。每一场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主帅,班师回?朝后,他的地位和声望一路水涨船高, 以至于?官家封无可封, 为?此还颇为?苦恼。

但?狄青的心中?并?不圆满,仍有遗憾。他攻下了居庸关, 将燕山划作辽宋的边界, 出于?战线和国力的考虑,不得已鸣金收兵。但?这不代表他心中?就?已经满足了。

按照狄青的设想?, 若能一口气收复十六州, 恢复华夏故土,才能一浇他胸中?块垒。他原以为?这个愿望要等到?几年后、十几年后才能完成, 没想?到?, 太子殿下很快就?把实现?愿望的机会再度摆在他眼?前。

“我们去吓唬一番辽国人,怎么样?”

狄青:“吓唬?”

“对啊。”扶苏一手撑着头说道?:“用我们的军力震慑辽国派来?的使节团一下, 让他们老老实实把山前七州还回?来?。狄将军,你觉得怎么样呢?”

如果是别的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 狄青都会礼貌地给他请个郎中?, 让他看看脑子。但?说这话的人是太子殿下……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殿下想?让我怎么做呢?”

扶苏以手击拳:“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招了招手, 示意狄青侧耳过来?:“辽国的骑兵不容小视。寻常的士兵,恐怕很难吓到?他们,我们得想?些不一样的法子……”

而现?在, 就?是那些法门兑现?的时候了。

狄青骑着高大?的骏马, 身披铁甲, 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凛的冷寒色。在他身后,一百四十四位穿着相同的士兵,摆成方块式的战阵, 随着鼓点声整齐地向前迈进。

他们的头部被坚硬的铁甲覆住,只露出眼?睛的部分来?。伴随着整齐的、气势汹汹的整齐脚步声,好似永远不知疲倦、不畏痛苦,只知道?前行的无感情的死士。分明是仲春四月,阳光和煦,但?他们经过之处,空气都因铁甲带来?的寒气凝固了些许。

鼓点打?到?地六百声,狄青一抬手,没有别的多余动作、没有马匹和士兵的凌乱脚步,方阵整齐地停了下来?。再一转头,恰好就?对上了官家、太子和辽国使节团所在之高台。

一百多人被利落地驱使、好似只有一条心,整齐划一的动作,令高台上所有人为?之侧目。范仲淹见状就?感叹不已:“昔日孙武练兵时,大?抵不过如此吧?”

“孙武练兵,驱使的全是妃嫔女子。”扶苏接过话头:“但?狄将军练兵,要指挥的人完全不一样,不信您仔细看?”

他伸手指了指,众人全都循着方向望去,忽闻一声讶异的惊叫。

“怎么可能呢!”

说话的人语调怪异,浑然不似中?原口音。众人又看这大?庭广众下失态之人是谁,一看就?倍感无语。还真不是中?原人啊,这不就?是那个夏国公的舅舅吗?

夏国公尚在襁褓之中?,扶苏担心他被阅兵式吓到?哭闹不止,就?给他放了个假,其母也就?是李元昊的皇后陪同照顾。代表西夏方面来?的,就?是这位舅舅了。正好,如果他没有沦为?阶下囚,就?是西夏的实际掌权人。

这位倒霉舅舅不顾周遭的奇异目光,眼?睛都要瞪出眼?眶来?了。他的口中?一直喃喃重复着“这不可能”几个字:“宋国怎么可能学会呢,这明明是……”

“铁鹞子?”扶苏接话道?:“可铁鹞子都不敌我宋军,已经是手下败将了,我们大?宋想?学,又有什么学不会的。”

他好整以暇地说。

铁鹞子的组成部分有二:高大?耐跑的骏马和通身披遍的铁甲。只要有了这两?个利器傍身,就?算是力气一般的普通士兵,战斗力也能成几何式地增长?。要是再辅以精锐士兵,确实配得上“攻无不克”的凶名。

但?在扶苏看来?,这也不过是西夏趁着地利之便罢了。谁让他们盘踞之处铁矿丰富,又是天然的马匹牧场呢?但?现?在被扶苏接管,想?复刻、想?改良简直轻轻松松。

譬如说,他在打?铁时用蜂窝煤代替了木炭,大?大?提高了炼铁的效率。又用棉花在重铁甲内部缝了一层软夹层,解决了铁制重甲在冬天过度吸冷,无法穿上身的问?题。

自己引以为?傲的利器,被他国轻而易举地复刻展览,夏国公舅舅何止是道?心破碎。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宋国不过是运气好。先借着天罚神雷破解了铁鹞子,又赶上宁令哥那浑人的刺杀了李元昊,趁机浑水摸鱼,捡了现成的便宜。

自己全家沦为宋国的阶下囚,不过因为?天时不在罢了。

直到?看到?宋军复刻出一比一,甚至气势装备不亚于他们的铁鹞子,他才被迫面对那个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宋国乃是有备而来?。

西夏确有铁鹞子,也一度在十年前和宋军打?得不可开?交。但?那时,宋军凭着逊色于?他们的士兵和装备,硬生生将战事拖了三年。西夏已经几近弹尽粮绝,辽国眼?见都要坐不住了,宋国却只是有点伤筋动骨的征兆。

仗一停,就?算缴了两?笔岁币,依旧是欣欣向荣的盛世。

他们那时候就?明白了,单论国力,宋国远远超过其他两?国。但?现?在他们连装备就?追赶上来?了。那胜负岂不是不言自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