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6章

妙悟恍然:“啊。”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公主,偶尔爹爹和人讨论政事也会漏一两句话到她的耳朵里,西夏是大宋的死敌,她知道的。

“怀吉你到宫里来,在我身边也是一样的。”妙悟的神情立刻带了些怜悯,柔声安慰着他。

怎么是一样的呢。

对于古代的男性来说,成为内侍意味着社会地位一下子跌落到最底层,且再难以翻身。妙悟和梁怀吉都还小,等他们长大之后,迟早会发现个中的残酷之处。

扶苏闭口不言,心里却在叹气。他觉得自己三年叹气的次数比上辈子都要多了。

本来是想来探一探梁怀吉究竟是什么人,毕竟,历史上只说梁怀吉和公主交往过密,没说是灵魂伴侣还是巧言令色。

万一梁怀吉不是个好的呢?那他当然也要跟隔绝李玮一样把人隔绝在外!

但今天一通盘问下来,扶苏感觉自己当了回小人。

“能在宫中侍奉于公主左右,衣食饱足,继续识文认字,怀吉已经很知足了。也请大公主和成王殿下为我稍稍宽心一些吧。”

听了这句话,妙悟因心疼皱起的眉头松开了。

就连扶苏也松了口气,心里没有刚才那种压抑得透不过气的感觉。

哎,也太会说话了点。

要是自己第一世学一点类似的语言艺术,至于被流放到北边盯梢匈奴吗?

但扶苏又能分辨得出,梁怀吉的话是发自真心的。他是真的为目前的生活而感到满意甚至感激的,并不因为自己内侍的身份怨恨着什么。

这就是所谓“真诚才是必杀技”吗?

试图找出梁怀吉破绽的扶苏,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柔仪殿。

Game over!Good Game!Defeat!

惨败,甚至连他也被攻略了。

而在扶苏走后,梁怀吉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曾回头。

“怀吉看什么,肃儿已经走了呀。”

“小的只是觉得,成王殿下乃是一位宅心仁厚,又聪慧非凡之人。”梁怀吉说。

他幼年遭逢大变,心理年龄比同龄小孩大上几岁。扶苏几次欲言又止,别人或许晃眼即过,可梁怀吉全部留意到了。

有一次,是顾忌着他区区一内侍的心情没有追问他的经历。还有一次,是对“三川口”这个地名表现出的熟悉。

可问题是,成王殿下他今年方才三岁。

就算是数虚岁,也才五岁。

这可能吗?

“你也觉得肃儿他聪明?”妙悟皱了皱鼻子:“那肯定不是我的错觉了!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聪明得多多了。”

当姐姐的也是需要自尊心的呀!有肃儿这么一颗珠玉在前,以后女先生再夸她“机灵”“聪慧”什么的,她都没有成就感啦。

梁怀吉若有所思:“我小时听阿娘说过,有神童能一岁识字,三岁作诗也不在话下。佛法中也有云,有人有累世之慧,能生而知之。”

“那肃儿就是传说中的神童咯?”

妙悟赞同地点头:“不过他总是想瞒着我,还有爹爹和娘娘他们。怀吉你有所不知,这早就不是第一次啦。上次……还有上上次……”

旋即,她又狡黠地抿起嘴,玉质清丽的小脸陡然生动了起来:“不过,肃儿以为我们都是傻子,没有看出来呢。怀吉,你听我的,就算看出来了也别说。我们都不告诉他,让他一个人蒙在鼓里。”

“哼哼,他蒙我们,我们也要蒙回去。”

“好。”梁怀吉重重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可是,成王殿下为什么要装傻?”

梁怀吉一问,顿时把妙悟问住了,她撑着小脸,晃腿道:“是啊,为什么呢?”

梁怀吉轻声说道:“我从前努力读书识字,是为了让祖父和爹娘多开心一些,邻里之间问起来面上也有光。”至于能从书中得到趣味,那是读书多了以后的事情了。

妙悟也回想起来,自从她展露出一点儿聪明的苗头之后,爹爹就找来许多女先生和识字的宫女内侍陪她读书。

“我好像也是为了让爹爹和才人开心一点儿呢。”妙悟说道。尤其是苗才人,她们母女能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见面的时候才人都要嘱咐她“好好念书,不要辜负了官家的期望”,她也惯性地照做下去。

由此反推下来,肃儿/成王殿下难道是为了给官家和娘娘添堵?

……啊?

这合理吗?

两个小孩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CPU要烧了。

没办法,扶苏的举动实在太过于反常识,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

“可能是,神童天生有自己的脾气秉性??”梁怀吉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可是连他自己的口吻都十分地不确定。

“下次我们问问肃儿吧,不对,说好了要蒙着他的。这样,我们去问问爹爹吧!爹爹他肯定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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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扶苏自己不知道大家都知道他是神童的世界达成了。

第6章

扶苏出了柔仪殿,转头就直奔坤宁宫而去。

按理说,宋朝的皇子皇女是要和生母分开单独住一个院子的,可是鉴于皇位传到官家这一辈,成活的皇子皇女实在太少,皇子的院子空荡荡。曹皇后不放心让儿子小小年纪单独住一个院子,这条规矩也就名存实亡了。

成王殿下的住处,目前仍在坤宁宫。

不过,扶苏出生的时候瞥到的朱红色的藻井都已经不见了。这还是他几个月大的时候,一看到藻井就哭换来的成果。

官家和皇后那时候担心得不行,整夜都睡不着,都以为他要走前面几个夭折皇子的老路,刚出生就体弱多病。可是让太医院问诊也瞧不出什么毛病,一个个都说皇子健康得很。

走投无路之下,夫妇俩险些都要去求神问道了,后来还是经过扶苏的暗示,两人发现是坤宁宫装潢的问题,马不停蹄地连夜将之拆下,换成更加朴素的风格。

皇子的哭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扶苏有意蒙骗了生身父母,害他们担惊受怕,难免有点小内疚。但藻井的消失却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古代的上色技术手段有限,朱红藻井里面都是实打实掺了大量朱砂的,朱砂可是含汞的剧毒物。

有一种说法是,宋朝皇帝的子嗣普遍不丰,就是因为宫殿建筑掺了重金属,小孩子接触后自然不容易活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呢,自从藻井被拆掉以后,扶苏觉得自己连呼吸都顺畅了,尤其今天他还额外闻到一缕淡淡的果香气。

“娘娘!”扶苏收拾好之前散乱的心情,走到曹皇后的膝盖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对于此世的生身母亲曹皇后,扶苏的心里是很敬爱的。他第一世的生母是楚人,牵连进政变里早早地去了。她走的时候扶苏年龄还小,一点印象也没留下。至于第二世,扶苏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无人领养,成了孤儿。

所以,凡三世以来,曹皇后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相处过的第一位母亲。

曹皇后把扶苏拉到身边,伸手往他脸上和后背一探:“四月份的天,去一趟柔仪殿怎么出汗了还。”又拿起怀中的绢帕,一点点细细地为他拭去额头的细汗。

扶苏眯起了眼睛,忍着痒意任绢帕在脸上蹭来蹭去:“小孩子的火力旺嘛,出一点汗很正常的。”

哪里有小孩子说自己是小孩子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曹皇后不觉莞尔,又让扶苏去里间换一套衣服,再出来用午膳。

才过一会儿,扶苏就出来了,目光直往用膳的小花厅里飘,鼻子也使劲动了一动。刚才的果香,好像不是错觉?

“闻到了?”曹皇后笑着问。

清淡的橙皮香气萦在鼻尖若隐若现,扶苏听到曹皇后的打趣,脸却一下子红了。多大的人了呀,馋吃的还被人发现了。

但扶苏还是乖乖地点头,口吻里也沾染上一丝雀跃:“闻到了!”

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蟹酿橙。

在扶苏第二世的时候,这道菜就是国宴级别的名菜,在宋朝再度看到,他还小吃了一惊。

怎么说呢,不愧是传了千年的宫廷菜,蟹肉细腻鲜嫩丝毫没有腥气,和橙子的清香结合得十分到位。再佐以特制的料酒调味,几种复杂的味道一起在舌尖炸开,又不彼此杂糅,扶苏只尝过一口就爱上了。

就是可惜了螃蟹性偏寒,料酒也不适合小孩子沾染,官家和皇后都拘着扶苏不让他多吃,他一年也就一次饱口福的机会。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出现在坤宁宫的餐桌上。

难道说……

“是因为我马上要去资善堂念书了,娘娘心疼我,特地用蟹酿橙犒劳我的嘴吗?”

曹皇后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扶苏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玉碗里的蟹肉也变得更香甜了一点儿。不过转头他就笑不出来了。一想到读书的事情他就头疼,这和他一开始的规划完全背道而驰。

“怎么,不想念书去?”

“嗯……”

“你倒好。”曹皇后好笑道:“你娘娘小时候知道能和兄长们一起读书了,都是抢着要去的,激动得一夜没睡着。”

回忆起闺中旧事,她露出淡淡的怀念神色。

那可不一样啊,扶苏苦巴巴着一张脸。且不说教的都是他会的内容,一不小心露馅儿了,被发现了可是要当神童的。尤其是资善堂的意义非凡,还连接着前朝,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前朝全知道了。

对了、师父!

扶苏倏然抬头:“娘娘,你知道教我开蒙念书我的师父是谁吗?”

“宋祁,宋侍郎。”

“啊呀。”扶苏一脸讶然。

他不得不感叹仁宗朝大臣的含金量了。随便出现一个都是他听说过,甚至能背出几句作品的人物。不过扶苏做了决定,要连夜把宋祁的诗文和轶事从脑子里抠掉,务必要装成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以免未来解释不清。

还有,读书该怎么读,是按部就班,还是不学无术、调皮捣蛋一点好?怎么做能让他离太子远远的,也应该好好谋划谋划。

心里头搁着事情,也丝毫不影响扶苏干饭的动作。转眼之间,一只橙子里的蟹羹见底,但扶苏还是珍惜地把橙皮里剩余一点汁水倒在粟饭上,沾一点酱汁,吸吸呼呼、狼吞虎咽了起来。

“吃慢点儿,别噎着。”

曹皇后话音刚落,就看到扶苏搁下的玉碗,里面空空如也的。

“就这么爱吃?”

“当然了。”扶苏郑重其事地点头。这可是穿到宋朝为数不多的好处。无工业污染纯天然的阳澄湖野生大闸蟹,他以前想吃还吃不到呢。

“知道你喜欢,没想到这么喜欢。莫非以后肃儿要当个老饕不成?”曹皇后打趣了一句,就让婢女把人牵出了花厅去。

成王殿下自从能独立用膳起,凡吃饭之后必然要散步消食的,还扬言这样能活到九十九岁。这也成了坤宁宫人人皆知的惯例。

扶苏行了个礼拜别了母亲。临出门之前,他听到曹皇后的声音在身后面响起:“肃儿,就算读书了也要保重身体,不可劳损神伤。”

出门散步消食了有一会儿,扶苏咂摸出曹皇后这句话不对劲的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