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7章

就说寻常人家,儿子要去读书,做母亲的会不寄托一点谆谆厚望,只说让人注意身体吗?何况他们还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家庭。

是怕我压力太大了吗?还是说,她知道会开口勉励的人不缺她一个,所以才只说让他感觉安心的话。

不管是哪一种,扶苏的心口都暖融融的,像是浸在了温泉水里面,说不出的熨帖。

但是……

隔着一道敞开的轩窗,曹皇后的目光追随着穿巡于丛簇的花树中,矮矮小小的豆丁。

倘若对一个志不在此的孩子说,你读书千万要努力,会怎么样呢?肃儿那孩子,一定会为了她的话勉强自己吧。

就算曹皇后不知道读书本就是扶苏为了妙悟勉强自己的结果,可谁说以前类似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对一个母亲来说,看懂孩子心思并不难。

官家的膝下仅肃儿一个健康的儿子,从前他也不是没有立过嗣子的,但自从肃儿出生之后就没人提过,仿佛宫中的所有人同一时间都集体失忆。

官家对肃儿的期望远不止于成王,这已然是个公开的秘密。但对于曹皇后来说,肃儿是且仅是她的儿子。她从分娩的那一刻就发下宏愿,要让襁褓之中的孩子一生平安喜乐。

去资善堂念书,瞧肃儿的口吻,多半也不情愿又不得已为之的吧?但万幸之处在于,至少伴读是他自己亲眼挑中的,陪伴在身边不至于让他太孤单。

所以,就算李家人和曹皇后的立场相悖,她也没有多置喙一个字。因为那是肃儿看中的人。

但是,若是有一天,肃儿的志向和官家的期望正面对上了……

曹皇后缓缓地,重重地抓紧了袖口。

———

思考完曹皇后的话,接下来就是扶苏不得不面对的课题了——该怎么读书?

首先,好好读书肯定是不可能的。就像他刚才说的,资善堂和前朝的关系极其紧密,他可不能把名声传到前朝去了。

宋朝可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到时候,皇帝属意他当太子,士大夫集团也属意他当太子,他就连一点拒绝的余地也没有了。

那就当差生?后进生?

但是,扶苏悲哀地发现,他两辈子都是纯纯的优等生。对于差生该怎么当,根本就没有概念。

第一世他是公子扶苏,来自父皇、亲友,门人的诸多厚望加诸身,他不存在除了优秀以外的选项。

第二世呢,扶苏转世的身份是个孤儿,开局福利院,为了能赚到足够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维持生活,不得不用一颗两千年前的脑子玩命地理解什么是线性代数,什么是马克思。

扶苏为难地搓起了自己的脑袋。

“哎呀,成王殿下,您突然在干什么呢,快别搓啦,头发都要掉啦。”身边的宫婢被吓了一跳,惊声叫了起来。

扶苏仗着头发多,充耳不闻。

就在手指和头发的摩擦声当中,他陡然迸发了一个绝妙的灵感。就算他自己不会当后进生,模仿他认识的后进生不就行了吗?!

好主意!

扶苏眼前一亮,立刻掰起了小指头,历数起自己认识的可供模仿的对象。

首先,普通程度的后进显然是不够的。毕竟他的身份是金贵的皇子,稍微笨一点、呆一点也会有人帮忙遮丑。所以,离谱的程度必须要很大才行。

要说两世以来后进得最彻底的嘛……

嗯……胡亥算吗?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要说扶苏认识的人里面最后进的一位,非开创“二世而亡”成就的弟弟莫属。

不,其实也不对。

胡亥其人,在扶苏的印象里,并不是史书里记载的荒唐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胡亥还是个挺聪明机灵的弟弟。因为这孩子的生母颜色甚好,又恰巧出生在了秦国灭韩的那一年,是以格外受到父皇的偏宠。但胡亥除了很会讨父皇的欢心之外,对兄弟姐妹们的态度也很友好。每次见到他,也会端端正正地行礼唱喏,喊一声“皇兄好”。

所以,他奉旨自戕之际,宁肯相信是父皇对他失望到了极点,也根本没想过会和惯爱撒娇卖痴的弟弟扯上关系,甚至后者根本就是主谋之一。

至于父皇西去后政变的真相,以及秦二世屠戮弟兄、指鹿为马等等一系列的荒唐行为,还是扶苏认了简体字以后,从两千年后的书本上得知的。

扶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罪魁祸首摆在眼前,他却连憎恨的心情都像轻飘飘的纸,比不上荒唐感的汹涌绵延。毕竟,恨一抔两千年前的尘土很奇怪。真情实感地恨一个蠢到令人发笑的人呢?又很可笑。会让自己也变得不磊落起来。

他能做的,也只有把书阖上不再去管。上历史课的时候,装作在听他人的故事,随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大声发笑。

到现在为止,到底是弟弟被有心人刻意带坏偏移了心性,还是他平时装得太好以至于无人发现肚子里的坏水,扶苏已经分辨不出,也不想分辨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时候父皇业已溘然长眠,不必面对难堪的结局。要是他知道大秦的宿世基业竟毁于宠爱的幼子之手,还不气得从地宫中跳出来?

扶苏摇了摇头,把前尘的片影从脑海中驱走了。

掐指一算,包括胡亥在内,历史上有名的昏君十有八九都是登基之前看起来十分正常,登基后才开始拟人化的。他们得到皇位后才敢为所欲为,和自己的目标截然不同。

那么,参考一下废太子们呢?

说到历史上有名的废太子,李承乾、李贤、胤礽……一个个名字渐次飘过了脑海。

呃,搞、搞男风……?

不不不不不!

扶苏抱着小脑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不可以!唯独这个不可以!

除了几个普遍个例以外,扶苏又细数过他熟知的其他参考人选。他发现凡是废太子,或者让皇帝不那么满意的太子人选,都有一个共性特点。

——和当权者政见不合。

譬如说汉宣帝之子汉元帝,就是想放弃霸道之路,搞纯粹的儒学王道德化那一套,被汉宣帝评价为“乱我家者太子也”。李治武则天的次子李贤,则是认为母亲打压政敌的手段过于残忍,试图用怀柔手段拉拢宗室、囤积力量。

所以,我又应该怎么效仿呢?

扶苏把北宋的国情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无伤大雅的政见不合还不够,必须得是动摇国本级别的。而且最好不要得罪士大夫集团,他可不想遗臭万年,像第一世被当成反面教材唠上几千年。

有了!

扶苏乌湛湛的大眼睛倏然闪起光——我有办法了!

宋朝从立国以来,版图上就没有幽云十六州的影子。失去了抵御北方侵略的屏障,堪称是是大一统王朝的天崩开局。几代帝王征伐未果之后,皇帝兼满朝文武也认命了,给钱就给钱吧,主打一个“以和为贵”。

哪怕是近年的宋夏战争,朝廷也是咬牙捏着鼻子打的,能走到议和绝不会再打下去。

那么,只要当个强硬的主战派不就好了吗?这样的话,不仅官家心里头会打鼓,满朝文武也大惊失色。说不定会宁可选择保守的嗣子作为稳妥的选择,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战争狂人送掉他们大宋的基业。

而且cos主战派,对扶苏来说,还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当年他被派去北方边疆监军三十万大军,防止匈奴南下,可不去当花瓶的。

扶苏活动了下小手腕,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扫荡了他连日耷拉着眉毛的沉沉郁气,心情也随之久违地畅快了起来。

而且,聪明人装笨蛋容易露馅,时间一久总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可是装成主战派,不、不能叫装,应该说叫成为主战派,对于扶苏来说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

身为民风彪悍、武德充沛的大秦人,谁还没有一个开疆拓土的梦?他是主张仁善慈怀、宽济天下,可那都是对黎庶百姓的怀柔。对于盘踞北方虎视眈眈的敌人,扶苏绝不会有一丝多余的怜悯。

天啊,想出这个主意的我简直是个天才。扶苏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乌湛湛的眼睛都笑眯出缝来了。他已经计划起该怎样给资善堂的先生乃至满朝文武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明日去资善堂点卯的另外两家,也在家中关紧大门互相商量起来。他们围绕的主题也和扶苏思考的问题惊人地相似——该怎么装。

“在官家和成王殿下的面前,你万要勤谨一些,不可像平日般怠懒性子。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勤谨的模样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原来阿兄你把我从府上揪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宋祁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丝笑意,漫不经心地说道:“不仅是勤谨,我猜,阿兄你一会儿还要嘱咐我一点周密、正经一点,不该说的话千万别说,为人师表就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对也不对?”

“你明知道,你还不放在心上。”宋庠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斥他道:“你这样子,让我如何放心把成王殿下交给你?”

宋祁倚在椅子上,轻哼了声:“是官家要把殿下交给我的,可不是阿兄你。”

“不行,不行。”宋庠左右踱了两步,摇了摇头:“你这个样子,我还是上书一封给官家,把资善堂翊善的职位辞掉去比较好。”

“诶,那可不行!”

宋祁立刻坐直了身子:“官家交托于我的重任。阿兄,你怎可越俎代庖?”

“你也知道是重任!”宋庠狠狠戳了一把弟弟的脑袋:“平日里你性情跳脱疏狂一点,官家圣心仁厚,从不与你计较。但那是成王殿下,陛下与中宫的嫡长子,你在殿下面前再要个宫女回来,官家不狠狠重罚你才怪!”

宋祁直呼冤枉:“那种艳词我怎会在小孩子面前吟!阿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宋祁性风流、喜谈笑、好宴饮,整个汴京都出了名的。某一日,他碰巧路过帝王车驾之前,队列中就有一位宫女认出了他,既惊且喜地呼道“此乃小宋也”。

他听到后不免遐思大发,写了一阙《鹧鸪天》惹得整个汴京传颂,这首词后来还传到仁宗的耳中,仁宗特意把认出宋祁的宫女找了出来,做了一桩成人之美的好事。宋祁风流的名声也自此定了调。

偏偏宋祁的亲生兄长,和他同朝为官的“大宋”宋庠是个清心古板的学究性子。

两人同年中试,同朝为官,他却像个老父亲一样管着宋祁的放纵脾性,听了这话,面色才稍霁:“不止是/淫/词/艳/曲,但凡有逾越界限之嫌的话,你一句都不要说。”

他语重心长:“那可是皇后之子。”

曹皇后是什么人?她在言官谏臣之中素有美名,换句话说,就是和他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和宋祁是彻头彻尾的反义词。要是弟弟万事不拘的性子惹了成王和皇后不快,准没好果子吃。

自从官家的任命下来后,宋庠简直为了弟弟操碎了心。但宋祁本人却像没放在心上似的:“阿兄,你以为我没主意吗?”

宋祁把俊脸一板,两根眉毛瞬间耷拉了下来,嘴唇紧紧抿着,俊俏的脸庞立刻变得刻板又严肃。

“到了资善堂,我只肖模仿你训我的样子就够用了。阿兄你也来评一评,我模仿得有几分像。”

宋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的身后传来弟弟宋祁放肆的嘲笑:“阿兄啊阿兄,你方才绝对是憋不住笑了吧?”

宋庠:“……”

他走得更快了。

如果说,资善堂的任命对另外两家来说多少在意料之中的话,那么对于外戚李家而言就是纯粹的天上掉馅饼。

宫中的圣旨一传下来,阖府都陷入了狂喜导致的震惊与茫然当中。李用和激动得连着几天没睡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馅饼砸中的成王伴读。

“李家门楣有幸,门楣有幸啊。”

李用和喃喃自语:“不知祖上到底积了什么福,竟然能连续冒两次青烟……”

临近去宫中报道的前夕,他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伴读入试当天发生的一切风吹草动从李球小朋友的口中重复了无数遍,搞得后者已经从狂喜中生生脱敏,已经能淡然以待、宠辱不惊了。

不就是去当成王的伴读吗?看把爹激动成什么样了。他甚至能颇为悠然地想。

但是,成王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