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那?可是范仲淹呐。
范仲淹要收你做徒弟,你答应不答应?当然要答应。不答应的,有理由怀疑是傻子!
范纯仁笑眯眯地说道:“那?可太好了?,阿爹一定很高兴。赵小郎,你从前便唤我范师兄,如今这称呼才算做实了?。”
扶苏:“嘿嘿。”
“苏小郎,你呢?”
正当大家以为苏轼也?会点?头的时候,他却面?露踌躇之色,半晌才说道:“我就不了?吧……我想跟着?祭酒学?作文章。”
扶苏:“?”
咦,苏轼是怎么回事?且不说范仲淹在后世评价甚高,就算在当世也?是赫赫的名臣。从功利角度说,拜他为师也?是件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当然了?,在场的人都是视功名利禄如浮云的庆历改革派,这样?的话不好当众说出口。扶苏决定私下再问问怎么回事。
范纯仁也?没多说什么。师徒本就是端看缘分,他作为师兄更不会强求。而?况杨安国的人品学?问也?很好,拜在他门下学?习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不过,问题又来了?。
范仲淹现在远在边关,短时间内不会回京。但秋闱近在眼前了?,小扶苏的策论授课该怎么办呢?博士们又是一番摩拳擦掌,试图争夺最后的名额。但很快又死了?心。
因为小扶苏手?指一伸,坚定地指向了?人群中的一个人:“我选他!”
至于理由也?很充分。
“因为我答应过梅博士要做一篇文章,至今还欠着?他的。”
梅尧臣一捋胡须:“哼,原来你还记得。”
扶苏和?其他人都忍不住侧目:这个时候就别口是心非啦梅博士,你明明就是很高兴吧,唇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了?。再笑,你的同僚要打你了?!
“罢了?,既然你还记得这回事,便由老夫教你如何做文章吧。”
梅尧臣嘴上虽然傲娇,动作却一点?儿都不含糊,一把捞走了?扶苏,以免迟则生变。临走去还不忘嘱咐范纯仁:“赵小郎的卷子改完之后,记得送往老夫那?儿去。”
范纯仁对梅尧臣带走新师弟的举动没有一点?不满:“是。”
说完,名义上的新师徒就离开了?。
“诶——”扶苏有点?懵懵的:“梅博士,我们去哪儿?”
“自然是老夫的书?斋,教你怎么写文章。”
“……进?度这么快的么?”扶苏发?出小小的抗议。
才刚刚考完一场,就马不停蹄开始教起策论了?,生产队的驴日程都没这么密集。说实话,他还头昏脑涨着?,满脑子都是“子曰”呢。
“哪里快了?。也?不看看离秋闱还剩下多少日子了?。”梅尧臣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而?且,若你考不中,剩下的人定要念叨老夫,把你要走了?还琢不成良质美玉。”
说得自己都压力大了?呀。
扶苏做了?个缝上嘴巴的动作,不无?凡尔赛地叹气:这就是成为天才,被人争抢的代?价吗?
他们回到了?梅尧臣的书?斋。扶苏之前来过很多次,一点?也?不觉得陌生。不过,第一次是来送礼的,第二次则是为了?求助。从没有像这一次一样?,梅尧臣一副誓要教出天才的架势,连带着?他都有点?紧张了?。
“坐吧。”
就连半爬上椅子,调整好姿势之后,扶苏翘着?脚,两条细细的小腿下意识地晃了?下后,也?不敢再晃动了?,牢牢地并在一起。他疑心梅尧臣看到自己这么做之后笑了?一下。然而?那?笑容都转瞬即逝。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
片刻后,他的面?前摆上了?个茶杯,梅尧臣提着?个陶壶,往里面?倒起了?水。
“喝吧。”
扶苏依言抿了?口,旋即瞪大了?眼睛:“怎么是甜的?是蜂蜜么?”
“是枣花蜜。”
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晃悠。一喝到甜的,就会笑出来。虽然这赵小郎人小鬼大了?些,可到底年方三岁,还是个孩子呢。梅尧臣想着?,不自觉松缓了?面?容。
当然,他要是知道扶苏心中怎么腹诽他,大概松缓的面?皮又要紧绷了?。
明明看起来端正严肃,闲云野鹤,居然喜欢喝甜的吗?怎么说呢,很有反差感。但是一想到原本的“傲娇”人设,又不奇怪了?怎么回事?
扶苏唇角泛起了?谜之微笑。也?许是他的腹诽舒缓了?神经,也?许甜味确实能缓和?紧张。总之,喝完一杯甜水之后,他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博士要教我什么呢?”
“今日先不教你文章怎么写。”梅尧臣摇了?摇头:“老夫先问你一个问题。若你能想明白了?,今日就能下课了?。”
扶苏来了?精神,稍稍坐正身子:“什么?”
什么问题想明白了?就能下课?
他肯定要好好回答。
“老夫且问你。”梅尧臣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且悠远:“依你之见,大宋如今弊在何处?或者说,何处弊害最大?”
大宋之弊?
若是寻常人来看,大宋境内一片河清海晏。就连一直饱受诟病的外敌西夏,最近也?打了?个翻身仗。说一句盛世没毛病。要说弊害?仿佛就是吹毛求疵、没事找事了?。
但扶苏可不一样?——他是和?仁宗在奉先殿对线过的。虽然只是他的单方面?输出。
鉴于回答完这个问题,就能下课,扶苏不得不慎重对待。他稍稍思量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回答道:“是……冗官、冗军、冗费,这三冗吗?”
梅尧臣:“……”
见人迟迟没有回答,扶苏有点?儿慌,又追加了?一个答案:“是强干而?弱枝?”
“……”
“呃,兵力疲敝?”
“……”
“重文轻武?”
“……”
再多的,扶苏是真的想不到了?。北宋灭亡的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宋徽宗、宋钦宗两个类人父子。但那?是一百来年后才出生的人。他总不能这个时候跳预言家吧?
而?且没记错的话,庆历新政和?王安石变法?,好像目的都是解决他刚才说的那?些问题?
扶苏小心翼翼,又有点?犹疑地问道:“倘若我说的都不对的话,梅博士您是怎么想的呢?”
“我还能有什么高见呢?”梅尧臣话中似有无?限感慨:“赵小郎,有时候我当真不知道,你的家里人,到底如何教导于你的。”
竟能如此……如此……
恕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所以是我说得对的意思吗?”扶苏喜滋滋的,他就知道历史课本上教得没错。
相反的,梅尧臣也?不用做出那?种表情嘛。他也?是开了?挂。不如说,能在庐山中,识得庐山真面?目,才是非常了?不起的本事。
不过,梅尧臣既然问他这个……
“难道说,秋闱的策论要考这个吗?”
“是本没这个可能的。但是宋夏和?谈之后,官家迟迟没有调任富相公出京。今年又是他担任考官,想来是会出些切中改革的题目。”
“所以,除却从前的农桑、水利、徭役、商贾、边事以外,你方才所说的每个条目,亦都要好生准备一番。以富相公的性子,多半有一二题与之有关。”
扶苏两眼一黑:“……”
早知道刚才就不说那?么多了?!可恶!
“重文轻武,这个也?要准备吗?”
你们不都是文官吗?阻止朝廷重文轻武,不是砸了?你们自己的饭碗吗?
梅尧臣捋须笑了?笑。但扶苏只觉得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种狡黠的意味:“这倒不会。不过是老夫想听?一听?,赵小郎于此事上,到底有何高论罢了?。”
“……好,我写。”
写得有多不客气就不关他的事了?。
扶苏算是识破了?梅尧臣话里的诡计:答对了?可以早点?下课没错。但谁也?没说过,课下后不布置作业呀!
被套路的他像是背上了?沉重的龟壳,回到了?宿舍里。定睛一看,苏轼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对了?——
扶苏立刻忘却了?苦恼,跑到他的身边:“苏小郎!”
“诶。”苏轼比了?个手?势:“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先等等,我要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祭酒批出来了?升斋考试的卷子。我比你考得好哦,嘿嘿。”虽然只有一题的差距。但好就是好。值得狠狠炫耀。
扶苏的脑袋边上,立刻挂上了?两条黑线。说实话,这事儿他一开始就没在乎过,现在更是早就忘了?。但看苏轼得意洋洋的样?子,难免让人不爽。
他只用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七岁赢三岁,胜之不武。哦对了?,我马上要四岁了?……那?还是胜之不武嘛。”
苏轼:“!!!”
“赵小郎,你!”
他的得意脸转瞬变成了?气急败坏,偏偏又无?法?反驳,只好呆立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让扶苏珍惜地欣赏了?好几秒——这可是限定版哑口无?言小苏轼。以后都是他怼得人说不出话,什么黄庭坚啊、佛印啊。都是受害者。
可要好好欣赏上几眼。
说不定以后还能拿出来吹嘘——我嘴炮单杀过苏子瞻!
看够之后,他方才正色道:“好啦,我且问你,你白日为何不愿意拜范公为师?”
苏轼听?了?这话,立刻警惕起来,朝左右看了?又看:“今天也?有别人问我,但我都没说。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一定要保密。”
扶苏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
怎么办?突然不是很想听?。
苏轼挨挨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有听?说过那?个传闻么?范公在他年轻的时候,家中贫穷,所以就把粥风干,每当到了?饭点?,就割下一份,用以果腹。”
“这和?你不愿意拜他为师有什么关系,呃……不会吧?”
扶苏只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他感觉自己脑浆要烧干了?:“就因为这个?”
苏轼振振有词地点?头:“对啊,虽然我知道范公必不会以己度人,但是万一呢?万一我以后在也?吃不到美食可怎么办啊。我可一点?儿不想委屈自己的舌头!”
就为了?这个?就放弃了?天大的好机会?
……你还真是吃货的人设不倒啊!!!
-----------------------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小扶苏马上四岁了。
上一篇:我的海员男友
下一篇:恋爱游戏但人生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