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84章

苏轼:“……”

苏轼:“…………”

他大叫道:“我、我没?有!”

扶苏:“嗯嗯,你没?有。”

眼见?着?世界大战又要开启,范纯仁、曾巩等人见?怪不怪地互相?对视一眼,化身救火队员连忙出面救火。先是曾巩状似好奇地问起苏轼嘴里在嚼什么,得到“荔枝干”的答案后,李观澜开玩笑般地抱怨:“怎么都不投喂我们呢?赵小郎,你可真是偏心呐。”

扶苏一边分发给众人,一边小声逼逼:“还不是因为他太能?说了。”

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成功转移话题了。他是真的怕范纯仁再多说一点?,就会露馅。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却只?有一个扶苏。哪里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同年出生的两个人,都是“神童”,还都姓赵呢?

他这一层马甲,留着?还有用?呢。

至少在科举中试之前,暂且不能?掀开。

再看?那头,每个人都品尝起了荔枝干,苏轼更是洋洋洒洒发表起了食评。

总结起来就几个字——

日啖荔枝三百颗,来世愿做岭南人。

扶苏止不住地点?头:这才对嘛。喜欢吃荔枝还会写诗的才是好苏轼。而不是刚才那个调侃、打趣、试图揭他老底的坏家伙。

不过,转念一想,宫中的事迹,范纯仁怎么第二天就知道了?肯定不是从范仲淹的渠道,也?就是官场小道消息中得知,那就是禁中自己传出来的流言。

而既有能?力,也?有动机、还有胆子传他的流言的人……

好啊,破案了。

官家,还有娘娘!等我下次回?宫,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你们算账!

在范仲淹等人的刻意引导之下?,本次加餐在一片祥和的吃吃喝喝的氛围中结束。临走之前,苏轼还从扶苏这儿薅走了好大一捧荔枝干,说回?家了问东君吃不吃。其余的人都做不出拿贡品喂猫的荒唐事,也?拉不下?脸开口讨要,但还是被扶苏一人塞了一把。

他回到了自己在国子监的小房间,洗了把脸后就铺纸、研墨、润笔,然后对着?雪白的宣纸开始沉思。之前梅尧臣布置的任务,让他探究大宋官场之积弊,这个作业因他的生辰假而延后,现在才开始写呢。

唉……该怎么写呢?

扶苏盯着?雪白的宣纸,直犯愁。

有些事情站在上帝视角,和身处局中,是完全两模两样的事。譬如后世诟病大宋重文轻武,强调德化而兵戈松弛。甚至为了防止武将?哗变,蔓延出一系列离谱的制度。什么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啊。什么强干弱枝,国家税赋的九成都用?来养庞大臃肿的禁军啊。

可当他真到了宋朝,却发现不是这样的。这里的人强调最多的就是德化。是担忧五代十国的惨状再现。在历史?书上短短的几行字,却几乎成了礼乐文明的断代。偶尔,当扶苏听起五代十国的故事时?,都会背后发凉、冷汗直冒。

原来人拥有了高等智慧,但抛却了文明、抛却了道德,变成战争机器之后,是真的会比野兽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他也?终于明白,在后世的千古一帝排行榜里只?能?勉强充当守门员的宋太祖,为什么会被当世奉为不世出的英雄。纵然他有不足以被称为“伟绩”的瑕疵,但他到底是结束了自黄巢后,就礼崩乐坏、魍魉横行了数十年的乱世。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该怎么在如此近乎ptsd的前情之下?,让大宋克服武夫掌兵的恐惧症呢?

大宋给出的解法是,文臣武将?分家的前提下?,让文人掌兵、乃至治天下?。

有没?有别的方法呢?

扶苏咬了咬嘴唇——实际上是有的。但在当前的社会背景下?提出来未免太炸裂了一点?。他还没?下?笔,就可以猜到会碰到什么样的反对声浪。那可不止于官家被包拯喷一脸唾沫那么简单了。

但转念一想,反正是写给梅尧臣看?的。梅尧臣连“裁汰冗官”的话都听得,肯定也?能?承受这些吧?

抱歉了,梅博士。

这次要考验你的心理耐受力了。

扶苏吹了一口烛火,使之烧得更旺一点?。然后在熊熊燃烧的烛火当中,奋笔疾书。

-

翌日,梅尧臣的书斋桌案上,突兀地出现了一篇文章,文章用?一方镇纸压住,它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梅尧臣兴致勃勃地将?之展开,看?到开头一行小字,不由得嘟囔道:“什么敬天之语,老夫活了这么许多年,什么文章没?见?过?赵小郎说话看?着?谦虚,怎么一到纸上还傲起来了。”

结果一看?文章内容,他沉默了。

“这?”梅尧臣面色发青,失声道:“这如何?使得?赵小郎他、他竟然想让士兵们识字?”

在后世入伍的至少要读完义务教育,起码也?有初中文化,但古代可不一样,对宋军,尤其是招安来的来说,说句目不识丁都是抬举了。而在阶级构成里,文人和士兵,原就分属两个阶层。前者是受人尊敬的,可以做官。后者则是人人嫌弃,口碑很不好,是社会的底层。但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对得起名?声,平日勒索百姓,打仗时?屠城都是常有的事。

你让士兵识得礼仪教化了,他们又与文人有什么区别呢?他们会不会抢占原来独属于士子的登云梯呢?

梅尧臣几乎能?想象,此文一经传抄出去?,满朝文武和民间士子都会沸腾哗然。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文章当中,随着?扶苏的叙述展开,梅尧臣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兵丁士卒者,唯知礼义廉耻,通家国之义,晓与敌征战之由,战力方可增。”

梅尧臣把这句话在心中反复读了几遍。额前冒出了几滴冷汗——他知道,这句话,是对的。

他倏然僵在了原地。脸色青红几经变化,不知道该拿这篇文章如何?是好。

“咚。”

打破书斋中漫长沉默的人是杨安国。这位祭酒与梅尧臣是多年的友人,不需多加寒暄,一进门就径自抱怨了起来。

“我竟不知道自己收了个什么徒弟。才写了第一篇文章,就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梅尧臣暗道:那是因为你没?看?过我的。

但他还是接过了杨安国手中的纸:“苏小郎又写了什么?让老夫瞧瞧。”

不可能?比赵小郎还离谱……吧?

结果文章的题目处,劈头盖脸三个大字:荔枝赋。

梅尧臣:?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神童都这么有个性吗?一个第一次试水就是禁书级别的。一个科举文章,你来写了篇食评???

这对吗?

第70章

梅尧臣到底还是年龄大、见识多, 就算被?俩神童的不走寻常路震惊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他怎么会不了?解杨安国呢?要真是学生写出?了?糟糕的文章, 这个人肯定自己藏着掖着了?, 绝不会放出?来供人观瞻。既然这么做了?,说明文章自有其过人之处。

梅尧臣便从这题目开始, 一字一句地往下读了?起来。

《荔枝赋》文如其名, 开篇就写了?一通荔枝有多么的好吃。坚硬扎手?的外壳下,其果肉莹白如肉, 甘美如饴, 晒成干比浸了?糖水的蜜饯还要甜。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唉, 我从赵小?郎那?儿薅的一把, 一个晚上就吃完了?。但还是感觉不够吃,至少要一天吃三百颗才够吧?突然就能?理解杨贵妃了?。

提到杨贵妃, 苏轼就沸沸扬扬议论起了?前朝的典故。话语中不乏有为?她开脱之意,看得梅尧臣眉心直跳。旋即, 苏轼又话锋一转, 说荔枝这么好吃, 官家都能?忍住不劳民伤财,只让岭南晒成贡品送入京中。唐朝骤发安史之乱,就是因为?没有官家这样的好君主吧。

后半段倒是渐入佳境, 以小?见大, 颇见讽喻劝谏之意。只是……能?不能?不要三句离不开“荔枝真的很好吃”啊?粗略一算, 类似的内容占了?全文的三分之二还多。简直是篇美食科普文了?。

杨安国淡淡自矜道:“你看了?,觉得如何??”

梅尧臣一看就知道——这是等着他夸呢。可他偏偏不想见人得意的样子?,也故作矜持地说:“难怪祭酒要头疼了?, 此文如未琢之璞玉,颇见稚子?天真心性。”

旋即,不等人开口,就把扶苏的文章塞了?过去:“你且看看这个,苏小?郎的文章尚有可雕琢之处,这一篇,我已不知道该如何?雕琢了?。”

杨安国半信半疑地接过,过一会儿,在梅尧臣早有预料的眼神中,嘴巴张成了?“O”型。

“……他竟然如此敢写?”

就连范公当?年的改革,也只涉及隐田、恩荫两项,不曾对军队建言献策。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一方面,还有就是,犯君主的忌讳啊。

梅尧臣不无庆幸地说道:“幸好只有你我二人看到此文章。”

“是啊。”

杨安国背着手?,看到《荔枝赋》的无语都消散了?不少,转而变成深深的无奈。这两篇文章,无论哪一篇都足够有特色,让人不知道如何?下手?批改。但他们的文笔、用?词的精当?是完全没问题,甚至足可夸耀的。难道这就是教天才的烦恼?

他沉默了?一会儿:“罢了?,写了?就写了?。你万不可挫了?他心性。”

梅尧臣:“我正是这样想的。”

他们都是新?政的追随者,国子?监改革、取消恩荫、清查隐田……种种割到士绅阶级大动脉的举措都有他们的建言献策。怎么看到让士兵识文断字通晓礼节的提议,就害怕了?呢?

相?反,他们更要护好赵小?郎——待他来日在官场上一展拳脚,定然又是一位我辈中人!

送走了?杨安国之后,梅尧臣命下人把扶苏唤来。其实扶苏根本没走远呢,他记挂着梅尧臣看到文章后的反应,一直在博士的书斋附近转悠。

中途,还偶遇到了?王博士——之前想在祭酒面前告他一状的讨厌鬼。

扶苏一偏头,假装没看见。

他的尊敬,只给值得尊敬的师长们,绝不会给包藏祸心的小?人。结果那?王博士反而走到他面前来了?:“赵小?郎,看见博士不打招呼?这不对吧?”

他的语气阴森森的,似乎暗含威胁之意,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扶苏一点儿都不怕他,大白天的睁着眼睛就说起了?瞎话:“嗯?我打了?呀?可能?博士您最?近太?累了?,耳朵有点背,所?以才没听到吧?”

王博士气结。

可现在四下无人,他没有任何?证据指控扶苏在撒谎。至于闹大到祭酒那?儿?上次的结果还不够证明祭酒的偏心吗?

他只好继续威胁:“赵小?郎,我知晓你要参加秋闱。你是天生英才,可那?又如何??咱们走着瞧就对了?。”

扶苏淡淡地看着王博士。他可一点都不害怕。据他所?知,现在的科举是誊抄糊名制度。与其在意这人漫无边际的威胁,还不如想想怎么应对梅先生比较实在。话说回来,梅先生看完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梅尧臣的仆人来唤他了?。扶苏再没理王博士,转头跟着仆人走了?。进?了?书斋之后,他也半个字没提王博士,低头看着脚尖,看起来乖巧到不行。

可梅尧臣却知道,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小豆丁儿,脑子?里的主意比惊雷还炸裂。谁要是小看了他,就会炸到自己。

他故意沉下了?声音:“让士兵识字知礼,这就是你想出?的革除大宋弊病之策?”

扶苏从没见到梅尧臣这么严肃。就算他生气的时候好像都没今天可怕。他继续战略性地盯着脚尖:“是。”

“你在题头写那?些话,是怕老夫生气?也就是说你自己也知道,这篇文章多么出?格?”

“嗯……”扶苏咬了?下嘴唇,试探性地抬起眼睛、转移话题:“所以梅先生,您读完之后生气了?么?”

“当?然生气了?!”梅尧臣肃着声音,把扶苏吓了?一个哆嗦。旋即他话锋一转:“你以为?老夫生气的是什么?是你的献策太?过出?格,老夫气自己收了?个这样的学生?”

扶苏顿时讶然不已。

诶?不是么?

“老夫是生气在,在赵小?郎你的心中,老夫是个泥古不化的老顽固,不论看到什么都要大惊小?怪、上纲上线一番,连包容自己学生的肚量都没有。”

梅尧臣说完还“哼”了?声,他在当?世一贯以先锋而出?格。没想到在赵小?郎眼里,反成了?保守的。话又说回来,要是赵小?郎的文章被?吕夷简、王拱辰——那?些朝堂上众所?周知的保守派们看到了?,他们还不得吓死啊?

他又问道:“倘若有人不信你文中所?言,你又该如何?证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