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85章

扶苏不假思?索答道:“那?就要劳烦官家借调两支禁军给我了?。这两支禁军还得差不多人员,素质,然后将之分开训练。一者命人教习认字、礼仪,另一者照常训练。到时候命两支军队互打一下,结果不就见分晓了??”

控制变量,后世最?常见的实验手?法,但在大宋格外新?奇。闻所?未闻的梅尧臣听得脸色舒展了?好多——至少他这个学生,不是空谈派,而是心中有辙的人。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赵小?郎那?一句“劳烦官家借我禁军”。

何?其轻描淡写、又何?其举重若轻?!

果然是心怀大志向之人!

若是扶苏知道了?梅尧臣的想法,恐怕会忍不住无奈扶额:对不起啊,梅博士。这么说有点凡尔赛但是……让官家借我两支军队,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没有任何?一个老师,不希望学生是个志向远大的人。但该鼓励的鼓励,该叮嘱的话还是要叮嘱的:“赵小?郎,你千万不能?在考场上写这些东西!否则就算是再赏识你的考官,也要判你个黜落。”

扶苏稍稍一想:“是因为?被?人翻出?来的话,会被?认为?他支持我,继而给自己惹麻烦吗?”

梅尧臣:“你能?明白就好。”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算了?,其实是老夫的错,一上来就问你大宋的积弊。”

他抱着“赵小?郎是不世出?神童”的想法,一不小?心把调子?给起高了?。看看,让孩子?的脑洞歪到哪儿去了??

梅尧臣不得不手?动矫正回来:“其实比起所?谓治世之策,每年的秋闱还是更加重视实务。农桑、徭役、水利……才是重点。”

比起网罗范仲淹级别的人才,还是选拔出?熟知百姓的父母官更重要。

说着,他便从书架上摸出?一个册子?,沉吟了?片刻:“你回去把这个通读一遍,再写一篇文章,拿过来给老夫瞧瞧。”

扶苏好奇地拿起来,将之随手?翻开,发现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手?抄字迹:“博士,这是什么呀?”

“是汴京城历年秋闱的试题。”

扶苏:“!!!”

他一下子?觉得手?里的东西烫手?了?起来。在这一刻他彻底理解了?为?什么国子?监改革,削减恩荫,会引得权贵们集体不满了?。这一册薄薄的书,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当?世不似后世,一份高考真题全国皆知。教育资源的格差在此时大得令人发指。在监外的学生只能?靠熟记圣贤书备考、应考的时候,你却能?历览往年的真题,还有当?世大儒指点,这和开挂有什么区别?

扶苏珍惜地摩挲着这册书略有些褪色的封皮:“我会好好看的。”

他知道,梅尧臣乃是庆历新?政的支持者——他一定是个厌恶特权的人。但独独把这册书交给自己,是徇私吗?或许吧,但一定更是希望他能?顺利地渡过科举这一关,然后在官场上实现自己今日许下的宏愿。

“我一定会好好看的。”他又无比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扶苏说到做到,一连几天都在宿舍中细细研读这本真题集,书中关于宋朝普通百姓的部分看得他如痴如醉。就在他几乎快要忘了?春秋年岁的时候,再度被?梅尧臣叫到了?自己的书斋中。

“梅先生?”

“或许今秋的试题,会添一道边事了?。”梅尧臣肃着脸色说。

“边事……?”扶苏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立刻写满了?紧张:“是哪里打仗了?么?”

“广南。”梅尧臣说:“侬智高叛乱了?。”

第71章

侬智高?

听见梅尧臣的话, 扶苏愣了片刻,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那里见过。仁宗朝好像确实发生过这么一次叛乱。但跟别的朝代一样,西南边境不?安分乃是家常便饭, 凭什么这个人就搞特殊, 有能力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一鳞半爪呢?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叛乱了?很严重吗?”他问道。

梅尧臣说?道:“哪里有什么好端端在?他们?何时?安分过了?”

在后?世,云南省也是少数民族分布最多的地区之一。在北宋时?期, 这里更分布着占城、大理、交趾等诸多小国。

自历史?上看?去, 当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他们?便表面拜服纳贡。一旦中央力量衰微,无力羁縻经略之时?, 他们?又会变得高度自治, 拒绝中原王朝的力量干涉插手。

在梅尧臣这位土生土长的中原儒士眼里,边陲的小国们?便是块扎手的山芋, 既难拿也难放。但偏偏为了自古以来“怀柔远人”“居于北辰而众星拱月”的政治正确, 不?得已分出精力妥善处置。

但在扶苏眼里,可大有不?同。

别忘了, 他的棉花种子就是从这几个小国的贡品当中抖落出来的。更别提西南那片丰富的物产,光是水果就有数十?种之多, 如果移植到中原地区……别人暂且不?说?, 苏轼这小子肯定有口?福了。

但扶苏还是没有找到这一战在他心里留痕的原因, 又细细问起了前因后?果。当得知本地造反连下数县,甚至杀害了一位知州、侬智高本人称帝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这下子不?平叛不?行了吧?”他问道。

“是啊。”

扶苏眨了下眼睛:“那梅先生您知道, 平叛的将领是谁吗?”

“此事乃军情?机要, 老夫不?过区区一介博士, 如何知晓?”梅尧臣说?道:“此事并非你我?可堪左右的,老夫只是要提醒你,关乎边事之题, 你当有所准备了。”

“至于主帅到底为谁?大约官家正在垂拱殿中,与诸位相公们?商量罢?”

梅尧臣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赵小郎,你有能力有门路的话,可以自己打听啊。

扶苏明白了暗示,回了一个眼神。

收到!这就去打听!

不?过他的打听渠道和别人可不?一样。别人是从小道消息中捕风捉影,尽力猜测。他呢,是在家书里直接问。

官家?我?还是不?是你最可心的儿子,寄予厚望的继承者啦?侬智高叛变的事儿居然完全瞒着我??我?还是从梅博士那儿听说?的呀!

不?行,官家你必须补偿我?!必须告诉我?一手的绝密军情?,别人都不?知道的那种!顺便能不?能透露一下,平叛广南的主帅是谁呀?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扶苏在信中好一通撒泼打滚,为了满足旺盛的好奇心,演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装信封、盖火漆的时?候盖得格外认真——生怕一不?小心被人看?到,自己的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天色将晚,他托梁怀吉把信送入宫中。第?二?天上午,就收到了回信。

梁怀吉的身上还披着新?鲜的露水,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来:“官家托小的嘱咐殿下,内中一定不?要让别人看?到。”

扶苏顿时?眼前一亮:哦豁!

这话说?明了什么?说?明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啪”一声,一卷质地非凡的皮纸便掉了出来。梁怀吉见状连忙捂住眼、转过身去。如此大惊小怪的模样,扶苏却只能夸他做得对?。

因为那皮纸上是什么?

是大宋南边的舆图!

它的珍贵程度,该怎么形容呢?就算是此次出征平叛的的将领也只能拥有一张。而且是用完之后?要归还给官家的那种扶苏软乎乎的小手抚过皮纸,眼光扫过上面大小的州县与国家,熟悉和不?熟悉的名字。连这个都肯给他,官家属实是对?自己太好了一点吧?

扶苏由衷地想道。

他又抖搂出了信封中的信纸,薄薄的一张,展开来果然是清隽飘逸,熟悉的官家字迹。

肃儿啊,非是朕故意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只是实在难以开口?罢了。一来你学习正忙着,实在不?该再多加操心。二?来呢,这件事本是朕处理失当,出于老父亲的自尊心,便瞒着你。但既然你问了,朕便讲给你听吧。

扶苏的身子微微一震,连忙继续看?下去:是什么前因后?果,让仁宗自认“处理失当”呢?

原来,这位侬智高乃是广源州一位壮族的酋长之后?,其家族内附于大宋,是被宋廷正式加封过的土司家族。按理来说?,侬智高本人应当在其父死去之后名正言顺地继位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

侬智高的父亲死了,但是是非自然死亡。他是被交趾杀害的。侬智高本人请求内附后?,大宋出于息事宁人的想法拒绝了。他只好忍着杀父之仇投降了交趾国。但最近因为一些冲突,他再也忍不?了了,积蓄的力量一朝爆发,既反了交趾、又反了大宋。

笔到这里,仁宗似乎不乏悔恨之意。肃儿啊,虽说?息事宁人的决定是众卿家商量得出不?假,拍板权却在朕的手上,朕实在难辞其咎啊。只是那时宋夏交战正酣,那交趾的李朝似乎也知晓此事,频频在南边作乱。朕想着忍一时之辱,待西北平定之后?,再缓缓经略南方。谁知道,竟给国家留下一道祸根啊。

扶苏读完之后?,一声长叹。

仁宗的信中,自己揽下了首锅。然而真如同他说的一样祸端源自自己的误判吗?上帝视角来看?,确实如此。但处在官家当时?的立场上,北边的宋夏战争已经十?分吃紧,都需要一场新?政来改革顽疾了。难道还要冒着两线作战的风险,在南方大显神威吗?

官家唯一做错的,就是误判了侬智高。他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否则也不?会依附交趾也能积蓄到独属于自己的力量,反宋之后?,又连破数城了。

但让扶苏感慨的,不?只是这个。

他拿着薄薄的一张信纸,走?到了窗边,对?着初升的日光看?了一会儿。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一封“罪己诏”,而且比前朝的公开罪己诏更值得称道的事,它是一封私人的家书。

更难能可贵的是,它是堂堂的人主、人父对?着亲生儿子检讨己身得失的。没有一丝作秀的成分,全是不?掺水分的真情?实感。

倘若这封信流传出去,仁宗的名声还会再上一个台阶吧?

扶苏兀自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仔细地把信收进了书柜的深处。公不?公开的事儿以后?再说?。至少他要好好地保存起来。

然后?,他读起了下一张纸——

肃儿啊,侬智高的前情?大抵如此。朕虽然钦佩他少年胆识,但他杀害知州,有损国威,大宋是无论?如何都要出兵平叛了。朕已经与诸位相公们?推举平叛的将领,无论?是晏卿、富卿都推荐了范仲淹、或者韩琦两位卿家。

范卿、韩卿自是极好的人选,但近来辽夏激战正酣,北方边陲恐怕离不?开人,否则这两国都有扰边的嫌疑。肃儿,你既然发掘了王安石,能否再为朕推介一二?将领呢?

扶苏哭笑不?得。

官家把他当成什么啦?除去历史?挂不?算,他现?在认得的有名有姓的大宋官员,也就晏殊富弼宋祁司马光王安石这些人。上次推荐王安石,纯粹是因为他与阿菩认识,巧合而已。

但是。但是……

倘若是这一次广南平叛的话,扶苏的心中还真有一个人选。

因为,他已经想起了为什么自己会特意记得“侬智高”这个拗口?又不?常见的名字了!

——狄青啊!

打败了侬智高的人,是狄青!

这可是北宋有数的名将,能在重文轻武的宋朝当上枢密使,他的含金量有多大,就不?用多说?了吧?

他是从宋夏战争的“好水川”一战中凸显名声的。没记错的话,其为人还得到了范仲淹的赏识,被范仲淹赠送了一本《春秋》。他被看?好的程度可见一斑。至于现?在?他似乎还在西北边境驻守着,不?曾在朝中声名鹊起。

所以,扶苏就在他的回信中写到,韩琦离不?开西北,但他的手下可以啊!

至于具体哪个手下比较行?

您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范仲淹呢?

至于担心手下没名声没威望,镇不?住平叛的大军?那好办啊,选个有能力的,长相凶一点的,能镇住下面人的不?就好啦?

扶苏这封信没有客观,全是私心。整封信细细读来,缝隙里只透着几个大字:

——狄青,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作者有话说:*侬智高叛乱历史上发生在八年后,本作提前了。

*扶苏cue“长得凶”是因为狄青以前和人斗殴犯法了,脸上有刺字,看起来很凶。

第72章

在扶苏的记忆里, 狄青的脸上有?一道刺青,是他年轻的时候与人打架斗殴犯了事?,官府配字留下的惩罚。若说范仲淹的麾下, 有?什么能力强, 长相还凶恶的军官,非狄青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