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87章

什么??什么?叫“也”?

你的意思是?说, 你们俩个?小孩子, 也是?来参加秋闱的?

先前范纯仁他们一行人站在一起?排队,有人眼尖发现扶苏和苏轼两个?小的手里?也提着考篮, 只以为他们要么?是?哪家书生?的书童或者?家中后辈, 随着家里?人来见见考场的世面的。不是?没人猜测过那个?离谱的可能,但旋即付之?一笑, 那么?小,怎么?可能呢……

……还真的可能啊!

按理说, 排队的时候, 不是?互相?信任的考生?们都该拉开距离, 以免心怀不轨的人接近了自己的考篮,往里?面塞小抄,最后被怀疑是?舞弊。但现在没人顾忌得了这个?忌讳了, 有人遥遥地就声音就传过来:“敢问这位兄台, 这两位……小后生?也是?今秋秋闱的学子?”

范纯仁应道:“不是?后生?, 是?我辈中人。”

周围又是?一片沸腾的哗然。甚至想有人不顾潜规则,冲上来一探扶苏和苏轼的究竟了。扶苏左看看右看看,拉了拉范纯仁的衣角, 以手抵唇,比了个?“嘘”的手势。

低调点啊,范师兄!

我可不成?为众矢之?的啊!

范纯仁顿时哑然失笑,低声道:“小师弟,你倒是?好心。还怕自己影响了其?他考生?心神摇荡,考场上发挥不出来么??”

扶苏擦汗:被盯着心神摇荡,发挥失常的明明是?我好不好?

旋即又抬高了声音:“此乃师弟,此次不过是?想随师兄我见见世面罢了。诸君不必惊奇。”

但就算是?为了见世面,到底也是?和他们同台竞技,难道说,又是?一位晏公?么??

“晏公??”晏几道的耳朵动?了动?。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到他爹了?然后他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同样显眼的小扶苏,嘴巴立刻咧到了耳根处。

身边的仆人见他呆呆立着,还以为他不开心,低声劝慰道:“恐怕又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想借相?公?的名声,您实不必放在心上。”

却被晏几道拍了拍手臂:“快看!”

他抬起?手臂,指向了扶苏的方向。

仆人奋力地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当他终于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时,他家小郎君已经像白鹤振翅般扑进了别人的队伍里?。

“成?……殿……”

晏几道数步跃至扶苏的跟前,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看了眼好奇的范纯仁、曾巩等人,没记错的话……殿下现在是?白龙鱼服吧?

扶苏飞快地使?眼色:“咳咳咳!”

苏轼则笑吟吟道:“晏小郎,你过来是?想找赵小郎叙旧吗?”

“嗯……对!”晏几道一下子对上了暗号,从善如流:“我就是?看到赵小郎你,才过来的。”

他假意唉声叹气地说道:“自从小郎你进了国子监,我就是?想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好让小郎你对我刮目相?看一番呢。没想到你竟也来了。就算能考上,似乎也了无趣味啊。”

扶苏:“……”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旁边人的视线都要把?你射穿了!

他悄悄移动?了两步,用自己不大的个?头挡掉周围人不善的目光。

范纯仁也察觉到了,补上了剩下那个?缺口,假意哀怨道:“我原以为,七郎是?因为见了我才赶来的呢,竟然不是?么??”

晏几道:“……?”

他满眼都是?四?个?字:兄台,你谁?

范纯仁:“七郎这就不记得了吗?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扶苏:“噗——”

对哦,晏殊和范仲淹都曾一度官至宰相?过,政见也没有根本性的冲突,两家人不可能没有过人情来往,登门拜访之?类的事。而且,以范纯仁和晏几道的年龄差来算,说不定他还真的抱过小时候的晏几道呢。

所以,咳咳,扶苏,别笑了,要严肃!

他强忍着笑意:“这位是?范师兄。”

晏几道:“……”

小晏的脸色忽然十分不好看。明明是?个?颜控,范纯仁长?相?亦十分清朗俊秀。但他就是?拿不出对颜色好之?人惯常的好态度。粉嘟嘟的小脸上嘴角耷拉下来:“范兄好。”

苏轼一语道破了天机:“所以,范师兄真的抱过小时候的你么??”

“……我那个时候还小,我哪记得?!”

“哦哦,那就是?真的了。”

“……”

这次扶苏终于忍不住了,就算第一时间捂住了嘴,气声也从手指的缝隙里?飞出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余几人也忍俊不禁,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除了晏几道的额前挂了几道黑线,小团体俱是?一片其?乐融融。

直到一道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氛围:“快往前走?点儿啊,马上排队要到你们了!”

扶苏原先的心情在插科打诨中安定了几分,听到这句话又高悬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前面几位考生?被小吏检查的样子后,更是?惴惴不安了。

“这酥饼是?我妻亲手所制,求求大人们,别再拆了,马上要碎成?渣了……”

“不行,前几年就有人在食物中夹带。还有这蒜瓣,也一并没收了。”

“啊?那是?我醒神用的啊。”

“焉知你是?用来醒神还是?用气味来传递消息?以前可不是?没有先例的。没收了!”

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这位倒霉士子还正在被另一个?小吏从衣领检查到袖袋,从裤管翻到了靴跟。目睹了这一幕的扶苏,莫名想到了过年时被押在地上的年猪。

“下一,赵宗肃——”

待小吏叫到了自己的名字,扶苏惴惴不安地走?上前去。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负责检查身体的小吏只翻看了两眼他的衣袍,并未上手摸索。唯独揉了一会儿他头顶毛茸茸的童子髻,似乎在确认里?面有无夹带。

另一个?负责检查考篮的小吏,也没有拆他的美味馓子,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过手看了一遍之?后,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过了。

“呼——”

扶苏大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是?他的错觉吗?轮到他检查的时候,小吏们好像温柔了不少。是?因为没查出违禁物品?还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可爱吗?

扶苏回忆了下小吏揉着他头毛不肯撒手,深深地觉得,说不定还真是?后者?。

“赵宗肃,地字,十一号。”引路的胥吏把?扶苏带到一处考房中。扶苏小心地抽了动?了下鼻子,考室逼仄空气不流通,但幸好只有一股油墨的气味。至少不用担心他在便房边上,被糟糕的味道熏得精神失常了。

就是?不知道苏轼、范师兄他们在哪个?考房,有没有自己这般幸运。

这念头在扶苏的脑海中过了一瞬,他却不敢回头张望了。刚才的胥吏嘱咐过,一旦进了考房,东张西望、交头接耳者?会被视为舞弊。

他静静地坐着,偶尔掰一口白芝麻馓子塞到嘴里?,嘎嘣嚼了两下,范师兄没吹牛,嫂夫人的手艺果然很好吃。一直等到锣鼓一声,试卷下发,考室的大门彻底紧锁。狭小的空间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扶苏把?卷子翻了过来。

仁宗朝的进士科秋闱一共分为三场,首日考诗词歌赋,次场考经义解释,末场考时务策论。其?中,以末场最为重要。

今天考的是?诗赋,卷子上赫然写了一道题。

——《尧舜性仁赋》

以此为题,按韵作赋一首、五言律诗一首。

扶苏眨了眨眼,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道题目典故的出处。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五霸假之?也。”

那么?也就是?说,诗赋的主题应当紧扣“尧舜性仁”,再从一个?“仁”字出发,论述今日之?皇帝该如何做到“仁”,成?为一个?好皇帝。

扶苏拿起?笔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梅尧臣的话。

他是?这么?说的:

“首日的诗赋,以赵小郎你的水平,不必多花时间准备。拿出你劝谏官家诗二首的捷才,和你给?我看的那篇文章的气魄来。”

“如此,便够了!”

第74章

对于梅尧臣对自?己的蜜汁自?信, 扶苏表示他无话可说。但既然经历过无数次秋闱的先生都说自?己打油诗级别的文学水平,扶苏便从善如流,专心?准备起?策论来。

所以, 当?他看?到本次秋闱的题目之后, 一瞬间犹疑了。

题目的出处是?明确了,主旨也水落石出。那么问?题来了, 他的文章是?该正论, 还是?反论呢?

正论,就是?顺着?题目的意思, 先称赞一下几位古之圣人们, 再以古喻今,言及三代如何?、前朝如何?、本朝如何?、官家又如何?——今上之德化堪比尧舜, 必能再使风俗淳啊!

但是?问?题在于, 这?样?写的话,虽然宋朝的宽仁风气和仁宗的德行确实担得起?啦……但总有点儿像是?在拍马屁。谄媚的对象还是?他亲爱的老父亲。扶苏有点拉不下这?张脸。

至于反论呢, 就是?像他前几个月奉先殿对仁宗做的那样?,铁口直谏, 针砭时弊。风险就是?像高考零分作文一样?, 有故意和出卷人唱反调的风险。万一判卷子的是?个保守的考官, 不敢沾染是?非,一下子给他黜落了也是?活该。

一个违背良心?,一个招惹风险。

扶苏用手指头拨弄着?笔尖柔软的狼毫, 一边捻, 一边定定地?沉思着?。过了一会儿, 他终于想出了个好办法——他要当?骑墙派!

后世面试的时候有一个套路,叫做正话反说。面试官问?你“有什么缺点啊”,网上流行的标准回答是?“我太过完美主义了”“我太喜欢熬夜, 不够注重自?己的身体”,其潜台词就是?“我自?愿加班”。用在这?里也是?一样?。官家还有哪些缺点比不上尧舜呀?他太内耗,太爱自?我苛责了——明明是?朝堂上兖兖诸公的共同决策,但到了事发检讨的时候,是?官家自?己承担了所有。

不信?

看?看?写给他的罪己信就知道了!官家还真?是?那样?的人。

扶苏越写越真?情?实感。只有上过社会的人才知道一个愿意担当?责任的领导有多么可贵。就像汉武帝,虽然晚年颇为穷兵黩武,但一封轮台诏不就把大汉的工作重心?拉回来了么?不然,霍光怎么有底气和桑弘羊、上官桀等人打辩论的。再说个反例,明朝的嘉靖,自?以为把好名?声揽给自?己、恶事外包给大臣,就能千古流芳。实际上海瑞早已看?透啦:“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你这?样?做一定会遗臭万年的。

当?然,嘉靖的例子在宋朝是?不能用的。但是?不还有个李隆基吗?他不是?把恶名?留给了大臣,而是?给了儿子唐肃宗。批评他,在大宋是?再政治正确不过的事。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安史之乱实际上是?晚唐乃至五代藩镇割据、军阀林立的先声。

写完这?两个例子,扶苏又另起?了一段写到:相比于前人,官家未免有些过犹不及。就拿最?近的广南边乱来说,明明北边正与西夏战火连天,轻放广南、暂避交趾锋芒明明是?最?正确的,也是?朝堂诸公们全都同意的选项。但今时今日,官家却一力担起?责任、承认己身失误,重新挑选任用了将才。其实官家,你本不必如此苛责自?己的。

共治者,当?共谤也。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锅也应该和士大夫们一起?背嘛。

他把在信里自?己安慰老父亲的话,一股脑地?全写进了文中。因为足够真?情?实感,所以整篇文章一气呵成,毫无滞涩的感觉。至于还有五言诗一首?对着?自?己的作文编一首打油诗的水平扶苏还是?有的。不一会儿,也出现在了草稿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扭了扭僵掉耳朵脖子,顺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亮堂得很呢。于是?窸窸窣窣地?摸到了考篮,从里面抓了一把馓子往嘴里塞。

炸馓子过的油疑似是?动物油,因此比后世的口味更加的醇厚。再加上,上面均匀地?撒着?白芝麻,扶苏嚼了一根,只觉满嘴都是?油炸淀粉的香气。他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不一会儿,听?到了隔壁考房传来揉纸团的声音,还有人“咚”一下子趴到桌子上的闷响。

扶苏的动微妙地?作顿了一下。

该不会隔壁还没打完草稿,被他吃东西的余裕搞破防了吧?

他默默地?在心?里告罪了一声,重新给毛笔沾满了墨水。接下来就是?誊抄的环节了。

宋朝截止到仁宗为止,已经采用了“糊名誊卷”的方式,防止有人通过笔迹作弊,这?对扶苏是?个大利好。因为他的年龄实在太小,手也是?肉乎乎的小小一个巴掌,扇人都不痛的那种?。能握住毛笔杆子、写出清晰完整的字形就已经很勉强了,要是?想写出笔锋、勾连什么的,实在是强人所难。若是以字观人,他的卷面分会掉一大截。

虽然是?糊名?录卷,但篇头的“臣对”二字仍是?要给考官过目的。扶苏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写出十五几个“臣对”,从中精挑细选出最?好看?的那个,又模仿了十几次,才运笔往上誊抄。后面文章的内容,他誊得更慢了一点,每个字都要在心?中默念一遍,确保己身专注、心?脑合一,才不容易写错别字。

扶苏这?招很有效果。誊抄的时候一气呵成,没有第二遍。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天色也还早,蜡烛还有好大一截没烧完。但扶苏摸了摸肚子,没有再摸出馓子解馋了——隔壁的考生大概正在赶进度呢,木质的房间隔音不好,听?着?咯咯嘣嘣的声音容易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