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88章

他闲着?无聊,便自己在草稿上画五子棋玩儿,一直到收卷为止。

“我写完了,便在草稿纸上画井字棋玩。”

待首场收卷,考场外几人会合之时,苏轼是这样说的。扶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省省吧,苏小郎,没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瞪你吗?

范纯仁:“哦?难道说,苏小郎你的时间还很宽裕?”

“那倒不是?!”苏轼摆了摆手,似乎心?有余悸般说道:“我当?时紧张死?了,誊文章誊了一遍,快要结束的时候出了个别字,害得我只能再誊一遍。当?时以为时间要不够啦,急得我冷汗都下来了,着?急忙慌地?誊了第二遍,写完的时候发现蜡烛还有这?——么长呢。”

扶苏:“……倒是?很符合你的人设。”

他于是?把自?己不写错别字的方法分享了出去,成功收到苏轼稀有的崇拜眼神:“这?个好!你是?怎么想到的?怎么这?么聪明呢?”

扶苏微微地?抬起?下巴。

不是?聪明,是?经历的大考太多,考出来的。

他们倒是?没有互相对答案,讨论每个人都写了什么内容。相邻的考生有这?样?做的,也有想拉着?他们讨论的。苏轼似乎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高论,但都被扶苏扯住衣服,灵活闪避了。

“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范纯仁也十分同意,和曾巩他们把两个小豆丁夹在中间,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

待离远了考场,扶苏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说呀?”

“是?为了防止他人在你身上夹带……”

“是?怕有人故意说个错误的答案,倒打一耙说你跑题,搞你心?态。”

范纯仁说到一半,脸上似有错愕之色:“我竟没想到这?一层。父亲也不曾嘱咐过。赵小郎,还是?你想得周到呀。”

扶苏擦汗:不是?周到,这?当?然也是?他无数次考出来的经验。说出来都是?泪啊!

秋闱的首场就这?样?顺利落下帷幕,扶苏的心?也安定了大半。倒不是?因为对自?己多么自?信,而是?他发现,他遇到的人似乎比他浮躁得多。他也稍稍对大宋的学子们褪下了滤镜。一千年前的考生和一千年后也没什么不同。

他在宿舍睡了个踏实的觉,迎接接下来的两场考试。

次场考经义。

题目一共有三道。

《春秋公羊传》“九世之仇犹可报”释义。

《礼记》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此言何?解?

《孟子》中为何?说“民贵君轻”?

刚考完升斋考试的扶苏尚且有一个还没还没退化的脑子。这?几道题考的经义原文又不生僻,自?然是?手到擒来。

但当?他笔下生风时,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九世之仇犹可报”这?句话很有年代感,历数上去,还是?汉武帝那时候的主流思想,也是?他攻打匈奴的理论基础和舆论动员。

那么,这?句话出现在今年秋闱的试卷上,是?为什么呢?

扶苏心?里暗暗存了个疑影。但他担忧扰乱周遭人的心?态,谁都没说。

结果,他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第三日的策论,共有五道题目。除了大家都能猜到的农桑、水利、漕运以外,最?末尾也是?比重最?大的一道题,竟然是?问?“大宋如何?处理与西南边民”的关系。

扶苏的卷子翻到这?一面的时候,鲜明地?听?到,四面八方的考室传来起?此彼伏的抽气声。

西南边民?

不是?,西南边民都有谁啊?

有的人一头雾水、两眼发直,纵使如何?抓挠着?头发,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有人知道“交趾国”的李氏王朝——毕竟此国名?自?古就有之,稍稍读一读史书就有印象。

有的多知道一个“占城国”,是?因为真?宗皇帝曾在此国发现可以一年三熟的占城稻,下令在大宋境内推广种?植。

还有人知道“侬智高”其人和他的广源州,不就是?官家最?近下令讨伐的对象么?

但扶苏只肖一闭眼,官家趁着?夜色,给他捎来的西南边地?舆图就仿佛映在了眼前。

第75章

大考押中题了该怎么办?

扶苏在看到题目的一瞬间?, 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能理解刚才为什么考场的反应那么大,监考人员竟无动于衷了。旋即涌起的不是押中题的狂喜, 而是淡淡的担忧之情。

今天不会有许多人发挥失常吧?

和他不一样, 秋闱中的很多人家境贫寒,譬如曾巩、李观澜等人。他们是真的需要一个举人的功名维持生计的。若是寒窗苦读十?数年?, 却折戟在这一道?偏题上, 心态恐怕会很不好吧?

毕竟一说起“边事”二字来,所?有人立刻想的都是北边的辽国?或是西夏。他们才是大宋面临的最大边患。而往年?的军事策都从这两个地方出?, 让考生谈论如何固守边军、如何防患未然。几乎没有人会关心地形交错、小国?林立、民族混杂, 连中央都采取绥靖政策的西南地带。

今年?除外。

扶苏低低地叹了口气?,手上功夫却一点不落, 开始飞快地写起了前面的几道?关于农桑水利的策论。写着写着, 他倒是突然觉得,其实最后一题倒也并不算偏僻。

至少, 秋闱的前两日,他在国?子监不就听?到师兄们在讨论朝廷征发大军, 前往广源州平叛的事了么。路过的两位师兄甚至讨论起了狄青的出?身与经历。说明主帅的人选并非秘密, 稍加了解就能知道?。

而且前一日的经义题, 还出?现了《公羊传》中“九世之仇犹可报”的题目。而汉武帝就是第一位讨伐南越、经略西南,把后世的云贵纳入中原版图的皇帝。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提醒呢?

再不济对侬智高的叛乱不甚了解,真宗皇帝在位期间?推广过占城稻吧。大理更是年?年?稳定朝贡与大宋, 大理的商人亦在汴京的街市上稳稳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说, “大宋如何处理与西南边民的关系”, 看似是一道?偏门的题目,实则是一道?有坡度的选拔题,考的就是考生们日常对国?家大事、国?计民生、乃至急智变通的考验程度。

果不其然, 最初的抓耳挠腮过去后,考场的学子们开始疯狂搜刮脑细胞内的素材。

听?说过“占城稻”的,写应当和西北边民处理好关系,从中引入物种。就像当年?张骞从西域带回来葡萄、土豆、香菜……等等中原闻所?未闻的作物一样。

了解一些侬智高叛乱与狄青平叛内情的呢,则分为了两个方向。第一派的态度较为强硬,说要用武力方能使周遭国?家臣服,侬智高叛乱挑衅了大宋的威严,平叛大军只有靠胜利方能震慑一方。还有一派则认为,自古以来华夏正统之国?便?有“怀柔远人”的传统,要让边民人心归附必须通过教?化,让他们食宋之米、识宋之字才行。

至于扶苏呢?

扶苏比较贪心,他都写了。

先是谈及自古以来中央与西南的关系,譬如说赵佗以秦军二十?万为基础建立南越国?——写到这里扶苏还有点心酸呢。唉,整整二十?万的秦国?子民呀,也就比他在上州监军时?的戍边军少了十?万人呢。

他其次列举了一番西南边地的丰富物产:茶叶、滇马、药材、树木……以此论证了大宋与西南边地百姓、诸多小国?保持商贸往来的合理性?。又举了张骞、真宗皇帝的例子,强调了引入新物种的必要性?。可惜棉花的存在暂且需要保密,不然他一定写这个的。

再在此基础上,谈及侬智高其人叛乱的前因?后果——大宋的绥靖政策固然被验证是失败的,杀掉侬智高父亲的交趾李氏王朝的嚣张气?焰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这一次大宋的平叛大军,不仅要消灭在宋境内作威作福的侬智高,还要震慑、乃至威胁到交趾李氏王朝,让他们不再敢作威作福哪怕一点。

他代表自己,相信狄青将军一定能做到。

至于最后一点,扶苏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写上了“改土归流”几个字来。阻挠边民的人心向宋的其实并非他们自己,而是当地的土官世家阶级。他们当然希望治下的子民“乃不知有宋”,这与朝廷的期望是背道?而驰。所?以,要想真正使边民人心归附,改土归流势在必行。

只是当地的土司家族世代相传、实力雄厚,又借助宗教?等手段控制着边民们的思想,“改土归流”势必不是一日之功,而是项需要徐徐图之的浩大工程。但正如前文所?说,加强与边民们的商贸往来,迟早会让大宋在他们的心中留下印象。而这说不定就是能撬动改土归流的一个支点。

“呼……”

写完最后一个字停笔,扶苏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他想说的话太多,真写下来还真需要一点时?间?,同时?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也让他腹中空空。但这次,他可没有首场那么悠闲了,抓了一把馓子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飞快地整理起草稿,然后开始誊抄。

他誊得手都酸了,中途不停地抬头看蜡烛,才在考试结束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堪堪停笔。同时?开始检查起前面的内容来。

没错,之前关于水利的策论题,他还像现代的应用题一样列了算式,给出?了堤坝长度的确切数字——就像后世数学里的应用题那样。不过比起什么甲军追乙军,什么一边水管放水另一边水管吐水,大宋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验算了一遍,确定没有算错,又发现没有检查出?错别字之后,蜡烛将将燃尽。胥吏们大声喊着“举试结束”,一边冲进了每一个考室中收捡试卷,待这一项完成后,才放行了被困在这小小方寸之间?的学子们归家。

人群涌动之间?,扶苏就看到了好几张面色灰白、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脸。没看到晏几道?,或许被人群冲散了。但到了考室外与师兄们会合之际,却发现他们的脸色都还不错。

“真是托了你?的福啊!赵小郎!”李观澜搓着手,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说道:“要不是你时不时?在我?们耳边念叨,什么广源州啊主帅啊,我们哪里会注意到西南那边呢?”

“……我哪有!我也只说过一次!”

扶苏脸色微红,争辩道?。

他一直很小心地不在师兄们面前提及太多朝廷大事,要是暴露了自己了解得太多,一不小心掉马了可怎么办?

“好了,既然赵小郎你?不愿居功。我?来居功总行了罢?”范纯仁眉眼弯弯:“父亲给我?的来信中确有言及西南平叛一事。大军的主帅狄将军便?是由他引荐的。只是父亲也很奇怪,难道?说京中似乎也有人听?闻过狄将军的勇武过人,举荐之人列出?的条件,仿佛是可着狄将军长的似的。”

“父亲命我?在京中打听?一下风声,奈何我?能力不足,实在没打听?出?一二来。”

在范纯仁看不见的地方,扶苏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像是在心不在焉盯着青空中的飞鸟,实则在心中吐槽:师兄,你?当然打听?不出?来了。那是我?和官家的密信,别人能看到才怪了。

不过由此一番话可以听?出?,至少他的友人们发挥得都不差。至少最后一题都有话可写。又寒暄了一会儿,由苏轼提议道?:“我?们要不先回国?子监吧,有什么话在路上慢慢聊。”

他回望了一眼狭窄的、如蜂窝一般的考房,心有戚戚焉地闻了下袖子:“然后回去仔细沐浴一番,我?真是受够了。”

“把身上洗干净之后,再一起去相国?寺夜市好好地搓一顿,嘿嘿!”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

经过这一次秋闱,大家都明白为什么考房会如此臭名昭著。实在是太狭小,太憋闷了。小孩子还好,大人在里面屈腿都困难。更要命的是,倘若这次中举了,明年?春天还要来同样的地方再接受一次酷刑。

扶苏幽幽地说道?:“那也比没中举,然后不得不每三年?自费来这里受刑好。”

“嘶。”苏轼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得对。赵小郎,我?明天,哦不今晚就要去相国?寺拜拜文曲星君,恳求他保佑我?这次能中举。”

“可你?已经交卷了。”扶苏发挥了唯物主义者的冷酷作风,无情地拆穿道?:“再拜哪一位菩萨都没用了。”

“……那不是还有批卷吗?万一星君保佑我?,让批卷的老师看我?顺眼了么?”

他们经历完一场大考,心情无比轻松,自在地在回家路上插科打诨。可另一边的阅卷组,已然紧锣密鼓地忙碌了起来。

欧阳修是本次秋闱的主考官。

考官原定是富弼的,可惜,因?晏相公家的第七子晏几道?要参加这次秋闱,身为晏殊女婿、晏几道?姐夫的富弼必须避嫌。考官的担子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去岁,他因?一篇《朋党论》风靡了大宋,已然奠定了文坛宗主的地位。由他担任今秋的考官,对本次参加的学生都有好处。再不济,文坛宗主都看过你?的卷子了,说出?去多好听?呐?

但是很可惜,这一批的考生们却实在不能令欧阳修满意。

无他,策论题答得太差了。

要么就是寥寥数字,要么“夷狄如中国?而中国?之”的套话写了一通,却半个字不提西南边境如何,一看就是对那里半点没有了解的。再要么就是只知一鳞半爪,论述得十?分片面,而这竟然已经是试卷中的佼佼者。

突然,不远处一声惊呼传来。

他立刻站起身来:“怎么了?发生何事?”

“无事,大人,只是我?偶然发现了一份卷子……您瞧瞧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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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不容易30万字了,本章2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