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唯嘴强耳。
当然了,“商户要挟成王榜下捉婿官家?”这样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为臣之?人是绝不会主动交代?的。但即使这样,司马光的嘴仍然没停过,一通“忠孝仁义?礼智信”组合拳下来,领头人瞧着都脱水蔫巴了。
他再也不想什么捉婿的事,只想拔腿就跑。在司马光换了口气?准备继续的时候,他拱了拱手,说了声“家?中还有事,改日?再与先生再会”就猝不及防地溜走了。
还有身后浩浩荡荡的捉婿工具人,也跟着一起溜了。
扶苏遥望着他们的背影,还真像啊——他当年忙不迭地逃离资善堂、去往国?子监的时候,大约也就这么狼狈吧?
一旁的苏轼突然打趣道:“何为‘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今日?方?算见到了,先生读《孙子》得矣。”
扶苏:“……”补药啊。
苏轼啊苏轼,就算你和司马光后来同?属于变法反对派,他也不会喜欢你的,真的。
果然,输出了一半听众突然跑了的司马光极为不爽,瞪了苏轼一眼,没理他,反而望向了扶苏:“何故榜下捉婿之?事,会找到殿下身上?”
“嘛。”扶苏眨巴了下眼:“秋闱的解元姓赵,他们听到我也姓赵,就以为我是解元的儿子,然后就……”
未免再挨司马光一顿骂,他提前给自己打了个补丁:“那附近人头嘈杂,百姓众多。我若是自曝身份喝退他们,岂不是要引发民乱?只好把他们引出来虚以为蛇了。”
司马光:“……”
很有道理,也很有明君之相。
他竟然挑不出什么错来。
细细盘算下来,成王殿下还真是遭了次无妄之?灾,和他一开始想象的大相径庭。而且从中可以看出来,成王殿下确乎心怀百姓,做事也称得上一声周全。
……但他肚子里怎么就一股邪火呢?
但司马光教养极好,有火气?也不会对着小?孩子发泄,只是祭出那个所有先生都爱问的老生常谈的问题:“殿下休养的日?子里,学业如何了?”
他当初罢课改职,皆是因为成王殿□□弱无法继续学习之?故。
苏轼兴致勃勃地说:“先生你还不知道吧?成王殿下他啊,刚得了……”
就被扶苏无情?地捂住了嘴巴。
“……唔唔唔唔!”
“咳咳,得了风寒,咳咳——咳。”扶苏以拳抵唇,假意咳嗽了两声,深藏功与名。
司马光眉头皱得很深。
不是冲着小?扶苏的,而是冲着他爹的,心中不免腹诽道:官家?是怎么为人父的?唯一的儿子生着病了还放他出来白龙鱼服,结交的朋友还那般跳脱不稳重(苏轼:?),身边护卫也没有。
宫中一无所知的仁宗打了个喷嚏。
“阿嚏——”
在周围的内侍嘘寒问暖的关心中,他揉了揉鼻子:“恐怕只是秋凉,尔等不必大惊小?怪。也不知道肃儿那边怎么样了,唉。”
也难怪仁宗突然想到了儿子,只因他的手中,正是皇城司上报的关于棉花种?植的奏折。其上有云:田地里的棉铃已化果,从中抽出了如绒般雪白的丝线来。他们从中剥取了种?子,已经在一处四周无人的皇庄中,择了一片肥地,播种?下了第二批来。
待这一批棉花结果之?后,就可以着手尝试用棉花做出制品了。
到那时,肃儿恐怕就能大展拳脚了吧?他答应过自己的事,还没落空过一件。
仁宗想象起那个画面,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来。旋即便让人准备起秋冬的衣服,等到时候送往国?子监一趟。
他这份命令是在垂拱殿当中下的,没顾忌着旁人,好巧不巧被前来奏事的富弼听到了。
仁宗回过头来:“富卿来了,坐罢?”
“谢官家?。”
富弼坐定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汇报起国?事:“臣方?才无意听见官家?所言,成王殿下他,还要在国?子监中念书么?”
仁宗状似“儿大不由?人”的无奈,实则语气?中满是炫耀:“是啊,富卿你也知道,他心思大,本事也大。暂由?着他吧。”
富弼颔首,似有所悟:“原来如此。臣知晓了。”
而在仁宗看不见的角落,他的手指捻了捻手中一份折子,正是庆历四年汴京秋闱的举人榜。而他们谈论之?人的名字,正高?高?挂于此榜之?首。
昨日?傍晚,欧阳修一从阅卷的考房出来,甚至没来得及沐浴更衣,就跑到他府上来找他诉苦,说自己可是倒了大霉。明?明?取士取了个英才,名声却要毁于一旦。
富弼:“谁?”
“今科解元,赵宗肃。你可知晓此人大名?他竟然年方?四岁!”
富弼:“……”
认识,可太认识了。
作为成王微服私访事件的少数知情?人,富弼都不知道该安慰欧阳修了:沮丧什么啊!你录取的可是成王、未来的皇帝啊!
但此事偏偏不能声张,他只能按捺住眼底的羡慕,安慰欧阳修道:“谗言只能风行一时,再往后十年、二十年再看呢?现在的风言物议,那时候说不定都会羡慕你!”
欧阳修愁眉苦脸,显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但愿吧,借彦国?吉言。”
他又不无埋怨地说:“大约是天意如此罢。原本秋闱的考官该是彦国?你才对的。”
富弼:“……”
给我啊!我愿意!
错失机会的富弼,还不得不把秋闱的名单汇报上去。原本这只是件小?事,区区秋闱不值得官家?过目,但谁让解元是那一位呢?
但是既然陛下言谈之?间仿佛知晓此事,还一副很支持成王殿下的样子,那么他为人臣子。就没必要开口了。富弼的手指径自略过这一本奏折,从下一本开始,开启了今日?的奏事。
就这样,被蒙在鼓励的的仁宗,失去了唯一一次知道真相的机会。
而就在翌日?,自从宋夏战争过后,就很少收到弹劾本的仁宗,突然被弹劾了。一看劾本上的名字:司马光?
仁宗:“?”
他当然认得此人了,给肃儿精挑细选的资善堂赞读。皇后曾私下告诉他,肃儿和这位严肃刻板的先生十分合不来。而肃儿去国?子监后,这位先生则被仁宗物尽其用调入了台谏,果然干得风生水起。
他为什么要弹劾自己呢?
仁宗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全都回想了一遍,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他没有恼怒,只有满满的好奇心,翻开劾本一看,各种?引经据典,文笔奔涌如滔滔大江的奏折,总结起来就四个大字——
父爱不足。
仁宗:啊?父爱不足?我?
-----------------------
作者有话说:倒霉爹背大锅(
下一章写国子监reaction
第79章
仁宗回顾了?一番自己给儿女当爹的?生?涯, 摸着良心说,就算他不?是?天底下对子女最?好的?,起码远远比真宗皇帝对他要得多?了?吧?
但司马光的?为人仁宗又是?知道的?, 绝不?会空穴来风。所以是?哪一点, 引起了?此人的?不?满,以至于专程弹劾一封呢。
官家再仔细看了?看奏折, 终于看出了?一点门?道来:有?许多?细节是?宫外人轻易不?能得知的?。司马光其人又格外刚正不?阿, 不?会也没有?门?路窥视内廷。
……所以,绝对是?那小子又在胡说八道了?吧!
还什么“白龙鱼服者, 当辨明水之浊清、泥沙俱下”, 他难道不?知道群众里面有?坏人吗?难道很放心四岁的?儿子独自居住在宫外吗?还不?是?肃儿他自己主意?大得很,他这个为人君、为人父的?都拉不?住, 只?能从旁辅弼一二?
结果这司马光不?知内情, 只?说他的?不?是?!
仁宗想着想着就要气笑了?,手心也突然发起痒来。若是?扶苏本人在此地, 免不?了?被狠狠一阵揉脑袋、揪鼻子。但官家左看右看,四周只?有?恭敬肃立、一言不?发的?内侍们, 如同了?无生?气的?雕塑, 融入垂拱殿端严而安静的?背景里。
他一手把弹劾的?奏折拍在了?桌上。有?心想立刻把扶苏叫回来, 但父子俩一贯靠着家书联络。官家顺了?顺气,压下心绪拿起下一本奏折,才看了?一半揪重重阖上, 另起一张纸, 在垂拱殿中堂而皇之地写起了?家书。
——也对, 天子召诸侯勤王觐见,如何不?能算国事呢?
仁宗写了?封措辞“严厉”,命令儿子“常回家看看”的?家书。老?父亲被迫背锅的?心酸无奈跃然纸上。怎么说?朕平白替你背了?一大口?黑锅, 你速速回宫看望下爹娘,不?算过分吧?
扶苏当夜收到了?家书。
没想到,偶遇司马光还有?这么一桩后?续。但看着空巢官家言辞切切的?恳求,他又面露难色。不?是?他不?孝呀,而是?实在脱不?开身。
前几日偶遇了?“榜下捉婿”的?事情后?,扶苏和苏轼二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热闹也不?看了?,街也不?逛了?,径自回了?国子监中。但他们一回来,发现路过偶遇的?同窗们,无论是?熟悉还是?不?熟悉的?,看他们眼神都变了?。
扶苏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吧?消息传得那么快吗?”
“想想也知道,肯定不?止咱们俩去看秋闱的?揭榜了?呀。而且只?要消息足够震惊,就能传得足够快。赵小郎,你是?觉得你得了?解元的?消息不?足以震撼人心吗?”
苏轼借着打趣的?机会,伸手捏了?一把扶苏的?脸。他感?受着指尖滑溜又嫩嫩的?触感?,暗暗感?叹一次:哎呀,这可是?今科解元的?脸呐,摸一次少一次的?。
未来等赵小郎当官了?,想再捏就来咯。
扶苏见怪不?怪地把脸上的?手一把拍掉:“现在怎么办?是?回宿舍等着祭酒找?还是?我们主动去找他?”
“不?用再犹豫啦。”苏轼指了?指某个方向:“你看,谁来了??”
梅尧臣在扶苏的?心里一向是?表面不?苟言笑,实则内心活动丰富,俗称“傲娇”的?形象。他如此喜怒形于色的?样子,扶苏还是?第一个见。和爱徒对上眼神的?一瞬间,脸上因忧国忧民而深刻的?皱纹,此刻全都展开了?。步履也比往日轻快了?数分。
“随老?夫走罢,祭酒有?事找你们。”
苏轼笑嘻嘻地把扶苏推到了?身前:“如何呀,梅先生??赵小郎给你狠狠长脸了?吧?”
“原来你们业已知晓。”梅尧臣略有?讶异,旋即很快露出个笑容,大方承认道:“不?错,老?夫乃至国子监确实都脸上有?光。不?过真正出息的?,还不?是?宗肃他自己?这下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宗肃他是?自己有?本事又肯吃苦。最?占便宜的?,恐怕还是?远在陕西的?范公,只?写了?两封信,就白捡了?一个解元当弟子。谁看了?不?说羡慕?”
扶苏被夸得浑身发麻,有?心怀疑梅尧臣被夺舍了?,否则为什么会说出与平日性格这么大相径庭的?话?再加上方才极为夸张的?“榜下捉婿”事件,他至今没有?什么真实感?。
得了?个解元而已,有?那么夸张吗?
“我也只?是?运气好吧?”
毕竟扶苏是?真不?觉得,自己临时抱佛脚加上历史挂的?才学能压倒其他寒窗苦读的?学子,勇夺第一名。
“不?错,我辈之人就当如此。”梅尧臣的?手搭在了?肩膀上:“得浮名却不?为之遮蔽双眼,才是?成大事者之本色。赵小郎,你的?志向,欧阳公统统告知于我了?……”
扶苏顿时满脸问号。
我的志向?我的什么志向?
他又哪里知道,自己一篇作文,一封家状,让偌大的阅卷房震动了多少,又让欧阳修脑补了?多?少?甚至让素未谋面的甘愿赌上自己的?名声?
但梅尧臣却知道,友人欧阳修连夜写了封信告诉他这次阅卷的?种种难关,最?后?,在信里颇为不?好意思地把赵小郎单方面引为知己。还说,待此间事了?之后?,梅尧臣你这个做老师的一定要引荐一番,让他见见这位忘年?交。
至于什么时候才叫“此间事了?”?
上一篇:我的海员男友
下一篇:恋爱游戏但人生模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