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千算万算,柴咏却没算到,今科的解元竟然背景如此雄厚。尤其是当他知?道此人年方四岁时,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管家?禀报的那解元家?的小机灵鬼,哪里是解元公的儿子,那分明是解元公本人!
这下?子肯定把?人给得?罪透了。
柴咏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在等着赵宗肃来找自?己的麻烦。也每天都在搜罗着他的新消息。终于,当他听说这位神童解元性格低调,甚少外出露面的时候,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暂时逃过了一劫。
结果您怎么离春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来了啊!柴咏欲哭无泪,但也只?好陪着笑脸,哄着扶苏把?他迎进了府上。
扶苏刚踏进门槛,走入房间,就愣了一下?。
“好暖和。”他说。
室内的温度起码比室外高五度以上,温暖如四月阳春。比宫里的环境都不差什么了。扶苏定睛一瞧,原来是角落里的炭盆烧得?足足的。
他再度瞥了柴咏的侧脸一眼,对柴家?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
《水浒传》里的小旋风柴进,家?财无数,结交各路英雄好汉,扶苏原本以为是艺术加工,或者?民间想?象。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既如此,他的计划就更稳当了。
柴咏深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不仅亲自?迎接了扶苏,还?好心?好意地招待了他一番,殷勤地拿出了各地的特产请他品尝。许多东西扶苏在现代见惯了,但在宋朝却真的很稀有。
其中就有扶苏从姐姐妙悟那儿薅来分给众人的贡品——荔枝干。
扶苏原想?打趣一句“你这日子过得?堪比皇家?呀”。话到了嘴边,却生生止住了。他怕自?己说了之后,柴咏接下?来的日子都睡不好。
毕竟,扶苏不是真的来报复人的。而且他很好哄。柴咏伏低做小的样子已经让他的气消了大半。而且毕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柴咏原本还?想?把?自?己的女儿——原定要嫁给扶苏的那位女子唤出来,以小辈的身份介绍给扶苏认识。却被扶苏抬手拒绝了:“别,千万别,那样辈分就乱了。”
辈分乱了?不是年龄乱了?
柴咏心?中疑惑不已:他和解元公按理说攀不上什么亲戚呀?
下?一刻,他亲眼见到眼前?的小豆丁从袖口里掏出一张丝绢。那丝绢的颜色……柴咏看?清楚后险些窒息了过去:那颜色!分明是天子才能用的明黄色!
然而这重于千钧的明黄丝绢,却被扶苏从袖子里掏出时,窝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它的分量一般,信手展开:“我今日来,是受人所?托,给你送信的。”
受谁的所?托?
想?到那个名字时,柴咏几乎要背过气去。他的牙齿打着一声声颤:“微、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咦?你都不问是什么就赴汤蹈火吗?”
扶苏疑道。
那他之前?准备了那么久的话术,岂不是白准备了?
柴咏:“…………”
刚才一时间脑子短路,居然忘了问了。万一是罢免爵位的圣旨呢?可“赴汤蹈火”的狠话放出去了,再想?反悔已经晚了。柴咏一时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模样,扶苏都看?在眼里。
这才对嘛!好歹让他有点参与?感!
“你可知?盗马贼?”
柴咏立刻答道:“不知?!与?我家?绝无瓜葛!请陛下?明鉴!”
扶苏:“……你不知?道,我知?道。”
“我最近偶然得?了个门路,想?替官家?贩一批北马养在宋境。只?是财货方面有些不凑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援助一二呢?”
“是……要我养?”
扶苏飞快地一怔:“不是,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养马。不过你要是认识相?关的人才更好。待马匹们养成之后,朝廷会专门派人计价收购,不会让你吃亏。”
这下?怔住的是柴咏了。解元公开出的条件,比他预想?的最好的还?要好。朝廷居然还?会派人收购?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官家?派人来打他们家?的秋风的呢。
旋即便是一阵不可思议狂喜涌上心?头:这不就相?当于花钱买了个替官家?养马的职务吗!而且还?有得?挣!想?他派人蹲点辛辛苦苦(扶苏:?)榜下?捉婿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投资个有能之人,好日后朝中有人能说得?上话。
还?有谁比官家?还?说得?上话呢?
往后的他,又?何须害怕路上一无名的小官呢?(司马光:?)
这下?子柴咏也不害怕,牙齿也不打颤了,无比真心?实意地说道:“能为国分忧,纵使千金散尽又?何妨?臣愿意!”
“那这玩意你便收好吧。”扶苏把?圣旨往柴咏的怀里一塞,嘱咐道:“此事事关机要,你莫要同第二人声张。就算是家?里人问你为何要支使钱财,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做得?到吗?”
“臣以祖先之名起誓,臣做得?到。”柴咏也不是傻子,以国家?的名义?走私马匹是为了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他因此更加感激扶苏,这么天大的消息,居然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了他。
扶苏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毕竟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柴家?会拒绝自?己的可能嘛。投资宋江之流,难道还?有投资官家?靠谱吗?既然会答应,利益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
倘若真的泄密了,那也有皇城司处理。
柴咏还?在信誓旦旦地保证:“请解元公放一百个心?。”
说到这里,他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了。
解元公?一个什么官职都还?没有授予的汴京解元,能袖子里揣着圣旨招摇过市?能提及“官家?”的口吻如平常?甚至能代替官家?交代军国机要?
他凭什么?
柴咏翻开圣旨端详,确定了是货真价实的天子印鉴。他的额前?,忽然冒了滴冷汗。
姓赵。
今年四岁。
官家?恩旨进学。
柴咏失声道:“……成、成王殿下??”
“呀,你猜出来了。”
听到这句话,柴咏的膝盖一个大哆嗦,差点给人跪下?去了。结果成王殿下?还?在那掰着手指头算呢:“一、二、三……算了,数不清了,不过你应该是汴京城里前?十知?道这件事的人。”
“记得?帮我保密。”扶苏眨着眼睛说道。
“是……是。”柴咏又?痛苦面具了:再一想?到他的管家?甚至想?把?女儿嫁给解、成王殿下?的阿爹,还?说什么“堪堪配得?上”,他就想?穿越回过去,打死那个脑子一热学人榜下?捉婿的自?己。
他咬着舌尖,一阵疼痛袭来,不知?该不该旧事重提再道歉。扶苏似乎看?穿了他的纠结:“虽说不知?者?不罪,但是崇义?公,你毕竟是太祖皇帝亲封沿袭来的,京中素有名声。要约束下?人,不可学人无视法纪。”
柴咏深深一拜:“臣一定会仔细约束下?人,必不会重蹈覆辙。”
与?此同时,他心?中大松:成王殿下?看?似在责备他。实则这一茬,就算是揭过了。往后只?要好生为官家?和成王殿下?办事就好。以殿下?今日轻易原谅他所?展露的仁厚,待事成之后,肯定不会亏待他们柴家?的。
要是扶苏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摇头表示反对的:我哪里轻易原谅了?要不是为了欣赏你的变脸大法,我会主动揽下?这个差事吗?
柴咏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心?事写在脸上,如同打翻了酱缸的样子有多好玩。
思及于此,扶苏又?嘱咐道:“对了,我是解元这个事,你也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接下?来官家?来找你对接的那些!你就说是成王殿下?来游说的你,别提什么解元公,更别提榜下?捉婿!”
柴咏唯唯地应了,面上不可避免产生了一丝好奇之色,又?不知?自?己该不该问。
“您……”
“当然是为了春闱一鸣惊人。”扶苏握着小拳头说:“你要是想?感谢我,就祝我春闱和殿试能拿个好成绩吧。”
“……”
从柴家?收获了一箩筐的吉祥话后,扶苏急匆匆地赶回了国子监。假期结束了,他又?从手捧圣旨、口言官家?、无比神气的成王殿下?变成了国子监中苦哈哈的备考学子。
唉,春闱啊——
“赵小郎,我今天出门,看?到有好多外地的举子来相?国寺了。”
苏轼倚着扶苏宿舍的门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闲话。因扶苏跟梅尧臣请了事假回宫,他也见缝插针地借机请假了一天。没回家?休息,而是在外面疯玩了一天。
春闱在三月份开始,但没人傻到会在当天才到汴京。加上休整身体、适应水土、打听考官、临场复习的时间,二月,正是全国的举子们最集中到达的时间。
而他们住宿的地方,也各种各样。
家?中有人在汴京做官的,就住在亲戚家?。稍稍有钱的,干脆自?己租下?一个完整的院子。再次一些的住客栈。而大部?分穷人呢,则借住于各大寺庙道观当中。
其中,相?国寺就成了举子们主要的聚居点。
苏轼比划了一下?:“我今天一看?,那里全都住满了,人山人海的。赵小郎,你想?不想?知?道他们什么样子?”
扶苏比划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不要。”
作为一个后世来客,难道他会不知?道宋朝,尤其是仁宗朝人才辈出到何种程度吗?已经很紧张,就别平白给自?己增加压力了。
苏轼却不依不饶,抱着臂挑眉说道:“你不想?谈论他们,他们却在谈论你呢。他们是怎么说你的,你真不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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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扶苏(捂耳朵):我不想。[白眼]
作者(强行掀开耳朵):不,你想,你想的![让我康康]
21jjb大放送,真是累死我了……明天先写个15个吧!
第82章
扶苏自暴自弃地放下掩在耳朵上的手, 他知道,苏轼今天不说完,自己别想?有个清净。
“你?快说吧, 给我个痛快。我还要先给师父回信, 再写?梅先生布置的策论,明日要给他过目批改呢。”
他故意这样?说道。
就不信了, 杨安国没趁着放假给苏轼布置什么作业?自己这么一提, 他还能说得痛快吗?
果然,苏轼呲了一下牙。但纵使自己被?暴击他也要坚持说出?来?:“他们称呼起你?的时候, 都叫作‘那个人’呢。”
扶苏:“……”
扶苏:“…………”
他也痛苦面具了:“为什么啊!”
自己明明没干什么啊, 怎么就变成了大宋的“不可说”了呢?
“诶,我也好奇, 特地去?调查了一下。”苏轼语气里说不清的幸灾乐祸:“原来?是因为一开始你?表面上的身份泄露出?去?, 被?质疑是走了后门?的,大家议论你?又?怕被?找麻烦, 就只用‘那个人’来?代替。”
“可是最近才来?汴京的外地学子不知道这一茬,他们打听今年厉害的对手时听到了你?‘那个人’的名声, 就以为你?是个狠角色, 自然而然把这个称号传下来?。”
“你?怎的知道那么详细?”
“自然是我亲自打听的咯!”苏轼先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在扶苏十分?狐疑的眼神中,才说了实话:“好叭,是我爹近来?与外地的举子们交游时打听了一二, 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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