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成宋仁宗太子 第93章

没错,交趾李朝送的礼物中,正好有西南地区特有的滇马。因为开国时未能收复幽云十六州,大宋没有天然的牧马场,想要培养骑兵,只能依靠和?大理互市进口马匹。但因为狄青派精兵大破侬智高的连锁反应,交趾似乎PTSD了,送了许多马匹到汴京来,其中就有数十匹种马。

这是大理绝不会与大宋交易的资源。

而狄青这次收复的失地里?,刚好有一片高原作为天然的养马场。也就是说?,大宋或许以?后就能够摆脱常年马匹不足的窘境,甚至能培养出战斗力比以?前更胜一筹的步兵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为这个消息而激动不已。

“也只有这样的喜讯,才能让你回宫看看朕和?你阿娘了呀。”仁宗感叹道。

扶苏露出一个心虚的笑来。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春闱了。

春闱一过,他肯定?天天都回来!

大约人心总是得陇望蜀的,仁宗摸着身前马匹柔顺光滑的鬃毛,又有点不满足了。

“滇马性?情温顺,既耐寒苦,又不失神骏,确实?不失为良种。可惜啊可惜,就是矮小了点。”

矮小吗?扶苏垫着脚才能够到马背上?。但转念一想自己今年才四岁……好像是有点矮小了哦。

倘若宋军骑着矮矮的滇马作战,大腿跨过马背后将将能着地,气势上?就输给北方的骑兵一大截。

仁宗碎碎念着:“要是有北马就好了。气势上?亦不输辽人,党项人。”

“……王安石。”扶苏突然说?道。

“什么?”

“王安石不是在边境查走私人口的案子吗?让他去找!能贩人,一定?就能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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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做20个jjb的交易!

第81章

自?从辽宋签订澶渊之盟后, 两国稳定开设互市榷场、互通有无之后,边疆贸易越发兴盛。茶叶、香料、丝绸等等货物成为走俏的商品。然而另几样东西却在禁止交易之列,其中, 马匹就是榜上的第一名。

然而, 后世的西方,有一位伟大的哲学学家?曾经说过:“……有50%的利润, 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 资本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倘若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下?一切罪行, 甚至甘于冒着绞首的风险。”

在古代, 马匹是极为珍贵的运力资源,更是极为重要的军事战略资源。走私一匹北马, 产生的利润何止300%呢?足以让有门路、又?吃不饱饭的人铤而走险一回了。

在《水浒传》中, 段景住就是个盗马贼,曾从北方盗来一匹“照夜玉狮子”欲送给宋江, 途中却被曾头市抢了去。梁山与?曾头市因此结仇。由此足征这一行当的兴旺了。

但这都属于民间的灰色行当,仁宗皇帝未必不知?道, 却从来没想?过这条路。毕竟他身份摆在那里呢, 一国皇帝干走私?丢不起那个人!

他登时面露难色:“这……”

扶苏却没什么心?理负担。第一世第二世, 类似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见仁宗犹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即劝说了起来:“昔日的信陵君麾下?门客无数, 当中还?鸡鸣狗盗之徒呢。偏偏这两样人, 在关键时刻救下?他一命。再说了, 远的不提就说隔壁的西夏李元昊,不还?在和谈的使节团里面掺了探子么?官家?固守仁义?之心?,为政以德, 但辽夏却非礼仪之邦呀。您这样下?去会吃亏的。”

仁宗拧着的手指松开了,凝固的面色亦稍有松缓:“不错,为了天下?百姓,朕便是挨些骂名又?如何?只?是此事……不能堂而皇之,放在朝堂上与?众卿家?讨论。”

正所?谓“事以密成”。

从官方走私马匹之事,一旦放到朝堂上广而告之,史书?上留下?荒唐一笔也就罢了,关键是容易泄密呀。知?道为什么榷场除了禁止贩马,还?要严格控制书?籍交易吗?倘若大宋的邸报什么的走私到了辽国,焉知?对面会从中窥出什么门道来?

“那内库呢?”

“内库的钱不够。”面对的是主意、本事都比自?己大的儿子,仁宗索性也不装了,直言起自?己的窘境来。

扶苏:“……”

他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不经花啊?”

明明仁宗的后宫数目不多、儿女更是稀少。也没什么花石纲啊、建宫殿啊之类的不良嗜好。内库按理说没什么支出的,怎么就没钱了呢。

仁宗:“皇考素爱仙神感应之说。”

扶苏:“……”

好吧,这下?破案了。问题不出在他爹,而是出在他素未谋面的爷爷身上。真宗皇帝做得?出把?年号改成“大中祥符”的天书?,又?亲自?前?往封禅泰山的事。花点内库的钱用来求仙问道更是洒洒水了。

而且听官家?的口气,他对自?己这爷爷的怨念还?不小?

但逝者?已矣,追究无益。扶苏托着小下?巴陷入了沉思。不能动用国库和内库,哪里还?有钱支撑得?起走私成群的北马呢?倏然间,王安石的名字涌入了扶苏的脑海。

但他联想?到的,不是此人这一世深入前?线查案的举动,而是上辈子大刀阔斧的变法。其中有一条就叫做“保马法”,指的是在“市易法”通过与?西夏等地交易得?来的马匹散入北方的民户之中,由百姓认购养马,可以抵扣一部?分赋税徭役的政策。

这一办法,一度使战马的数量增加,贻害却也无穷。官府强行摊派名额、马匹死亡的赔偿导致小农破产、以及民间缺乏养马经验,养马质量不足等等。但它却提醒了扶苏一件事,那就是,可以借助民间资本实现马匹的养殖。

至于当中容易踩的坑?感谢上辈子的王安石,都帮他规避了。

扶苏立刻拿起随身的小本本和炭笔,写写画画了起来:马匹要成规模养殖、要找有经验的人养殖,而且参与?的民间资本,还?得?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不会因为部?分的死亡就伤筋动骨。

写完这些字后,他脑子里纷繁芜杂的线头突然就理顺了。一个名字倏然浮现在了脑海间。

“有了!”扶苏说道。

旋即,他向仁宗摊开了小手。

“肃儿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官家!你刚才是不是想说‘鬼’主意?别急着否认,我都听见了!”

成功得?到仁宗的道歉讨饶之后,他才傲娇地“哼”了一声:“我想?问官家?要一份圣旨。”

仁宗:“哦?写给谁的?”

“柴家?。”

仁宗闻言,微妙地顿了一下?:“他们毕竟是前?朝皇室……是他们哪里得?罪过你?”

柴家?,就是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前?的主君。太祖开国之后并未赶尽杀绝,而是封周恭帝柴宗训为郑王,并且宣布优待柴氏子孙。

从后世的角度来看?,此举未免显得?伪善,至少扶苏在第二世的时候一直是这么想?的。但他这辈子生在宋朝,偶尔听起身边的人谈起晚唐和五代十国,那个君主暗弱、武将统兵、五天一哗变十天一造反的时代,才能知?道宋太祖善待前?主君的行为。已然堪称道德标杆了。

由此更能窥见他的野心?——结束礼崩乐坏,毫无道德的黑暗乱世,让“仁义?礼智信”再次成为社会主流的野心?。

太祖皇帝如此承诺,也确实信守了承诺。一直到他侄孙子辈的仁宗朝,柴家?还?世袭着“崇义?公”的爵位。出于颜面与?名声的考虑,赵宋的皇室、宗室不会轻易对柴家?出手。

仁宗相?信,他聪明无比的小儿子不会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当他听到这个名字从扶苏的口中说出时,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哪里得?罪了你,怎么不说给朕听?”

扶苏小声嘟囔:“他们不就是榜下?……”

捉婿捉到我头上的人么!

说到一半他想?起了什么,连忙惊恐地捂嘴。要是说漏嘴了,不仅辛苦瞒着的科考要毁于一旦,而且绝对会被官家?嘲笑的!

所?幸他只?对上官家?十分狐疑的目光,后者?应当没有听到。扶苏立即放松:“虽然他们确实是得?罪我了。但我也不是要害他们呀。官家?呀,这圣旨你就写吧?你难道还?不信我吗?”

信,怎么能不信呢。

有王安石、狄青二人珠玉在前?,现在仁宗每逢大事都要听听小扶苏的意见。他的宝贝儿子就好似商人占卜时那个龟甲,很灵的,比大相?国寺的香火还?灵。

“罢了。”仁宗假装摆出无奈的神情:“便信你一回。你说吧,要写什么?我写好了明日给你送到国子监去。”

“不行的。”扶苏说:“我想?现在就要!”

梅先生给他批的假很紧俏的,他拿到圣旨后要立刻去柴家?游说,一点都不能耽搁。要不然就等着课业利滚利,补到春闱之后就补不完了。

“你呀你!”

仁宗轻戳了戳扶苏的小鼻头:“真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但他心?里却美得?很:就算肃儿居住在宫外,也不常能回宫探望,但却一点没和他生疏,反而更加亲近了——不亲近能支使得?如此理直气壮吗?

扶苏却一语道破了真相?:“还?不是官家?你惯的。”

可能曹操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汉献帝下?圣旨都没仁宗这么痛快的。

仁宗:“……”

仁宗:“…………”

他抱着儿子从草场回了垂拱殿,摊开圣旨大笔一挥,写好了就把?扶苏往外赶:“别把?他们惹毛了,朕可不好跟天下?交代。”

扶苏:“我办事,您放心?。”

他把?圣旨揣进袖袋里,露出的一点边角用小手捏好了,转头就朝宫外走去。出了宫之后,空气似乎也凛冽了一点,路边还?有未化开的雪堆。

扶苏以拳抵唇,往里面吹了口热气。

“真冷啊。”

农历的二月,也就是公立的三月,汴京城中春意为至。也唯有此刻他才深刻地感受到冬天来过的痕迹——自?从秋闱闭关过后,他成日躲在屋子里闷头学习,又?或是书?斋寝室两点一线,导致对温度的变化不甚敏感,料峭的晚冬冷风中,恍然间竟然有种“世上已千年”的错觉。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千年,这是他在宋朝的第四个冬天。

但一切似乎大有不同。若在去年,他敢想?象自?己张口就问仁宗讨要圣旨的场景吗?即使是有,依照去岁自?己的心?态,恐怕也是想?表演出权欲熏心?、觊觎皇权的模样,然后暗暗期待仁宗忍无可忍废掉自?己吧?

更遑论,他会主动给官家?出主意了。

扶苏捏了捏自?己的袖角。明黄色的圣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官家?好像比他更适应变化,一句话都不问,就把?圣旨给了他。一点都不怕他借机胡来,坏了皇家?的名声似的。

既如此,他当然要受人之托,好好办事。

扶苏回忆着榜下?捉婿时的场景,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司马光那时被他蒙蔽过去,并未深究当时那群人的身份。他自?己托晏几道查出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前?朝皇室后裔绑架当朝未遂,要是闹大了的话,极有可能演变成政治事件。

但那时候柴家?的家?丁并不知?道“赵宗肃”的身份,甚至不知?道他是个宗室。但他们只?被司马光骂了一顿就灰溜溜跑了,这是为什么?

扶苏找到了柴府的大门,在门房讶异又?好笑的眼神中,踮着脚扣了两下?铜猊门环。

“今科解元赵宗肃,前?来拜见。”

扶苏成功地让门房的眼神一秒从好笑变成了惊吓。旋即他的身影消失了。又?过了一时半刻,一个身量不高,看?上去白净又?和气的胖子匆匆赶来,绷紧的面皮中隐约可见一丝讨好之意:“不知?解元公拜访寒舍,您快请进。”

“不知?您大名。”

“不才忝为崇义?公,柴咏。”

扶苏心?里“哇”了一声,崇义?公,那就是当今柴家?的家?主了。再看?他如今诚惶诚恐之态,思及那天家?丁的猖狂,又?有一丝好笑之意。如果不是他性情宽仁,恐怕就要学苏秦挖苦一句“何故前?据而后恭耶”了。

柴咏确实应该前?倨后恭。天知?道当他知?道解元赵宗肃年仅四岁、师承范公、还?是赵宋宗室后裔的时候,心?里头到底有多惊恐。天地良心?,他没有想?绑架宗室啊!真的没有!

要不然,怎么会一碰到个文官,纵然看?起来官职不高就灰溜溜地遁走呢。还?不是因为他们柴家?如今已经破落到开罪不起随便一个官员的程度了?

“崇义?公”的名头纵然好听,但稍稍知?道他们祖上来历的都不会放在眼里。你个前?朝余孽,夹着尾巴有一条活路就不错了。手上能有几分实权?也幸好祖上有余荫,柴家?的家?财颇丰。靠着到处抛金洒银,还?能勉强买来个公爵的面子,维持几分体面。

正因如此,柴咏才会动起歪脑筋,效仿商人们打起“榜下?捉婿”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