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生存指南 第101章

  她能感应到,身体里先前种下的蛊越来越兴奋,她知道自己离王怜花越来越近了。

  撞破最后一层雨幕,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几乎令她目眦欲裂!

  空地之中,青衣人尚且站着,一向爱洁的他,身上的青衣早已被混杂着泥点的雨水、还有血污浸透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却勾勒出摇摇欲坠的轮廓。血河剑插在地上,剑身黯淡无光。

  他一手执扇,血水混着泥水自他指尖、袖中滴落,另一手软软地垂在身侧,似是遭外力摧折,整个人如风中残竹,压抑着嘴边破碎的咳喘。

  在他身前数丈处,方歌吟亦受了伤。他手执金虹,在他左肩、小臂等多处要害,有细如牛毛的寒芒扎在其上,九天十地十九银针,出手即可制敌。

  可方歌吟没有死,因为他早就练就一种名为“苦海劫余门”的奇功异法,能把全身六大要害一齐调位,虽然没有死,但银针中藏着麻毒,他的动作一滞,与此同时杀气却盛!

  他没有想到宋雁归会以暗器伤人!用的还是昔年权力帮闻名江湖,由十九神魔秘密研制的天下第一暗器!

  “宋雁归!我错看了你!”

  方歌吟长叹一口气,话语里尽是轻蔑和失望,他本不打算重伤她,可她既惯以暗器伤人,可见行事邪气,非江湖正道之人。既如此,为防她此后入邪道而成雠敌,不如由他此刻先废了她去!

  青衣人欲躲而不能,周身气劲已丧,唯还剩玉石俱焚的一招禁术可以施为,勉力咽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待要扬袖以避!

  朝天一掌,已经挟万钧之势,猝然拍下!

  “——!!!”

  几乎同时!破空之声自耳畔咆哮而来,凛冽、狂暴,如一声龙吟,裹挟着极刚猛霸道的滔天杀气!

  在察觉这一股突袭而至的滔天杀意的一瞬间,方歌吟旋身避过自右侧骤然席来的乌光,鬓边长发为寒芒割破,他被逼不得不回防,推掌向来人!

  “轰——!!”

  雷声滔天。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声响,轰然炸开!两人脚下所站的青石板寸寸裂开!

  方歌吟瞳孔骤然紧缩!不仅是因为他看清了来人是谁,更因为她这一掌之中所蕴含的精纯内力,竟丝毫不逊于自己!

  “你才是,宋雁归。”他沉声道,语气肯定。不会错,这样惊人的内力,这个姗姗来迟的小丫头才是真正的宋雁归。

  “废话!”宋雁归见对方已隐隐有所收势,声音冰冷,抬脚猛地飞踹向对方下腹!

  方歌吟心神一凛,撤掌及时后退,以为她趁势要续攻而上,已做好了回击的准备。不妨对方却当他是个死人一般径直背身向他,伸手一把扶住那刚才假冒她之人。

  青衣人潋滟虚弱的眸里倒映出她焚心般焦灼的神色,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有扶着他尤在微颤发抖的冰冷指尖。

  察觉到这一点,他染血的嘴角绽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遇敌从来沉着冷静的小混蛋,原来也会这般失了镇定。

  他举起自己尚可自如活动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歉意,还有一股执着到近乎执拗的温柔:“总算来了……不算晚。”

  宋雁归紧抿着唇,闻言原本那些堵在嗓子里尚没能出口的质问和怒意全化作一道无奈的叹息,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拔出插在地上的血河剑。

  目光如炬,冷冷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袍中年人,方歌吟注意到原本尤黯然沉寂的血河剑到了她手中,竟倏然嗡鸣不止,战意勃勃。

  然后他听到宋雁归,真正的宋雁归,她抬眼,冷峻的眉眼里是说不出的嫌恶,不客气的高声斥骂:

  “方歌吟,天下第一,凭你也配?!”

  暗处一些人赶到此地时,听到的便是这如石破天惊般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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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摄像机就位:准备开大。

第113章 何谓侠

  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

  宋雁归话音刚落,气氛瞬间死寂地可怕。

  方歌吟闻言却无暴怒之色,他只是微微愣住,脸上第一时间流露出的反应竟是恍惚。

  不仅是他,暗处关注着这一切的各方势力一瞬间也纷纷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方歌吟何许人也?

  少时奇遇不断,身兼天羽门、大漠派和血河派三派掌门,同时也是萧秋水与卫悲回的武学传人。

  江湖领袖,武道宗师,得天子亲封侯爵之位,承江湖百年武学道统,纵横江湖数十年未逢敌手。时人将他与“自在门”第一代掌门韦青青青等人并举,但韦青青青已辞世,因此放眼当今整个武林,论实力、名望、声誉,方歌吟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何况他正值壮年,正是春秋鼎盛之时。

  别说是别人,就是方歌吟自己,也没想过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后辈,竟会敢当着他的面直呼他名讳,还发此狂悖不敬之言。

  已有数十年没人敢当面和他这样说话。

  是无知?还是无畏?

  无知者无畏。

  宋雁归是哪一种?

  方歌吟不知道,但血河剑此时在宋雁归的手中,竟丝毫没有认回旧主之意。

  她的双眸掩在碎发之下,没有回头,只轻声侧眸低问:“刚才还剩多少招?”

  王怜花掰正脱臼的左臂,服了药以调息内伤,闻言扬眉浅笑,虚弱不堪的一个苍白的笑:“三十。”

  “三十。”宋雁归淡声重复了一遍,微微点头:“足够了。”

  “方歌吟,有心之人引你入京,无非是想借你之手对付我,若我们两败俱伤,更是正中陷阱。”

  她目光犀利如剑:“宋某本无意和你动手,平白无故做什么要内讧起来为奸人利用?但你是非不分,不揍你一顿,你是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

  话语之间,以后辈身份,却将人人敬仰的方歌吟几乎贬得一文不名。

  何其狂妄,何其自大。

  方歌吟不怒反笑:“方某从不在乎虚名,只是你说我不配,莫非是自觉自己才配称天下第一?”

  宋雁归冷笑,声如寒冰:“宋某志不在此,我说了,是你不配。不是还剩三十招么,请阁下不吝赐教!”

  “锵——!”

  伴随一声清越龙吟,血河剑出鞘,剑光暴涨,一瞬压过漫天风雨!

  青影已不在原地!

  好快!

  “钉——!”金铁交鸣,震耳欲聋!金虹出鞘,直如划出天际一道虹光,于方寸之间与血河剑悍然对撞!

  虎口一阵剧痛,方歌吟自双剑交击处,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自剑身处疯狂涌入!与之相应的,是青衣剑客凛然冲天的战意!

  且不论身处其中的方歌吟目光中流露一丝隐隐震动,暗处观察战局的一些人也为其战意催发,压制住周身隐隐不稳气息,和急欲动手的渴望!

  上挑、横削、下劈、直切、斜断!

  十招!

  两剑相抵,最忌讳说话泄了内劲,可青衣剑客内力磅礴,此刻锋芒毕露,话如利刃:“你心里一定觉得很不服,或许尤觉得宋某猖狂无知,气急之下才对你诽谤中伤,是也不是?”

  “难道不是?”方歌吟冷笑,意态持重,看宋雁归如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辈。

  宋雁归目光定定,见他仍无知无觉,不由微微默然。

  方歌吟袖手屈指弹出,是“一气贯日月”内劲催动下连发指镖!

  宋雁归拧腰后退!泥浆飞溅处,脚跟急踏!动作间,青色衣摆“叱”一声裂开一道,她的左臂顷刻新添一条血色伤口!

  血滴坠落,很快被雨水冲刷成一抹暗色。宋雁归却似感受不到痛意一般,声音在暴雨之中仍清越可辨,她淡淡道:

  “连自己的义子尚不能约束,你配别人称一声天下第一巨侠么?”

  她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明目张胆地提及小看?

  方歌吟目光一沉:“宋雁归,你的胆子很大。”激怒他,对她有什么好处?

  宋雁归闻言忍不住鄙夷地笑,青衣身影在风雨中卓然挺拔:“你可知你的那个好义子,都做了些什么?”

  方歌吟微顿,不由喟叹道:“我知小看的确行差踏错,犯下些错事。子不教父之过,我也本就有意罚他思过,力劝他改邪归正,也已对受他所行之恶以至不幸的苦主尽力补偿,照顾其余生。”

  他顿了顿:“你刚才见我对你的朋友出手便要与我拼命,将心比心,你重伤小看至几欲致其毙命……”

  “少拿方应看那个败类和我的人相提并论!”

  宋雁归没想过他这么糊涂不清,骤然扬声打断了方歌吟自以为语重心长的劝导。

  生平第一次为人打断说话,方歌吟张口微讶,还来不及说什么,青衣剑客已经复又挥剑攻了上来!

  急攻!

  快攻!

  猛攻!

  她的剑看起来很慢、又很快!似攻、也带守!毫无破绽的剑法!

  方歌吟心神隐隐一震,这是……萧秋水的“天下四大绝招”?!

  不,不对,萧秋水的剑招分攻、守、快、慢四招,可宋雁归的这一剑,分明融攻、守、快、慢四意必于一技之内!

  剑势若雷霆万钧!

  方歌吟严阵以待,他心知眼前这个青衣剑客乃自己平生罕遇之强敌,自青年艺成之后,他已有许多年没有如今天一般感受到如此迫近的威胁。

  来自强敌的威胁。

  他凝神催掌,一掌轻飘飘拍出,掌风所及之处,漫天风雨竟被硬生生排开,又好似融于掌风之中,充沛浑厚如滔滔江水,畅愉无尽,夹杂着激流毁山断石之势!

  “龙门神功。”暗处旁观这一场大战的人中,有一个峨冠博带,仪容考究,须发灰白之人。

  他的身后虽还站着几个人,只但凡目光停留在其身上,就不会再去注意他身后之人,只因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年纪看起来虽长,但煞气凛然,显出天神般的威严,显然是领头之人。

  这个人,另一处坐在轮椅中的白衣青年一眼便认了出来。算起来此人若非效力于蔡京,他们本应该尊称对方一声师伯。

  “老四大名捕”之一,诸葛神侯的师弟,“自在门”元十三限。

  白衣青年自然也认出了方歌吟劲力所发的这一掌,他所学驳杂,耐心朝一旁冷眼观战,实则隐隐心系青衣人安危的师弟解释道:

  “这是血河派掌门,‘血踪万里’卫悲回根据龙门急流中的水性自创的一门内功心法。是将自己身体之力,与流水中的无形巨力融为一体,让功力自由出入气海腹中,得以生发无限威力的绝顶功法。”

  抱剑而立的青年闻言剑眉微蹙,眉宇间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忧色:“她能接住这一掌吗?”

  白衣青年摇头不语,抬眸看向场上激战的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