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人在沧州闭目塞听,却也听说了冬月里有人千里奔袭伤完颜阿骨打于千军帐中之事。金主完颜阿骨打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赵佶。
金国王室祖传的乌日神枪,不仅是枪,也是枪法,完颜阿骨打正是这枪法的传人,在金国亦是可堪万人敌的骁勇之士。
要重伤这样一个人,还是在金国守卫森严的王廷,几乎难如登天,不亚于刺杀赵佶。可他刺杀赵佶失败了三次,前后为人所阻,最后一次败于诸葛正我的惊艳一枪,连赵佶的衣角都没摸到,宋雁归却一次成功,虽未杀死,却也重伤了对方,甚至成功身退。
长江后浪推前浪。楚相玉早就有心想见一见此人,拉拢不了,他也有办法可以使她不得不与赵佶为敌。
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机缘巧合之下顺利地见到了宋雁归,开始以为她与方歌吟有什么关系,及后才发现不是。从她收下太子血书之时起,此事便已成功了一半,只需再择日放出她身负此物的消息,他的目的便可达到。
可这个小兔崽子,居然使出他的“冰魄寒光掌”去杀了元十三限最得意的弟子,天下第七文雪岸。即使不为了蔡京的绝杀令,只凭此事,元十三限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心念陡转,只听接连不断地“嘭嘭嘭”声,爆破般的巨响,楚相玉足跟猛地一踏,借力整个人朝后坠去,拧身破窗而出。
在一片灰尘漫天扬起的砖瓦废墟里,楚相玉凝神站定,眼微眯,在尘雾散开之后,不出所料地看清了站在面前,虽身上衣角略微残破,肉眼可见受了些轻伤的黑袍人。
“元十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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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逆水寒里无情为什么知道了秘密没事,因为是公门中人,为什么后来戚少商也没事,因为铁手离开后替补了其位置也挂上了公门身份。但是纯江湖中人,赵佶一个都不会放过的。这是我的理解(思考.jpg)
这里,大家都在某种程度上做出这样的觉悟了。
第122章 多情
北崖山。
宋雁归和无情赶到的时候,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堪堪攻向楚相玉。
后者的袍袖上染了血,长发披散,略显凌乱,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闪烁着不甘熄灭的野心,神情隐隐透着一丝异样的狂乱。
无情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宋雁归手中的血河剑已经离鞘,空气被如有实质的剑气割开一道口子,寒芒破天,只闻“钉”地一声,不偏不倚地击落了疾飞而出的伤心小箭,箭身斜斜钉在地上,发出止不住的嗡鸣。
元十三限目光微微一滞,这几乎是无可躲避的杀招,结合忍辱神功和山字经使出的伤心小箭,即使是诸葛正我都未必躲得过。
可宋雁归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掷!
随意吗?无情可不这么觉得。不论是出手的时机、力道,还是角度,都刚刚好。她在一瞬间做出反应,以血河剑作为手臂的延长,驱剑而出,剑疾,犹包裹着一缕纯正剑气,如龙吟般撞上了伤心小箭。
“前辈还好么?”
宋雁归没有回头,声音里却带了一丝淡淡笑意。
“哼。”楚相玉的情况并不算好,实际上眼下因为脱力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定,他看到她握剑虎口处蜿蜒滴落至剑身的一滴滴血,目光微微一动,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
“区区一箭而已,也值得你这么拼命?老夫还无需你来救。”
宋雁归闻言只嘿嘿一笑,好嘴硬的老头:“好吧,那我走了,你们继续。”
她归剑入鞘,抬脚要走。
“宋、雁、归。”元十三限直直看向眼前的青衣人,眼里精光暴涨,杀意凛然:“你和楚相玉,原来是一伙的。”
“不是。”宋雁归闻言摇头否定地极快,竖起一根手指一脸真诚道:“我只是恰好路过。”
鬼才信。
元十三限不是鬼,他自然不信。
“不是就让开,楚相玉是蔡相要的人,他还杀了我的徒弟。”元十三限目光狠戾:“老夫今日不找你麻烦,你也别多管闲事。”
“您说的是文雪岸……”宋雁归思忖道。
“是老夫杀的又如何?”楚相玉高声截断了她的话,中气虽不足,却仍带着睥睨一切的倨傲:“元十三限,你和你那徒弟甘愿一起做蔡京的一条狗,滋味很好么?”
元十三限闻言眼微眯,脸上长长的那条疤痕皱起,周身杀气四溢,咬牙恨声道:“找死!”
“等等,二位,那个……”
“你闭嘴!”
元十三限和楚相玉异口同声道。
“……”这俩老头怎么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想念情绪稳定的长孙前辈了。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无情推着轮椅缓缓上前道:“二位,可否听我一言?”
“你是诸葛正我的徒弟,”元十三限目光瞬间锐利如刀,冷笑道:“老夫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楚相玉却罕见地没有开口呛声,他此前从未见过面前这个青年,此刻看清无情的样貌,衣袍下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神中也分明流露出一丝错愕,宋雁归注意到他的失态,心中暗暗生疑,只先按下不表。
无情:“元师叔如今为蔡相做事,但可知蔡相为何要杀‘绝灭王’?”
此话一出,楚相玉第一反应看向了宋雁归,后者一脸无辜地回以一笑。臭丫头,居然把这秘密告诉了神侯府的人!
倒真算得上是……釜底抽薪。
他面上浮起一个凉凉的笑,也没兴趣听无情和元十三限的那些对话,内力滞涩难行,比之当初越狱受伤更甚,远远找了处空地盘腿坐下调息,目光却有意无意,始终落在无情身上。
像,实在太像了。如果他就是那个孩子,如果是他的话……楚相玉阖目沉思:那么自己原本的一切计划,就都需要推翻重来。他看向不远处无所事事的青衣人,臭丫头还真是给他带来了,好大一个惊喜。
至于元十三限,在听完无情说的那些话后沉默半晌,一个不日会倒台的人,自然不值得他为之效力,但:“就算不为了蔡京的命令,姓楚的都确实杀了我的徒弟。”言下之意便是不打算善了。
“文雪岸是我杀的。”宋雁归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在楚相玉和无情复杂的目光里,坦然相告:“‘冰魄寒光掌’也不是很难学的功夫。”
“臭丫头你再说一遍!”楚相玉捂着闷痛的胸口,咬牙切齿道。
元十三限却突然放声大笑,低沉又嘶哑的笑,似乎很满意看到楚相玉吃瘪。除了澎湃的杀意,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激赏:“小丫头,你倒很敢作敢当。”
“前辈当日见雷损出手偷袭尚能阻止,可你那位徒弟却极擅此道。”宋雁归淡淡道:“此事与楚相玉无关,前辈若只要寻仇,冲我来便是。”她道:
“但我现在是不会和你打的。”
“怯战?”元十三限眼微眯:不对,她不像。
“前辈眼下也受了伤吧,冰魄寒光掌和烈火赤焰掌的滋味不会好受,宋某不欲胜之不武,等您伤好,自当奉陪。”她目光磊落。
她话音一落,熟知元十三限秉性的无情便知不妙。
“你觉得我受了伤便不是你的对手?”元十三限不觉得宋雁归是要光明正大与他比试,只觉这个臭丫头是低看他的实力。
竖子尔敢!
“不,主要是我赶时间。”她在元十三限逼人的杀气里摇了摇头,眼里是晚霞漫天,她的目光里涌动出清浅的温柔神色:“有人在等我回去。”
她看向元十三限笑道:“我答应了要陪喜欢的人吃饭睡觉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人生百年,忽然而已。有诺必践,宋某不愿失约。”
“……”无情闻言脸上浮起淡淡的薄红,几乎忍不住无奈微咳:这样的话,这样露骨的情话,宋雁归就这么自然而然当着众人说出了口,真是,真是……他忍不住扶额叹气,却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轻松平静。
这也是生意内劲吗?
出乎无情意料之外的是,楚相玉和元十三限闻言却几乎都在瞬间沉默了下去,俱是枭雄的豪杰,在听闻宋雁归这一番话后,周身竟都萦绕一股深沉的落寞。
十年生死两茫茫,红颜未老身先逝。
梧桐半死清霜后,鸳鸯白头失伴飞。
当元十三限冷哼着拂衣而去,对着宋雁归说出“赶紧滚”三个字的时候,无情一瞬间都有几分恍惚。但想到他所知的那些陈年旧事,无情又觉出几分合理。
无情,本就是最多情之人。
楚相玉拒绝了宋雁归要带他换个地方养伤的建议,除了元十三限,其他人还等闲杀不了他。于是她的目光看向无情。
“放心,看在你又救了老夫一次的面子上,”楚相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闭目淡淡道:“我不会对他出手。”
“其实……”宋雁归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楚相玉久等不到她的下半句话,睁开眼看向她低斥道。
“好,”宋雁归从善如流地点头,一脸真挚道:“其实我是担心无情大捕头对你出手。”她在楚相玉越来越黑的脸色里继续解释道:“毕竟你受伤了,还不一定是他的对……”
“咳咳。”无情笑着掩唇轻咳道:“雁归,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
“好。”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大捕头叫她的名字,她微微愣了一秒,继而笑道:“那我走了。二位慢慢聊。”
……
青衣人离开后不久。
“老夫/我有话要问你/您。”
无情微微挑眉:“前辈请说。”
楚相玉看向眼前的白衣青年,还有他无力耷拉在椅子上,经脉断绝的一双腿。他看着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谁,目光复杂,开口沉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这双腿是怎么废的?”
无情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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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总是来得突然。方才还云霞曳天,澄波倒影,俄而霞色便由浓转淡,渐至新月推出,清光一钩,疏星万点。
清风送来荷香阵阵。
桌上刚摆好碗筷杯盏的时候,某个小混蛋就如期而至。
她应该是沐浴好了再过来的,青丝半干,只发梢还残留着一点湿意,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道,发间一点荷香扑鼻。就这么小跳着推门而入,扑进自己怀里。
“准时赴约!”她笑着埋头在他怀里一阵乱蹭。
他低头闷笑,鼻尖埋进她的发里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自上而下轻轻梳理,牵住她的手:“先吃饭吧。”
她笑着应好,桌上是冷淘面,面上撒着笋丝梅子,还有她喜欢的甜食,是色泽漂亮的樱桃煎。
王怜花坐在近旁,一手托腮看她风卷残云,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原来真的有人,你只是看着她在你面前吃你亲手做的东西,都会让人忍不住心情愉悦。
他看得出,楚相玉和狄秦的事,到此,她才算真正卸下几分心头的担子。
“好吃!你也尝尝。”她尝了一口樱桃煎,下一秒眼前一亮,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这样专注的目光和明亮的笑容,简直是小混蛋的招牌专属。
“好啊。”他嘴角微勾,一手按住她平举的手腕,一手托住她的后颈拉向自己,舌尖撬开贝齿,墨发倾泻,掩住骤然相贴的身体,你来我往间,唇舌终于尝到她口中樱桃的甜津,顺着下颌流淌的汁液亦被他俯首吮净。
热气喷洒在她的眼睑,她闭上眼,在微微急促的喘息里,他的唇退开些许,亲了亲她的额发,吻落在耳垂,连同甜腻的呼吸,他拥着她声音低哑地轻笑:“很甜。”
耳后根泛起薄红,她晕乎乎地想:别说樱桃煎了,她现在觉得简直连空气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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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梧桐半死”那句是贺铸贺方回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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