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生存指南 第25章

  “……”好真挚的一个“不认识”。

  李寻欢摇头失笑,向她介绍道:“算来,这位王公子如今的年纪应与我相当。当年在洛阳城中是一等一惊才绝艳的人物,文采风流,武功身兼各家之长,所学之杂、涉猎之广,举世无双。”

  “最重要的是,他于医毒一道极为精通。梅兄曾说,王怜花于医毒方面的造诣远在他之上。”

  宋雁归听得认真,到这里忍不住问:“那这人现在何处?”

  李寻欢叹了口气:“不知道,没人知道他现在何处。自七年前他和天下第一名侠沈浪、游侠熊猫儿等人于楼兰古城与快活王柴玉关一战之后,便再没人见过他了。甚至他是否还在中原,亦未可知。”

  “抱歉,”他向宋雁归道歉:“我会托人多多留意。只是如今说这些,也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李兄为阿飞做的已经够多了。”宋雁归真诚笑道,又忍不住打趣:

  “总是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揽在肩上,明明没有什么错却总是第一个开口道歉,李兄,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除了圣人,没有谁应该这样要求自己。”

  “小李飞刀李寻欢,难道要做圣人吗?”她笑意浅浅,说这话时目光温和又隐含锋芒:“做圣人辛苦,而圣人身边的人,同样也会很辛苦的。

  李兄回来之后多番奔忙,有多久没好好单独陪过林姐姐了?”

  李寻欢闻言微愣,对表妹的歉意浮上心头,他朝宋雁归道谢,又想起一事:“对了宋姑娘,白兄言辞无忌,若有冒犯之处……”话说一半,想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摇头失笑:

  “我与表妹婚期在即,预备在三个月后完婚。届时暮春时节,宋姑娘和阿飞一定赏光,来李园喝一杯喜酒。”

  “好啊,一言为定。”宋雁归笑着应道:“那先就此别过。”

  “珍重。”

  李寻欢目送二人离开,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天羽不甘心道:“李兄,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个宋姑娘武功不过尔尔?那个孩子于武学一道天纵奇才,让她来教,实在可惜。”

  “不过尔尔吗?”李寻欢迎风负手而立,玉面含笑,低声喃喃:“未必。”

  他初见对方时她分明毫无内力,可那天那般磅礴的杀气,他不会错认。

  宋雁归,绝非等闲之辈。只不过:“白兄还不死心吗?”李寻欢笑问。

  “都被那么直接的拒绝了,”白天羽抱臂耸了耸肩:“我也知强扭的瓜不甜。不过那孩子的毒,我亦会着人留意。”

  他拍了拍李寻欢的肩:“李兄,此次见你无恙我便也放心了。三月后定来找你讨杯喜酒喝。走了,难得出来一趟,我去春月楼喝酒去。”

  白天羽走得痛快利落,李寻欢无奈摇头,他这位好友虽已成婚,可素来风流浪荡,红颜知己无数。春月楼,大抵又是有哪位佳人在候吧。

  于他而言,得一心人足矣。想到表妹林诗音,李寻欢的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蜜。他转身朝园内去。

  ——

  通义巷。

  宝善堂边上空置了多年的铺子在年关将至时迎来了两名住户——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

  铺子前窄而后宽,原来的主人多年前已南下行商,铺子也是委托可靠的牙行代为出售,但因铺子形制不利于敞开门做生意,又靠巷子最里侧一角,故而空置至今。

  宋雁归选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此院后边有几棵高达数十丈的樟树,站在上面,可以远眺整座保定城。遑论院中,有两丛红梅斜倚,枝头伸出墙去。

  腊月三十的这一天下午,保定城落了场鹅毛雪,通义巷里积了半尺厚的白。檐角凝成的冰棱正往下滴着水,在石板上敲出细碎的玉磬声。

  李寻欢被林诗音说了一顿,这样的雪天,本该叫宋雁归和阿飞留下的。她派了下人辗转找到二人如今的住处,却被宋雁归婉拒了。

  “小姐猜到宋姑娘可能会拒绝,特地叫准备了这些吃穿用品,请姑娘万莫推辞。”

  “替我多谢林姐姐。”

  送走了李园的人,阿飞正打算如往常一样去练剑,抬脚刚要走,被宋雁归提溜着后颈,怀里塞了不知哪里买来的红绸和桃符,撇开乱晃的金穗子,宋雁归握着竹帚一边扫去阶前积雪,一边指挥:

  “把红绸系到梅树上,再去门上把桃符贴了,然后去收拾下自己的屋子。”巷外渐次传来爆竹声,宋雁归笑着朝阿飞眨了眨眼:“今日除夕,辞旧迎新,不兴练武。”

  有人敲门,宋雁归掸了掸衣襟风雪上前,是隔壁宝善堂孙大夫的母亲,她给二人送来了刚蒸好的八宝饭和新鲜做的梅花糕,朝阿飞招了招手。

  “谢谢。”阿飞上前接过馈赠,尴尬地道了声谢。宋雁归笑眯眯看他一脸僵硬,竟也不曾出言调侃。

  吃完出门,挂好铺子的牌匾,戌时的梆子声刚好响起。

  除夕夜的长街如同流淌的星河,人头攒动,宋雁归带着阿飞一路小跑挤进长龙,人手一盏河灯,她催促着他许下愿望,再将河灯依次推进水中。

  阿飞从未过过年,今天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人生初次的体验。在荒原的日子,他只分得清昼夜,从不问流年。

  “给。”宋雁归不知什么时候跑去买了两串糖画,给他的是剑,她自己的则是刀。两人站在拱桥上,吃着糖画,看水面炸开银花,伴星落如雨。

  “都没钱了,不应该省着点花吗?”阿飞握着糖画,默了默道。

  “煞风景啊小阿飞——”她夸张地抱怨,接着笑嘻嘻舔了口手里的糖画:“赚钱本来就是为了花的嘛,体验,体验最重要。”

  那钱也不是赚来的……阿飞心里默默吐槽,却明智地没有开口。

  “你许了什么愿?”阿飞好奇,顿了顿道:“不说也没事。”

  “我许的愿,是希望小阿飞岁岁平安。”糖画在宋雁归手中已经只剩一半,刀柄已经被她吃完了:“你呢?”

  “保密。”阿飞撇开头抿了抿嘴,心头酸软,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他舔了口手里的糖画,很甜。

  春月楼。

  白天羽酒意未消,手里把玩着刚才佳人相赠的刀穗,百无聊赖地斜倚在窗边,望向窗外灯火灿烂的景致,视线为桥上之人吸引,嘴角勾起一抹错愕惊喜的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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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新年快乐,蛇年大吉![加油][加油][比心]

第32章 绯衣公子

  夜深霜重。

  子时梆子敲过第二声时,宋雁归正坐在屋里,嘴里叼着麦芽糖杆,举一把匕首削着卦签。油灯忽地爆出灯花,火星溅在未刻完的竹签上,炸出一个黑点。

  木刀忽然微颤,梁上簌簌落灰。

  宋雁归眉峰微挑。来了。

  横刀破窗刹那,她手里十八枚竹签扫向后方,旋身劈砍时刀锋顺势上撩,木刀精准架住刀脊,卸去对方七成力道!

  持刀人眸中闪过异色,嗓音透着股不自然的沙哑:“好刀法!”

  刀势突变,如千斤坠地,是料准了木刀不堪折,逼她变招。

  “不肖你说,我也知道。”糖块在舌底咔咔作响,宋雁归拧腰急撤,借力跃上房梁,劲风扫翻烛台,火星溅上对方夜行衣,趁其迷眼之际,袖中抖落一点幽蓝急影。

  黑衣人突然一个踉跄:“你使诈!”

  “啧,阁下数日窥伺,不请自来,倒很是理直气壮!”刀尖破空而至,横削曲池。黑衣人举刀格挡,却骤闻嘿然一笑,宋雁归手腕轻抖,刀身顺势落入另一只手,以雷霆之势点向黑衣人虎口——

  “哐当!”黑衣人被迫弃刀,面罩为刀风掀开的瞬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宋雁归一手扶正被踢翻的烛台,收刀,皱眉看向对方——来人竟是前不久于李园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天羽。

  “咳,不然你以为是谁?”白天羽本就是兴之所至打算要来试一试对方的功夫,只对方神思不属,恰门帘掀起风雪倒卷,寒意骤然。

  “糟了!”宋雁归低呼,身影疾冲至后院,院中雪落无痕,阿飞的房中静悄一片,窗棂半开,床榻余温尚存。

  “你在找什么?”白天羽揉着酸麻的腕子,见宋雁归难得肃着张脸,一身薄衫迎风雪立于屋脊上,持刀四顾,随即目光似定在某处,双足虚点,月下如掠过一抹烟痕。

  “好轻功!”白天羽忍不住赞叹,眼底浮起兴味,脚踏飞燕,猱身跟上。

  密林深深。

  “有点意思。”绯衣男子眉目含情,嘴角噙着三分笑意,手中玉骨折扇轻摇,看向装晕许久,刚才暴起偷袭的七岁男孩。

  能那么快自他亲手研制的迷香中恢复意识,这个孩子不简单,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简单。

  自己不是面前之人的对手。阿飞执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如孤狼般的眼神牢牢咬住身前之人,剑出如蛇信!

  寒光切开残雪,绯衣人的扇尖精准点中他腕间神门穴。阿飞被迫旋身卸力,剑锋在扇面划出一道裂痕。

  “剑意不错。”绯衣人饶有兴致地点评,身法诡谲:“可惜还不到火候。”他一手负在身后,腾挪闪避,只守不攻,显是未尽全力。

  剑意炸开足下冰层,冰棱利如刀剑,直袭绯衣人面门,趁势挥剑下劈!

  “太心急。”剑离咫尺,绯衣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折扇轻扬,剑意为一股气浪震成齑粉!

  阿飞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眼看要身撞树上!

  身后有人捏住他的肩膀,冰雪临身,他恍惚间如听到刀身激起一阵龙吟——

  是宋雁归。

  “师父。”他讷讷出声:“唔。”嘴里被塞进一串糖葫芦,某人跨前一步将他挡至身后,大剌剌开口道:

  “小店明日开张,这位客人如果是要买东西,未免也太过心急。如果要买命……”她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得加钱。”

  阿飞:“……”

  绯衣人:“……”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那人身在暗处:“我对这孩子的命没兴趣,左右他也命不久矣,何需我动手。倒是阁下身负的内力……未曾听闻昔日幽灵门还有活着的人。你和白飞飞什么关系?她如今人在何处?”

  还真是个寻仇的。宋雁归暗呼倒霉,不妨身后阿飞径直冷冷答道:

  “她死了。前尘旧怨,你大可找我,与她无关。”

  “死了……”绯衣人闻言人影微怔,一时默然。雪落在金线绣的外衣纹理,勾落鬓边一缕长发。

  “罢了。”他举目看向被青衣人护在身后,一脸警惕敌视的男孩,低声喃喃说了句什么,转身欲走,凛冽刀意袭面!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宋某也有个问题,还想请阁下赐教。”

  身后响起玩世不恭的笑意,透着不容拒绝的冷冽。

  好霸道的刀意。

  “说说看。”绯衣人未曾回身,不妨心下一凛:他似乎低估了这个人的实力。

  “阁下莫不是,”宋雁归揣着手,一脸严肃:

  “阿飞的生父?”

  ——

  翌日。

  “观云斋”静悄悄开张了。

  宋雁归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把“三不卜”的牌子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