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你的答案。”她转头对他笑:“时辰不早了,你该睡了。”
“哦对了。”她脚步微顿:“明日卯时,带上你的剑来竹林。”
阿飞倏然闻言,双目放光,道:“我平时寅时便起,不用等到卯时。”
“睡太少会长不高的。”宋雁归打了个响指,一锤定音:“就卯时。”
说完也不等阿飞争取,挥袖熄了蜡烛,关门而出,在屋外站定片刻,目光深深,拐道朝隔壁自己屋去了。
——
翌日。卯时。
阿飞从未睡得如此之沉。他一向习惯了于梦中保持警惕,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让他免于遭受许多无妄的袭击。
可他今日,却是睡到接近卯时方醒。
他赶到竹林的时候,将将时间正好。宋雁归已经坐在林中等待,她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摇椅躺着,手边泡了壶热茶,还有一屉热腾腾的包子。
她翘着腿,左手举着本《金陵商贾传奇》,右手捏了只圆滚滚的包子。
包子被咬了一大口,露出一点肥美多汁的肉馅来。
“咳咳,来啦。”她吃着包子,嘴里含糊不清:“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她指了指身前那片空地:“去吧。”
什么意思?难道只是要看自己展示一遍剑法?阿飞不明白她的用意。
他的剑只在面对敌人时才出鞘。宋雁归不是敌人。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空中传来一种极细微,极短促,轻易无法捕捉的声响。他凝神,终于捕捉到一个眨眼即逝的幽蓝色光点。
他好像明白了。
宋雁归见他恍然大悟,专心投入练习,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慈祥表情。
试问哪个做师父的不喜欢悟性高一点就通的学生?
幽影蜂,通体近乎透明,只振翅时显露出翅膀的一点幽蓝。体型不过指甲盖大小,性机敏,飞行速度可与江湖上的一流轻功高手媲美。
引这一只就费了好几天的功夫,遑论驯服。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精准刺中此蜂还很难,但就此练身法和出剑速度绰绰有余。
“这蜂有毒,专蛰人四肢。被蛰一口倒没什么,只是会让人行动变迟缓。小心点,别被蛰到。”不被蛰,那是不可能的。
她少时就是这么着了次赵老头的道。不过仅那一次。
动作小心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专心研读起手中的书本来。
白衣刀客信步遥遥走到竹林不远处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斑驳的光影里,年幼的剑客手持一把说不上是剑的铁片,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动作并不频繁,好似在躲避着什么,偶有些微迟滞,可更多时候,一旦动起来,身法流畅而迅猛,剑尖朝空中精准刺出,快得只留下残影,只能听到剑身发出轻微的啸鸣。
“好快的剑。”年轻刀客如见璞玉,忍不住惊叹道。
这是自生死交战中领悟出的剑法,虽看不出师承,却比江湖中大半花哨的剑法都来得快、狠、准。惊人的天赋,假以时日,这男孩必能成为武林中最顶尖的高手。
听到陌生的人声,男孩耳微动,停下,眼神戒备,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被人发现,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刀客不闪不避,反而笑着大步走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你习剑的天赋很高,若得名师指点,至多十年,必成大器。你可愿拜我为师?”
“嗯?!”宋雁归原本正做梦梦到自己成了金陵首富,骤然听到这番话,一把揭开扣在脸上的《金陵商贾传奇》——
“咚!”起身动作太大,整个人自躺椅滑落到地上。
“嘶—”阿飞几乎是立刻跑去,宋雁归却摆了摆手,一手虚按着腰腹某处,一边呲牙咧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阿飞停下,回身对上白衣刀客一脸期待的眼神:
“不用。”
“莫非你已拜师?师父是李兄李寻欢?”白衣男子俊朗有神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很快摇头否定道:“不对啊,若是李兄的徒弟,没道理不学飞刀。”
“你可是担心我只会刀,无法教你剑术?”他积极自荐:“你放心,白某我虽主修刀法,可十八般兵器皆精,自问有资格做你的师父。”
“咳咳咳,这位……白兄,”不待阿飞回答,宋雁归压抑地咳嗽了几声,挤到两人中间,扬起一抹假笑:
“这位阿飞小兄弟,已经有师父了。”所以你别再挖墙脚了。
白天羽闻言,神情一顿,这才把热切地目光从阿飞身上移开,看向面前一身青衣,面容苍白清秀的女子。
“是谁?”
“不才区区,正是在下。”
“你?”白天羽的目光滑至她腰畔,那里系着把木刀,刀柄附近还刻着“绝世好刀”四个字。
骗子。
但一介女流,或有苦衷。
他心中立时有了定论,微微沉吟,仔细斟酌着字句,向其身后的阿飞道:
“阿飞,我刚才的提议始终有效,你若有意,随时可持此令牌往神刀堂寻我,来时可报上我的名号。我乃神刀堂堂主,白天羽。”
说着,他举令牌递至阿飞面前。
“我不……”
“多谢白兄,白兄大气!”宋雁归代为接过令牌,一把塞到阿飞怀里。
“……”好不想承认眼前这人是自己师父怎么办。
“阿飞,江湖善欺瞒诓骗者众,你年纪还小,易遭人骗,需仔细甄别才是。”白天羽负手而立,全然不在意宋雁归刚才的举动,只微微俯身,语重心长,俨然已经将宋雁归视作居心不良的江湖骗子。
“其实她武功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阿飞心知眼前男子并无恶意,于是硬着头皮试图为宋雁归挽尊。
白天羽闻言,一脸复杂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青衣女子,眼神中暗含责备,后者却仍不改嬉皮笑脸,只背在身后的袖子微拢,掩去幽蓝微光。
“白兄,让我好找,我说你怎么转眼就不见了?”李寻欢见三人站在一处,微讶,很快笑着迎上来。
“这两位是宋雁归宋姑娘,和她的徒弟阿飞。两位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长住在家中。”他向白天羽介绍道。
“李兄此言差矣。”说话的却是宋雁归,她清了清嗓子道:
“事实上,我今日是准备向你辞行的。”
作者有话说:
----------------------
姗姗来迟,是咕咕的错,不是宋雁归的错。咕咕被幽影蜂蛰了(bushi
第31章 烟火年年
“你要走?”
“是,叨扰李兄和林姐姐诸多时日,已是心中有愧。”宋雁归揣着手,笑盈盈道。
“可阿飞他身中剧毒……”
“什么?!他身中剧毒?”白天羽讶声。
“是。”李寻欢眼中露出痛悔神色:“此事说来话长,论起来还是因我之故。”简单说明了自己如何遇袭、又如何得宋雁归提点阿飞相救之事。
“我听闻你一个多月前自关外回返途中中了埋伏,当日我得知消息快马加鞭亲自赶去关外接应,无奈等我到的时候只听到宵小伏诛,守城官兵已将贼人尸首尽数带回。”
白天羽沉声叹息:“好在后来听说你已平安回到李园……未想到其中还有阿飞小友的相助。”
少年血性,有情有义。
——他更想收这个徒弟了。
可也不知这个姓宋的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药。白天羽扼腕,不忍教明珠蒙尘。
“你们打算去哪里?”和白天羽不同,李寻欢知宋雁归行事果断,她既如此说,便是主意已定。
“唔,和李园隔三条街的通义巷,我在那置了处铺子。”宋雁归屈指挠了挠脸颊。
“我们这么穷,哪来的钱置办铺子?”阿飞冷不丁开口。
“……”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戳你师父痛处吗?
“我想起来了,那个大胡子,他死之后身上的钱被你摸走了。”
宋雁归揣着手仰头望天,忍住流泪的冲动:“是,不过现在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黑吃黑?白天羽心道,果然是江湖混混的生存之道。
若是男子,他必鄙夷这种作风,但是女子……行走江湖本属不易。虽如此,他自觉又找到个理由,对着阿飞积极劝诱:
“咳咳,阿飞,神刀堂分舵遍布中原各处,名下资产亦颇丰。”跟着谁有前途,显而易见。
哪知男孩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宋雁归:“她很穷。”又指向自己:“我也是。”
所以呢?
“她做我的师父,合适。”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你觉得为师笑得出来吗?
宋雁归满脸生无可恋,但转眼看见试图挖墙脚的白天羽一脸忿忿不甘,幸灾乐祸地大笑:
“哈哈你就死了挖墙脚的心吧!”说罢,不顾白天羽骤然发黑的脸色,正色朝一边扶额低笑的李寻欢拱手作揖:
“李兄,就此告辞。阿飞,我们走了。”说罢,一前一后离开。
将走出李园,身后传来人声。
“等等。”是快步赶上的李寻欢。
她见他眉宇紧锁,似有隐忧:“李兄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李寻欢欲言又止,看着宋雁归,终究选择开口:“我想起来有一事。若说当今世上还有谁能给阿飞解毒,恐只有一人能做到。”
“谁?”
“昔年洛阳城中千面公子,王怜花。”
“不认识。”
下一篇:金手指是看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