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生存指南 第30章

  “好好说。”宋辞提溜着她耳朵,黑着张脸,阴沉沉道。

  “知道了知道了。”

  她挠了挠头,指向宋辞手边的油炸果:“就做一只油炸果!”

  “馃子在滚油里再怎么炸,都是一开始下锅时捏好的形状。”她边吃边道:“面糊佐料分布均匀,松软可口!”

  众弟子:“你只是饿了吧?!”

  唯独宋辞哈哈大笑,拍了拍宋雁归的肩,满脸欣慰:“宁榨我髓,难折我节。很好!”

  “所以我可以下山了吧!”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顺杆儿爬的某人。

  “不行。”宋辞没有感情地拒绝。

  “嘁!浪费我感情!”做了个鬼脸,一溜小跑没了人影,然后转角撞到偷听的赵老头,像一只小鸡崽一样被拎到药房去喝药。

  二十岁的宋雁归盯着柳条巷早餐铺子的油炸果,她在等人。

  白天羽睡眼惺忪,玉簪长发自春月楼走出来时,见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青衫衣,嬉笑面,提着一袋油炸果。

  无事献殷勤。他挑眉,嘴角却无意识微微翘起,拢了拢微敞衣襟:“有事?”

  “大好事。白兄赏脸一块儿吃个饭?”

  ——

  晌午。

  宋雁归一上午不知去了哪里。

  “你不去?”王怜花准备出门时,见宋雁归刚回来就径直往摇椅上歪歪斜斜一躺,疑道。

  “要和熊猫儿比试的人是白天羽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去?”

  话虽如此,但此局分明是她所设,他还以为她这般投其所好,会有什么深意。

  是自己想多了吗?

  “再说了,也没什么值得看的。”她两手交握端正放在身前,语气稀松平常,还打了个哈欠。

  两个堪称当今武林绝顶高手的刀客间的较量,在她口中像是一文不名。

  王怜花失笑,停下脚步,竟也没急着动身,他看向窝在摇椅里闭目养神的某人,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扶手。她的脸色较之平日更显苍白,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看起来对自己毫无防备——

  然后他对上她看过来略带警告的目光,只笑,很快又闭上了眼。

  这直觉真是比野兽还要来得敏锐。王怜花移开目光,状若无意地问:“你武功恢复了?”

  宋雁归眯着眼露出个恶趣味的笑:“儿子你猜。”

  一句话成功让王怜花黑脸。只走之前,他脚步微顿:“接着。”玉瓷瓶落进掌心:“一日一颗,少折腾,保你活过今年冬天。不用谢我,就当抵这几日住宿的租金吧。”

  “哟,王兄这是要走了吗?”

  “怎么,舍不得我走?”绯衣翩翩闻言露出风流笑意,眼波荡漾,语气似假还真。

  “是有些可惜。”她不知在想什么,抬眼说得一脸认真。

  折扇微顿,心底升起一丝毛茸茸的痒意,他嘴角微翘,又伴着几分心虚。

  于是也就没注意到身后宋雁归眉间深思。

  王怜花走后没多久,阿飞进屋来:“捉到了。”他摊开掌心,幽影蜂扑棱着翅膀,飞地歪歪扭扭,好不容易才找准方向钻进宋雁归的袖口。

  “不愧是我徒弟!”她拊掌笑,一跃起身,欢喜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她注意到阿飞苍白的脸,目光落在他腕间血线,血线蜿蜒,消失在袖口深处——“不用看了,我没事,只到肩膀附近。”阿飞按住她欲要卷袖的手,僵硬地安慰。

  肩膀。她按住阿飞的肩膀,七岁孩子的骨骼在掌心轻得像只雏鸟。

  她扬起一抹堪称温柔又正经的笑,阿飞微愣,等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贴在对方瘦削的肩上,脑后是她温暖的掌心。有人并指点在他睡穴:“睡吧。”

  男孩的手还捏着她的衣襟,她看着陷入黑甜的阿飞,不知怎的想起那一日被赵老头按着头喝苦药的情景:

  “别听你师父吹牛,他那时带着半大婴儿的你是如何东躲西藏四处求人的,我看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轰隆——”窗外春雷滚滚,风雨欲来。

  她望着如晦的天色,走出了观云斋。

  ——

  李园。

  朱七七刚刚睡下,沈浪没去后山竹林,李寻欢跟着一道去了,他是白天羽的好友,又和沈浪等人是道义之交,由他去见证这一场比试,最合适不过。

  距离朱七七上次小产已经过去三年,这一胎不仅是她,就连沈浪自己也十分上心。

  他记得她当时心碎欲死的模样,那样明媚自信的姑娘,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才在一起,可骤然失子,面对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痛楚,险些将她一起带走。

  还好有王怜花的妙手回春,熊猫儿的妙语开解,加上身为活财神的朱父遍寻了江南诸地最好的大夫和仆人照料,还有他自己,他的家传绝学炎阳化毒决。

  他害怕她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可能。

  他的脑海中掠过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孩的脸庞,在听到朱七七的呓语后,很快将其从脑海中抹去。

  此时的李园,除了沈浪和朱七七,便还有身为主人之一的林诗音。她很少往沈朱这里来,往来日常礼貌的问候背后藏着淡淡的疏离。

  自从和李寻欢误会说开,林仙儿也早已不住在李园,不知去了何处。她这段时间都在准备婚事所需一应用物,另外还在帮朋友一点小忙。

  背着表哥,生平第一次随自己心意做一件事,她心里除了不安,还感到一阵微不可察的雀跃和兴奋。

  自己一定是被雁归带“坏”了,她想。

  后山竹林战至半酣之时,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一袭青衣的宋雁归走到李园门前站定,新来的两名家丁是今天刚被未来主母调来守门的,他们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女子。

  她并不敲门,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打伞,任凭雨水冲刷过眼睑身躯,渐渐地周围聚集起了不少打着伞或穿着蓑衣的人指指点点,加上附近茶楼林立,引来不少好事人自窗口探望。

  宋雁归仰眸,雨滴细密落进眼里。她屈指算了算时辰,深吸一口气,扬声:

  “沈大侠,宋某求您,救幼子性命!”

  屈膝下跪,膝盖砸在石板上的闷响惊飞檐角寒鸦,她将傲骨折进泥里,为阿飞求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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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无法用威势逼迫的人,那就用道义迫之。

第38章 峰回路转

  “外面是什么声音?”

  朱七七怀孕精力不济,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听到屋外有人声传来。

  沈浪替她掖被子的手微顿,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你听错了,睡吧,我就在这里。”

  等她重又入睡,起身点上安神香,正待出门时,

  “咚咚。”有人叩门,沈浪闻声上前开门:“是你?”

  ——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发梢、衣襟不断滴落。宋雁归一动不动地跪着,雨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周遭围观的人不减反增。

  她的喊话张扬高调,每过数息,就扬声重复一遍。却也因此引不少人闻之困惑。

  “真是奇了,李园住着小李探花,何时多出一个沈大侠?”茶楼,看客们七嘴八舌,谈兴正浓。

  “还有还有,救幼子性命又是哪出?”

  “莫非是这姑娘和她口中的沈大侠有一个孩子,结果这沈大侠始乱终弃?”

  “非也非也,果真如此,便该叫沈郎,而非沈大侠了。”

  “赵兄说得有理,看来于此道颇有心得啊。”

  “嘿嘿过奖过奖。不过嘛,放眼江湖,说起姓沈的大侠,莫非是七年前于江湖销声匿迹的沈浪?”

  “怎么可能?!那沈浪可是天下第一名侠啊。”

  “什么?他们说沈大侠是沈浪?”

  “他不是早就归隐了吗?听说他夫人是首富活财神之女朱七七。我多年前曾有幸见过他夫人一面,此女绝非他夫人。”

  “那这幼子又是何来历?莫非是沈大侠其他的风流债?”

  “不对不对,我看是因为沈大侠武功盖世,这女子才求到他面前。”

  “可若真是沈浪,怎会见死不救?”

  茶楼内一阵骚动。

  “怎么不可能,沽名钓誉之辈我赵日天可见多了!”那人信誓旦旦高声道:“哎这姑娘看着着实可怜,似我等怜香惜玉之辈,实在看不下去了……啊!”

  一股劲风袭过耳畔,如利刃割面。那人捂着流血的耳朵往后望去,房柱上钉着一根木筷。

  “该死的,哪个不长眼的暗算老子!”

  “聒噪。再让我听到你说一个字,下次就不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茶楼二层临窗处坐着一人,他眼神落在窗外,一把折扇悬在窗沿,声音冰冷刺骨。

  “嘿我说你……”那人还欲叫嚣,被同行之人一把拉住,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等武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赶紧走赶紧走。”同伴拉着赵日天麻溜地离开。

  而这一举过后,连带着茶楼里其他议论的人也纷纷噤若寒蝉,只眼神交换,总有股心照不宣之意。

  暴雨如注,李园门前跪着的那人脊梁似劈开雨幕,在青石板上投下柄断刀般的残影。

  王怜花只觉得刺目。他见过宋雁归摸进别家后院大快朵颐,见过她嬉笑着给人算卦诓钱,却从未见过那总歪斜的脊梁弯下半分。

  算来还是他提醒了她。若无法用威势逼迫,那就用道义迫之。

  好个宋雁归,他自诩智计无双,到底从未看明白过她。只是她这么做虽是在逼旁人,又何尝不是在逼自己。

  茶涩漫过舌尖,他冷眼看着,不知觉间捏碎手中瓷杯。

  周遭人声熙熙攘攘,宋雁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此刻武功尽失,缺少内力护体,雨水寒凉刺骨,她面上早就失尽了血色,只凭胸中一股意气撑着。

  眼前出现一双黑靴,玉色衣摆。头顶有伞倾盖,铜钱般大小的雨滴砸在伞面上,嘈嘈切切,犹如密集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