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生存指南 第32章

  白天羽一愣:“什么?”

  “也不打算再收徒,我只阿飞一个徒弟就够了。关门弟子,贵精不贵多。”她竖起一根手指,遗憾道:“我听明白了,你无非是想我传你武艺,助你更快实现抱负。可惜,你我终究少一段师徒缘分。”说完拍了拍他肩,以示安慰。

  “……”她究竟在说什么,他为什么一句都听不懂。

  白天羽扶额,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不是以什么师徒身份,而是......”

  “你难道想让我收你为义子?”

  白天羽:“......”

  她义正词严地拒绝,称自己不打算给人当妈,就是阿飞也不行。

  说罢嘱他代为照顾阿飞,便留他一人黑着张脸,在屋里怀疑人生。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雁归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溜得比兔子都快,走到一处,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抬眸——绯衣人眉眼含笑,衣襟微敞,斜倚独坐树上。斜飞入鬓的丹凤眼里凝着淡淡的醉意和讥嘲,睨眼视人,像是看透了人心。执酒痛饮,却又像在饮鸩止渴。

  “这位朋友,看宋某的笑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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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点蜡:某种含有命运预示意味的行为。来自神棍小宋。

  白天羽本局:神磁葫芦+1,同时被雁归乱拳打死老师傅:ko。

  总有人想让我给ta当妈!——宋的吐槽。

第40章 有心

  绯衣人不再着眼看树下青衣客,酒壶忽地脱手坠下,砸在宋雁归脚边,溅了一地琥珀色流光,惊起夜中山雀。

  “哇!好歹毒的暗器,既让我喝不到还要置我于……”

  头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雁归微怔。

  王怜花费力压制住唇齿间的血腥气,忽觉微凉指尖扣住腕脉,三焦经里乱窜的真气扎得某人眉心直跳。

  他抬眸,见某人正顶着一头槐花瓣,身形狼狈,动作笨拙,喘得厉害。也不知道武功尽失的情况下她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树的。

  他没有动。

  她垂眸,单膝跪着,注意到他半敞衣襟下缠着药酒浸透的纱布,她嘴里咬着的药糖咔嚓碎裂。

  这家伙的内息居然乱成这样,功力都损了两成。

  但,扪心自问,自己难道真没想过给阿飞解毒需要施救者付出什么代价吗?

  虽说对方是为了沈浪,但想到他此后每隔数月要承受反噬之苦……作为一个正直阳光的好好青年,宋雁归心中不由得阵阵发虚。

  她掩唇微咳,眼神飘忽,屈指挠了挠脸颊,从袖中摸出一把药糖,递向对面,声音嗫嚅:“给。”

  苏子、百合、丹参、三七、枸杞、莲蕊、熟地黄,加上大量的糖粉——这药糖他一闻便知配方,用的大多都是常见易得,又价格便宜的药材,起滋养元气,强心护脉之效——但对于她的体质而言,只能说聊胜于无,于他亦然。

  “这药里加了苏子和百合,止咳的。”她补了一句,顿了顿,想到如今这似敌非友的尴尬局面,体贴地伸手打算吃一颗以表清白。

  “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他撇开头,声音淡漠。

  “额,也好。”她尴尬收手,盘腿侧身坐下。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咽下。

  那是他日前赠她的药——

  将丹参换成稀有的血丹参、以千年雪莲蕊替代普通莲蕊、把糖粉换成蜂蜜和甘草,再加之以极罕见的月见草和七叶灵芝为佐,然后配比药材用量、确定制法……如此真正做到温补受损的心脉。

  “这药你没扔?”他明明告诉她药里他下了毒。

  “你说这个?”她握着瓷瓶,挠头,笑道:“不知你替换了什么配方,确实比我自己配的有用多了。”她顿了顿,声音温和清亮:“多谢。”

  “谢我什么?”他微微一嗤,折扇轻旋,划出半轮月色,掩住目光明灭。

  她正色道:“谢你替我配药,谢你替阿飞解毒。”她晃了晃手中瓷瓶:“我知这药你没下毒。真话假话,宋某分得清。”

  “还有,我也欠你一句道歉。”她转身面朝他,抱拳俯首:“你和白飞飞有仇,犹豫不肯救仇人之子是人之常情。我却出于私心,以你挚友胁迫,逼你替他解毒,此事,是我做的不够磊落。”

  他默然,气氛一度滞住。宋雁归一时脚趾抠地,不知该不该抬头,抑或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我曾经,为了逼一个很厉害的剑客和我比试,绑了他的妻子,后来我赢了,那个剑客却在我面前自尽。”她从未与人说过这一桩往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人愿意为了声名受损付出那样惨痛的代价。”

  “你在愧疚么?”他冷不丁道。

  “哈?”她木然,抬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半晌回过神,肯定地点头:“是。此事,我于心有愧。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这么做。”

  很好,坦荡地不要脸。

  “但还是不一样。”她道:“我那时候告诉自己,绝不再为了自己的好战胁迫于人,可是阿飞不一样,救他是我的私心,但不是为了我自己。”

  “如果我当时没有答应你救他,甚至没有出现呢?”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做?

  她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握在手心。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微微沉吟,然后开口:

  “那就是赌注还不够大,我会再把我的命押上。”

  这样,逼不了他王怜花,她也能把沈浪逼出来。两手准备,那叫一个十拿九稳。她笑着挠头。

  “我就知道……疯子。”他扶额低笑,胸膛微微震动,只牵动伤处,掩唇咳了起来。

  他此前怎么会有某一瞬间觉得眼前之人看不透呢?

  宋雁归,只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纯粹到极致的疯子。

  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个被她护在羽翼下视作逆鳞的孩子。

  他望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倏地扣住她的手腕,欺身拉向自己,放任血腥气在方寸间纠缠。

  “嘶—”她低声轻呼,他垂眸,原来他骤然一番动作让她才包扎过的膝盖伤处重新崩裂,血色染洇树干。

  算了。

  他松手,退回原处。

  虽然不知道他刚在发什么疯,但:“王兄你放心,宋某做生意讲究一个童叟无欺,来往公道。我会补偿你的。”

  他闻言五指掐进掌心,目光冷下来,玉白面容寒霜带雪,只唇角血色凄艳,勾起一缕讥诮:“怎么?也打算像对待白天羽那样,给我一份和以身相许分量相当的报答吗?”

  她听出他的嘲意,却仍认真商量:“我身无长物,只功夫不错。你等我过几日把我自创的刀法剑法心法各种法一并默下来给你。就算做是我为你那本给李寻欢保管的书添砖加瓦。”

  “你看成吗?”她小心翼翼道。

  王怜花冷冷看着她,似笑非笑。只看着她一幅无知无觉的模样,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

  伸手:“刚才那药糖,给我罢。”

  这厮居然把药送了人又收回去……她忍住吐槽的冲动,老老实实摸出瓷瓶。

  “我是说,你自己制的那药糖。”

  “啊?哦。”她动作微顿,愣了愣,心底默默吐槽:那刚才问你你又不要。看来这毒不仅反噬伤身,还伤脑子。

  “给。”

  折扇轻旋,挑走了她掌心的糖扔进嘴里,味道果不其然腻得发齁,却奇异地冲淡了胸膛里一缕涩意。

  “这就够了。”他没头没尾道。

  “你说什么?”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虽上了药,尤血肉模糊的膝盖,讥笑道:“命不过三秋的人,一天到晚逞什么英雄?”

  浸透酒香的广袖翩飞,似能揽尽乾坤日月,半声轻笑,人已不在原地。

  “不是王兄,我说你就不能顺便把我一道提溜下来再走吗?”

  头顶传来宋雁归被独自一人留在树上的唉声抱怨。天可怜见,爬下去比爬上来可难多了。

  绯衣人恢复了往日里慵懒如狐的模样,他仰头一笑:“记住你答应我的那些心法刀法,抓紧默下来,我过两日来取。还有……”他顿了顿:

  “你不必太在意,我救那孩子,因为那毕竟是一条命。”

  他和曾经的我很像,但他比我运气好。

  我说要你别太在意,是要你……

  宋雁归,我救他,亦是我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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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些宋惯犯雁归的威胁套路。

  一些剖白,一些矛盾,一些踟蹰。

  关乎私心。

  哎。

第41章 婚礼和父子局

  花褪残红日将暮,李园里的海棠花却开得正盛。朱漆雕栏上挂满红绸,廊下鎏金灯笼也都贴上了“囍”字。

  小李探花和表妹林诗音的婚礼,是保定城中近日最为人所津津乐道之事。

  后院暖阁里,盛装霞帔的明艳丽人端坐梳妆镜前,手执团扇,倾国倾城。身边丫鬟婆子络绎匆忙,反倒衬得新娘子无事可做,她轻声叹了口气。

  “大喜的日子,林姐姐怎么反倒叹起气来?”宋雁归一手托腮倚在窗边,自桌上喜盘里摸了只瓜果,被喜婆眼疾手快一手拍开。

  “让她拿罢,再添一个就是了。”林诗音以帕掩唇扑哧一笑,宠溺地维护道。

  “嗯,林姐姐笑起来最好看。”宋雁归在喜婆的怨怼眼神里嘿嘿一笑,惹对方往她脑门戳了一记,无奈地命人去添置食物。

  “怎么没看见阿飞?”月前这孩子醒后,林诗音正忙于筹备婚事,也少有机会去看他。

  “他在后山练剑。”她笑眯眯道:“这小子比我那会儿勤快多了,再要我这般天天卯时不到就起床练功,我可不干。”

  前院隐隐一阵哄闹,伴随着哐当作响、大笑声声传进后院,林诗音闻之微微蹙眉。

  这段时日以来,李园接待了许多陌生的江湖客,他们皆是李寻欢在江湖上结交的三教九流的朋友,听闻他的喜讯纷纷前来恭贺。

  王怜花知礼,沈浪温和,熊猫儿豪义,这几个人,林诗音并不讨厌,但并不是每个江湖人都似他们一般进退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