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是一场鸿门宴,也没人会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当作主角——她只是霍天青用来引出西门吹雪的饵,何况在场的人中还有陆小凤和花满楼。
宋诱饵雁归颇有自知之明。所以当看到一袭白衣的剑客翩然远至,她只是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门吹雪身上时抬眼朝他笑了笑,接着继续埋头干饭。
西门吹雪:“……”
乌鞘剑和雁翎刀、三节棍、练子枪战至一处。
不过顷刻,白衣剑客就吹落了剑上的鲜血。这血既不是他的,那便只能是对手的。
然后他看向苏少英。
场上唯一一位活着且用剑的青年。
峨嵋派三英四秀中的苏二侠,用的自然是剑,使的是峨嵋剑法。他是奉师命来保护阎铁珊的。
看向苏少英的不止西门吹雪,还有听到“峨嵋”二字缓缓抬起头的宋雁归。
然后,在西门吹雪拒绝了苏少英的邀战,但血气方刚的年轻剑客执意要与之比试的下一秒。
在花满楼在心里忍不住叹息,几乎要哀伤一个鲜活年轻的生命即将消逝的上一秒。
——“且慢!”
西门吹雪还没有拔剑,苏少英还没有出剑。
两人一齐看向走路摇摇晃晃拦在正中央,一手平举在额前遮挡阳光,叫停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比试的宋雁归。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西门吹雪不能,花满楼不能,陆小凤也不能。
她缓缓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
“……”温润如玉的花满楼叹了口气,一个没看住就能干“坏事”,和陆小凤一样叫人不省心。
“……”西门吹雪皱眉,他从不饮酒,酒会叫剑客的手发抖,握不住剑的剑客,与死何异。
陆小凤却笑,就连与之剑拔弩张的霍天青脸上也挂起一丝笑意。
陆小凤笑,是因为他看到眼前孩子懒散的外表下藏着一颗金子般的心。
霍天青笑,是因为笃定宋雁归毫无威胁。
直到宋雁归抬眼,语调平静:
“我和你比。”
一片寂静。
“你脚步虚浮,分明没有内力傍身,我和你打,岂非欺凌幼小,贻笑大方?”苏少英回过神来,气笑,他只觉得宋雁归荒谬。
这么以为的何止他一人。
“嗯?”宋雁归挑眉:“你瞧不起我?嗯哼,你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西门吹雪。”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是我的徒弟。”西门吹雪在众人的疑惑不解里,淡淡开口。
西门吹雪的徒弟?开什么玩笑?!
众人虽有的听说了他收徒一事,可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收的徒弟是个十岁的女孩,而且她分明毫无内力!即使她从此刻开始习武,也已错过了最合适的年龄。
可西门吹雪从不玩笑,他既已开口,这小孩便的的确确就是他徒弟。
西门吹雪究竟看中这孩子什么?
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雁归的身上。只是眼里或诧异、或担忧、或不屑、或不解,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没人会真的轻视西门吹雪的徒弟,于是苏少英收起不忿神情,正色问:“可你没有内力,我们怎么比?”
“只比招式,不比内力。”宋雁归自地上拾起一支折柳——
“你敢吗?”
“我岂会怕。”年轻气盛的峨嵋弟子自然受不了激将,他看向宋雁归手中折柳,收起佩剑,同样捡起一根柳枝,站到了宋雁归对面:“我不占武器之利,这样才公平。”
“你应该占的。”
“你说什么?”苏少英遥遥听到她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没听清。
“没什么,事先说好,输了你就立刻离开这里。”宋雁归道。
“她似乎不认为自己会输。”陆小凤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不会输。”说话的是西门吹雪,他目光灼灼看着青色身影,话语里满是笃定。
“峨嵋弟子苏少英,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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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金鹏王朝》里上官飞燕的妹妹上官雪儿,一个告诉陆小凤自己20多岁实际只有大概12岁的小姑娘。和她不同,小宋是真的20出头。
第57章 柳?剑!
折柳为刃,以作兵戈。
宋雁归笑嘻嘻地随意站在原地,周身看起来几乎都是破绽。
苏少英微顿,他出“剑”,刺向青衣小人的肩井位,柳枝距宋雁归仅三寸之距,她仍不动——
仅剩半寸!
宋雁归抬眼,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旋身避过,站定,柳枝点向荷塘,扬起,顷刻兜头浇了苏少英一脸水珠。
在苏少英愣神的功夫,折柳甩落水珠,重又回到了右手。
“你的剑在迟疑什么?觉得我年纪小所以特意收手不打算全力以赴?”
宋雁归靠在柳树下一脸吊儿郎当,语气却认真:“苏少侠,给你一个忠告,面对对手,无论是谁,永远不要轻敌。”
“不过……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啦。”她笑,折柳看似松松握在手心,急进!
“好快!”陆小凤抱臂站在一旁,见她的步法忍不住发出一声赞。
折柳轻点,看似随意,却精准地刺向苏少英手腕、肘部、肩胛等要穴。
苏少英虎口微麻,他凝神急退,格挡稍显凌乱无序,挡过一波绵绵不断地进攻,心中惊诧万分:对方的每一次出招,似乎都能精准找到他剑法中的破绽。
但宋雁归最可怕的地方还不在这里——他尝试从她的进攻中找寻破绽,但他失败了!
这怎么可能?!
每个武者都有出招的习惯,剑法未至化境,便都有破绽可循,即使是骄傲强大如他的师父独孤一鹤,也不敢称自己的剑法毫无破绽。
苏少英看向手中柳枝,在峨嵋,师父独孤一鹤一向以剑指剑,他的悟性在师门中算得最好,而峨嵋剑法一贯以轻灵见长,正和折柳相合——他没有输的道理!
他在宋雁归密不透风的进攻里寻找契机,将将一脚要踩空踏进荷塘之际——
就是现在!
柳枝点向湖面,右手趁势扬出一道长长的水珠串子,扫向宋雁归的眼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眼看就要成功!
宋雁归朝他笑,柳枝缠向岸边垂杨,借力将自己甩上枝头,柳叶纷纷,飞絮濛濛,反迷住了树下苏少英的视线!
柳刃裁春水,莺飞絮作灰。
“咦?”树上的她却并未乘胜追击,宋雁归挠头看向水面,发出一声轻咦。
不过瞬息她就收敛心神,因为对手已经攻了过来。
“苏少英的招式变了。”花满楼听声辨位,第一时间察觉出年轻的峨嵋剑客剑意的变化。
“是峨嵋派掌门独孤一鹤自创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陆小凤沉声道:“苏少英是峨嵋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的弟子,这招式虽无内力加持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其刚烈沉猛也可见一斑了。”
“能把苏少英逼到这个份上……”花满楼微微一叹,话至一半,未竟之言却分外了然。
“哈!这下这小丫头必败无疑了!”说话的是阎铁珊的门客马行空。
必败无疑么?
宋雁归笑,看向对方手中折柳,剑势大开大阖缠住了她的,力道确实惊人。
胜负只在稍息!
霍天青忍不住叹,他看向西门吹雪:“不愧是剑神的徒弟,只可惜……”
可惜什么?自然是可惜她还年轻,缺少历练,此番败局已定。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战局中的青色身影。
“开什么玩笑?!”惊呼来自马行空。
——场上,宋雁归忽然松手。她顺着苏少英的势弃“剑”,柳枝却没有坠地,而是点着地上的青石板弹起,弯成满弓,精准刺向苏少英的胸膛要害!
苏少英大骇,急撤,挥臂以柳梢格挡,但手中柳枝终于承受不住此前刚猛的招式,从中折断!
宋雁归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她左手接住弹回的折柳,突进,刺出——停在苏少英咽喉三寸处。
若是以剑比试,苏少英此刻已经死了。
举座皆惊!
饶是陆小凤和花满楼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至于西门吹雪,他此刻看向宋雁归的目光如同一把淬火的剑,灼然、满含期待。
“她叫什么名字?”良久,年轻的天禽门掌门,也是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身旁的陆小凤。
“我输了。”苏少英从自己落败的不可置信中回过神,垂眸,问了一样的问题: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好问题!”宋雁归收势,掸了掸身上浮絮,打了个响指:“记住了,我叫陆雁归。”
还没想好要不要回答霍天青的陆小凤:“……”
“陆小凤,你连私生女都这么大了?”马行空大嗓门道。
苏少英一脸震惊,他看向宋雁归,脸上似有了悟:“原来你是陆小凤的私……咳,女儿,难怪……”难怪西门吹雪会收她为徒,难怪天赋卓然。
“咳咳,”莫名喜当爹的陆小凤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他无奈地捂住脸,试图解释:“其实……”
水中横剑刺出的人影截断了他解释的话,阎铁珊的胸口绽开一抹血花,他满脸不可置信,硕大的身躯朝后倒了下去,浮在水上,染红了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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