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雁归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之人,对方也在看她。他笑得很好看,也很矜贵,他朝她淡淡颔首,然后看向屋内。
他出现的那一刻,屋内的狄飞惊就已经站了起来。
“小侯爷。”狄飞惊躬身致礼,笑容满面,他对面前之人的态度不可谓不恭敬,却也不至于太过谄媚。
小侯爷……宋雁归挑眉,她大概知道对方是谁了。
方应看。
“不必拘礼,”方应看面上挂着懒散的笑意,他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奉旨办差途经此地,腹中空空,上些酒食便是。”
他的目光淡淡瞥向宋雁归,目露困惑之色:“这位是……?”
“不过是路过此地一平头百姓而已,名字说出来恐污了小侯爷尊耳。”她笑嘻嘻拱手作揖:“不打扰小侯爷用饭。”说罢提脚便走。
只与之擦身而过之时,她的目光淡淡瞥过他腰间配的剑,目露可惜之色:剑是好剑,主人却不是好主人。
她收回目光,小跳着跨过门槛,就在这时,方应看腰间所系之剑于剑鞘中隐隐震颤,在方应看拧眉按住剑鞘的下一秒,震颤陡然转变成一股尖锐的啸音!
方应看不得不松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河剑脱鞘而出!有如一道冷冽决绝的青虹,“嗤”地一声钉在宋雁归足前三寸!
那一声如金玉相击,嗡鸣不止,血河剑落在宋雁归身前,安静一如俯首。
宋雁归微愣。她试探着伸手,握住剑柄。
下一秒,剑身原本紊乱狂暴的锐气顷刻之间归于无形,很快化为一种欢腾肆意的铮鸣声!
在在场一众人等变幻莫测的目光里,宋雁归一手举剑,一边朝方应看颇无辜尴尬地眨了眨眼:“咳咳,你都看到了,是它先动的手。这真不关我的事。”
方应看没有说话。
狄飞惊看不到方应看的表情,但他不看也知道,他们这位小侯爷的脸,此刻一定已经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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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都是干大事的人!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这章字数超多的(得意,叉腰
第91章 微澜
“所以你就把剑拿回来了?”
王怜花刚替关七施完针,有宋雁归在一旁守着,关七于睡梦中气息平和,眼下尚需一会儿才能醒,他便拉着她回了自己屋中。
至于宋雁归,她在桌边盘腿坐着,闻言忍不住捂脸叹气:
“我也不想的啊。”
她托腮盯着桌上此刻显得分外安静的血河剑,一脸愁容:虽说她的确厌恶方应看为人,可也从没想过取对方的佩剑为己用,可当时她尴尬地将剑递还,剑却怎么都不愿入鞘而归。
方应看在最初的失态后,很快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神色,他笑道:“既然血河剑想跟着你,那便是我和它缘分已尽,你拿去便是。”
话语间谈笑自若,纵使是在一旁听完全程的狄飞惊,也不免要为之击节:
方小侯爷……实在太能屈能伸了。
话说到这份上,宋雁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致了谢,将血河剑带回。并率先接受了迷天六圣六脸震惊的注目礼。
“这是……血河剑?”
任鬼神虽不用剑,但“血河红袖,不应挽留”这四大神兵的名号,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
这其中的前三者,分别说的是方歌吟的血河剑,苏梦枕的红袖刀,和雷损的不应刀。
血河剑被方歌吟赠给了自己的义子,它现如今的主人便成了方应看,至于现在……
“我想这世上只有一把血河剑。”颜鹤发叹道。
但问题是,这把剑怎么到了宋雁归手里?
她一脸沧桑地摇头叹息:“没办法,它喜欢我。”
“方应看喜欢你?!”邓苍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之言,惊悚叫道。
“你说谁喜欢她?”王怜花摇扇笑着进屋时,恰听到邓苍生这一番惊呼。
邓苍生:“……”我什么都没说。
“剑!我是说剑!”宋雁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至于方应看将剑给了她之后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拿她没办法。
她揣着手做作地仰头叹道:“没办法,就是天生这么招人喜欢,就连这剑也这么喜欢我,怎么也不愿再跟它的原主人。叫人苦恼啊!”
其余众人:“……”谁来管管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尾巴眼看要翘到天上去了。
王怜花视线扫过众人神色,不动声色地以扇掩唇轻笑:自她严辞拒绝了关七难得清醒之下的招揽和授命之后,原本迷天六圣对待她那略显微妙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从原本不自觉的审视变得实实在在亲近自然了许多。
尤其是邓苍生,他修炼“苍生刺”这门掌法极为激进,却因急于求成而于多年前落下了痰中生血的毛病,说到底这是真气走岔的缘故。
他那日提出要与宋雁归切磋武艺。说到底,她这个千军帐中重伤完颜阿骨打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技,可到底没有人亲眼见过她的功夫。
他以他的成名掌法“苍生刺”迎战。而宋雁归只是站在那里,只守不攻,看着他使出了完整的“苍生刺”掌法。
然后,在他久攻不下而掌风失序的下一秒轻轻推掌,邓苍生大骇欲退,却被她捏住右肩。
看起来分外轻描淡写的一捏,只有邓苍生知道自己怎么都挣脱不得。耳畔是对方欠揍地哈哈大笑,他自不愿轻易认输,早已忘了切磋的初衷,便要咬牙折骨脱身。
“哇你急什么?”宋雁归一边吐槽,手下动作变幻,手改爪为掌,轻拍向他的后肩和背心两处。
一缕如清风潺溪般温和的内劲灌注体内,邓苍生来不及反应,猛地呕出一口污血:“你!”
“你什么你?”宋雁归笑,抬起下颌示意他道:“你现在再试试运掌。”
他刚想呛一句“老子凭什么听你的”,话至嘴边,却已先感受到体内从未有过的……通达流顺的内力。
什么时候?!是……刚才她拍进他体内的两股内力。
“喏,你看好这个,看仔细了。”
邓苍生怔怔抬头,宋雁归笑,她站在原地,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推掌而出,一息之间,掌势变幻,虚实相生,每一重叠加上一重掌力,威力倍增,绵延不绝。
是“苍生刺”,也不是。是宋雁归结合他的“苍生刺”,刚才短短时间内重新自创的一种掌法。
不过……内力是像她这么拿来挥霍浪费的吗?
“好了。”王怜花当日在一旁看她炫完技,也如今日这般无奈地将人拉走了。
其他人自然不会阻拦,且不说这位“宋先生”如今在盟中举足轻重,就连关七爷也一样对宋雁归青睐有加。
宋雁归……也的确是坦荡磊落地叫人生不出半点恶感。迷天六圣里除了任鬼神心思较为活泛之外,其余五人其实都本能地欣赏宋雁归这样的人。
虽然宋雁归本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知道了也不在意。
就在刚才,她又和王怜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此事确乎巧合。但一想到方应看明明心中忿忿面上却要装得大度,宋雁归便忍不住不厚道地笑。
“此剑原本的主人是他的义父方歌吟。”王怜花净了手,坐至她身侧,接过她刚沏的茶饮了一口道:“但其实在方歌吟之前,它还有一个主人,是血河派第十二代掌门,外号‘血踪万里’的卫悲回。”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宋雁归好奇地问。
“大概是一个,也会和你能谈得来的人。”
宋雁归闻言微怔,低头看向血河剑,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在宋雁归伸手抚上剑身,指尖注入一缕战意时发出雀跃的铮鸣。
剑若有灵,剑能择主。它好像特别喜欢她身上的那股纯粹的战意,并且在感受到之后,再不愿接受方应看的驱用。
宋雁归突然生出一股好奇,若是方歌吟和她站在一块儿,它又会选谁呢?
“咳咳。”王怜花一声轻咳,唤回了她的注意,他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在吃一把剑的醋。
想到刚才他侃侃而谈这剑的来历,宋雁归忍不住惊叹:“算起来我们是一块儿来的,但跟你一比,我简直像个初出茅庐的傻瓜。”
“何必妄自菲薄。何况……”王怜花望着她的眼睛,轻笑:“我做这些事,一是觉得有趣,二来,是为了你。”
“你只要去做自己想去做的事就可以。”他轻啜一口温茶,笑得温柔缱绻,眼角眉梢又透着股撩人的媚意:“我总会陪你一起。”
宋雁归盯着他染了水色的唇,想到前日夜里那个如春溪般缠绵悱恻的吻,唇上似乎还有温柔舔舐残留的湿意……脸颊微微发烫,连带着喉咙也有些发梗,她屈指挠了挠脸颊:
“咳咳,那个……听张纷燕他们在说,李彦和梁师成死了。中的还是温家的毒。”那么巧,昨天他才和她说要去京郊见一个温家的人。
“那个人叫温趣,是岭南老字号温家死字号的人,尤其擅长施毒。他在死字号呆不下去了,就跑到了迷天盟来。”
王怜花如愿见到某个终于有些开了窍的小混蛋脸上浮起薄红,满意地笑,也不瞒她,悠悠道:“要制那毒不麻烦,只是要将毒投在李彦身上费了些功夫。”
此事一出,他料定多方势力都会被牵扯进来。蔡京也一定会以为此事是冲着他来的,毕竟任劳任怨是他的手下。
越乱越好,谁也别想闲着,顺便再吓吓赵佶,这就是王怜花的目的。
当然,也为了给饱受欺压的京郊百姓喘息之机。毕竟连蔡京本人都被牵扯了进去,他也只好按兵不动,那么京郊这里,就会形成短暂的权力真空。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都不会放过那块地方,而王怜花选择给金风细雨楼卖一个好。
那里如今确也已经被金风细雨楼接管了。
“那既然任劳任怨如今不在刑部大牢。”宋雁归顿了顿,朝他笑道:“我是不是就可以动身了?”
“是,不过去之前还有两件事。”
王怜花自匣中翻出一身崭新的夜行衣:“第一件事,你先去屏风后将这件夜行衣换上,”他以扇抵唇:“换完之后,我们再来做第二件事。”
“好。”她点头应好,便要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夜行衣,他却忽然将衣服拿远,在她莫名所以的疑惑目光里,笑得勾魂摄魄,语气含了一丝引诱调情的意味:“或者,我帮你换好不好?”
他猜她大概会拒绝,但就算知道她会拒绝,他也会很高兴,他忍不住想看她害羞的模样。然后他就听到她说:
“好啊。”
……她刚刚,说了什么?
“这衣服倒是宽大,但又不够大。”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展开衣服一脸认真地比对着大小:“直接往身上套是有些吃力,我一个人恐怕不行。”
……他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
王怜花按了按眉心,将衣服塞进她怀里,有气无力地挥手道:“赶紧进去自己换吧。”
“……”好反复无常的男人!
宋雁归眨巴着眼,挠头,一脸委屈地抱着特制的夜行衣转到里屋去。徒留王怜花一人在屏风外陷入沉思:
这小混蛋到底开没开窍?那天不是亲他亲得还很主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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