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直到屋内传来长孙飞虹的咳嗽声:“青霞,你进来。”
孙青霞微怔,反应过来长孙飞虹身中奇毒未解,还要仰赖眼前这姓王的替人解毒,目光复杂,他垂眸望着怀里睡得黑沉香甜的女子,忽而轻笑一声。
将人小心抱至廊下阶前的椅中安放下,卸下满身紧绷,收敛了眼中敌意,只淡淡扫了王怜花一眼,应声进屋去了。
纵使沉迷练功也发现了此处发生什么的邓苍生都惊呆了:他们这位宋女侠可真是身处风暴中心我自岿然不动。
至于邓苍生自己……他选择隐身。他不是孙青霞,这会儿他可不敢去触“宋先生”的霉头。
王怜花一言不发,垂眸看向躺在椅中睡得浑然不觉的某人,心里好笑又好气。
他俯身弯腰将人抱起,青丝墨发伴随动作垂落在她脸上,大抵是觉得有些痒,她皱了皱鼻子,把脸藏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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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雁归尚在昏睡的时候,刑部大牢前的三具尸体已经被送到了神侯府。
昨夜,就在她与孙三点和任劳任怨三人鏖战之时,京城的其他几方势力同样并不平静。
在此之前,蔡京委人一纸密令要求神侯*府放人,诸葛正我尚在宫中没有回来,接到密令的是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
刚拿了任劳任怨的铁手自然不会答应蔡京的要求,可蔡京的命令上,有皇帝的御笔朱批。要放任劳任怨是皇帝的意思,可他不是今日一早还要神侯府拿人?
铁手不明白皇帝何以如此反复无常,但御笔是真,他也无法违令,正犹豫之时——
“将人交给他们吧。”铁手身后,缓缓行出一名坐在特制轮椅上的年轻苍白的白衣公子。他一发话,铁手不再迟疑,将任劳任怨交给了来人。
人走后,白衣公子出言解了铁手的疑惑:
“任劳任怨不仅替蔡京做事,也替皇上做事。”至于是什么样的事,他不说铁手也清楚。
白衣公子,也就是四大名捕中入门最早,但年纪却只比冷血稍大一些的大弟子无情,他说这话时,清俊淡然的脸上并无丝毫波澜,仿佛只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二人知道得太多了。皇上一旦想明白过来,就绝不会放心留他们两人再在神侯府中。”
他们这位天子,在关乎自己利益的事上,从来不犯糊涂。
“那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铁手叹了口气,却仍有些不甘心。前后不知道多少忠良和与蔡京为敌的江湖人死在这二人丧心病狂的折磨之下,好不容易这二人失了圣心被抓,却连十二个时辰都没关满关就被放走,纵使沉稳如铁手,也难免心中郁郁不平。
“为什么来的是蔡京的人,而不是皇上身边信任的童贯,或者其他心腹?”无情冷不丁道。
“……你是怀疑朱批有假?”铁手微微沉吟:“我仔细看过了,是真的。蔡京还没有那么大胆敢假传旨意。”
无情摇了摇头:“不,这说明在要放任劳任怨出来这件事上,蔡京比皇上更急。”
他道:“可他蔡京失了圣心只是暂时,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如此惶恐。他今日闭门谢客,手下之人也难得安分。可为什么偏偏要着急调任劳任怨回去。你还记得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刑部。”铁手眼神一肃,已然想通了其中关节:“朱月明和世叔今早都被皇上叫去宫里了。”
无情点头,声音微凉:“今晚恐怕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刑部那边会有大事发生。”
“我们不便出面了,你悄悄去一趟金风细雨楼,去告诉苏梦枕。”
“你是担心……金风细雨楼牵扯其中?”
无情点头,又摇头:“蔡京如此切急,他的消息,是哪里来的?”
铁手沉声道:“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京城之中能有这个本事,这个时间点和蔡京互通消息的势力,只有六分半堂。他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
铁手没料到的是,他在金风细雨楼并没有见到苏梦枕,只见到了杨无邪,杨无邪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他的身边没有别人。
“公子已经服了药休息了。”铁手尚未说出来意,杨无邪已上前一步与之道:“铁大捕头,来得不巧。”
铁手微顿,注意到杨无邪眼中不露痕迹的隐晦暗示,继而笑着拱手:“叨扰了,原是世叔命我将刚得的一味千年灵芝赠予苏楼主,如此,烦请杨总管转交。”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匣灵芝,交到杨无邪手中:“告辞。”
“我替公子谢过神侯美意,铁捕头慢走。”杨无邪躬身。
“苏梦枕不在楼中。”
铁手回神侯府,第一时间将消息转告给了无情:“杨无邪没等我开口就阻了我说话,是隔墙有耳。他说苏梦枕已经休息了……”铁手笑,颇有些无奈和敬佩之意:“这位苏楼主,据我所知,似乎从来觉得让自己舒服一些这件事,是有罪的。”
这样一个人,不过亥时,怎会早早入睡?这世上若说有最不听话的病人,非苏梦枕莫属。
但这也说明,金风细雨楼并非毫无准备。今夜之事,他们也有所应对。金风细雨楼对上六分半堂,刑部的事便能有转圜操作的余地。
这样就好,他们也能配合有所准备。
但铁手的脸上忧色不减,无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长孙飞虹?”
铁手微微叹息,并不否认:“世叔当初便没打算抓他,只是事被皇上知道,不得不抓。如今时移事易,皇上或许早就忘了天牢里还关着这么号人物,可长孙飞虹也的确不是当年的长孙飞虹了。”
人间事,算到头来,最叹英雄迟暮。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无情笑,他一贯神情冷傲,笑起来却极清丽,也不显得拒人千里了:“他若愿意出狱,就是血未凉,志未丧。你怎么反倒提前替人伤怀起来了?”
铁手失笑:“你说得对。只我好奇的是,此事虽有金风细雨楼的手笔,但究竟是谁能说动长孙飞虹自愿离开刑部大牢?”
不是苏梦枕,他自己都沉疴难愈。恐怕没有说服力。
“不是汴京城中人,”无情淡淡笑道:“是个雁门关来的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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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来的狂徒沉沉一觉醒来,睁开惺忪睡眼,映入眼帘的是自窗棂洒入的一地浅金色流光,还有斜斜倚在榻边,抱臂小憩的绯衣公子。
日光洒在他浓密纤长的睫上,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玉白色的精致面容上,牡丹嫣色的唇微微翘着,勾勒出令人赏心悦目的弧度。
色授魂与,心愉一侧。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宋雁归却只是眨了眨眼,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心底生出一股抱愧。
王怜花自睡梦中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满怀担忧的模样。
“王怜花……”她叫他的名字,眼眸在日光里熠熠发亮,然后整个人轻轻往他怀里一扎。
王怜花的手举在半空,一时怔愣,他垂眸看着某个不明所以突然投怀送抱的小混蛋,眼神微微发软,又在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后微微发暗。
若非他及时赶到……
他轻轻迫她抬起头,指腹在她的下颌骨处轻轻摩挲,在她明亮的双眸里骤然俯首压了下来,他扣住她的后颈,吻得又凶又急。
“闭眼。”他稍稍退开,揉着她微微泛红的唇瓣,声音沙哑带着别样的欲。
“王……”未尽的话语被吞没进温软的唇间,他趁机叩开她的齿关,深深吻了进去,抵着她舌根纠缠深吮,在她微微不适的抗议里复渡去安抚,春风渡雨,悠长的舔舐,水声在交错的喘息里黏稠起来。
手指揪紧他的衣襟,原本还能思考些诸如谁今天惹他了之类的疑问,却在他长驱直入的唇舌里乱了呼吸,无暇去想别的问题。
晨光寂静的屋子里,唇舌厮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绯衣公子抵着她的额发意犹未尽地有一搭没一搭轻啄她微张的唇瓣,低哑着嗓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宋雁归,我算什么?”
你可以有很多朋友、知己,你值得很多人欣赏、尊重,也值得拥有不止我一个人的爱慕。可是宋雁归,我算什么,我是你的谁?
宋雁归微怔,她在他的话语里听出一股熟悉的自伤,还有郑重。他在问她要一个答案。
她摸了摸袖中小木匣里藏着的礼物,在他一下又一下的轻吻里伸手轻触他的喉结。
“王怜花,这是什么?”
“……”是喉结,人喉骨所在之处。他一时恍惚,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要害。”她笑,屈指轻戳了戳:“是人唯一裸露在外的要害。”
她抬眸,在对方难得失神懵懂的神情里温柔地笑:
“王怜花,你就是我唯一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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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算天赋吗?是天赋吧!
第96章 礼物
宋雁归摸了摸自己微肿的唇,上面犹带着一丝轻微的刺痛。
要不是她说有东西要拿给他,这个吻恐怕还要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咳咳,你先看这个。”她扯了扯某人袖子。
“这是什么?”
王怜花阖眼压了压眼底翻涌的欲,目光好不容易从她唇上移开,垂眸看向面前的小木匣。
“送你的礼物,”宋雁归眼眸亮晶晶地笑,她挠了挠头:“你看,说起来,我都还没有送过你礼物。”
木匣推开,里面是一弩银针,在日光底下泛着冰凉的冷光。
它的机簧设计得很精巧,显然是由深谙机关术的大家所制。银针的表面看不出异样,本身亦常常被人拿来用作检测毒性的工具,但这木匣中的一弩银针,针端却藏了细细的凹槽,淬着一层幽蓝色的毒膜。
好厉害的设计。
江湖中有这样技术的人,最有可能的是黑面蔡家、蜀中唐门,还有妙手班家。
王怜花所学驳杂,样样精通,可要说自小最喜欢研究的,无非易容术和机关术两样。
这样精巧别致,杀伤力又极强的机括,他见猎心喜,同时心底生出一股好胜心,忍不住上手小心把玩拆解起来。
只是……“这是哪里得来的?”
“劫完狱,和三个人动了手,之后有个人在暗中偷袭。”她顿了顿道:“要不是我机敏,险些没躲过去!”
抬眸,一脸严肃:“那样我就没办法赶在半个时辰里回来见你了。”
王怜花闻言微默,谁说这小混蛋不开窍,她分明不仅于武学一道天赋异禀,就连在说情话上也无师自通。
这暗器想必有些来头,而用它之人……尚未能发挥出它全部的威力。幸好。
“你喜欢吗?”她笑嘻嘻问。
……喜欢。最重要的是,这是她送他的礼物。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一定喜欢。”她笑着打了个响指,神情颇自信地冲他眨了眨眼。
他轻笑,怎么办,可不能让这小混蛋太得意了。
他倾身,微凉的鼻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颈侧的肌肤,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上面,看,这么近的位置,她其实也一向对他这么不设防……微微俯首,在她颈上用力吮出一朵红梅。
在她微微发晕的怔愣神色里,绯衣青年薄唇微勾,唇齿在她耳垂上轻咬,嗓音低沉慵懒,如羽毛搔在心尖:“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时间仿佛凝固,他欣赏着她呼吸微促,耳根红透,收起木匣,起身,眸底漾开满足又邪气的涟漪:“我去看看隔壁病人的情况。”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
“哇……这人未免有点太厉害了。”宋雁归一阵喃喃自语,哀叹一声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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