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生存指南 第89章

  有一说是:雷媚才是雷门的旁支,根本就是雷损的情妇。雷损与多年的发妻“梦幻天罗”关昭弟离异后,一直都跟这雷媚暗通款曲,甚至有人怀疑,关昭弟早就死在雷媚的手里,所以才销声匿迹十多年。

  不管是不是真的死在雷媚手里(她最多也就是执行),罪魁祸首都是雷损,导火索是温小白。

  雁归的师姐是明心,在很前面的章节提到过,她过世了,算是雁归的一个心结吧。

第101章 色令智昏

  狄飞惊离开总舵的时候,天色向晚,大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宋雁归应该已经和方应看一起走了。方应看这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六分半堂,他找宋雁归做什么?

  这位“神通侯”平日长袖善舞,于官商两道八面玲珑,虽然立场上相对亲近金风细雨楼,但整体仍处于中立。只是那日……能毫不犹豫将贴身佩剑转手送人,却叫目睹一切的狄飞惊隐隐觉出一丝怪异。

  人有七情六欲,物极必反,反常有妖。赠剑那样的事,宋雁归做得出来,方应看却未必。

  耳畔传来一声娇媚的笑声,狄飞惊的眼底波澜不惊,他早料到她还没走。

  “你来晚了,宋姑娘她半个时辰前已经走了。”雷媚娇笑着道:“和小侯爷一起。”

  无视了她过分的调侃,他心知雷媚在这里,本就是在等他,至于她在担心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她不是冲着你来的。”他淡淡道。

  在问出雷损和当年温小白是何关系时,宋雁归的目光曾短暂停留在雷媚身上。

  即使没有杀气,站在雷媚的立场,被宋雁归这样的人盯上都绝不是什么好事。何况她本就和雷损关系密切,万一宋雁归就是为了关七和温小白来找茬的……

  “有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雷媚闻言眼波流转,轻轻笑了起来:“走了。”

  狄飞惊淡淡注视着紫衣曼妙离去的背影,不置一词。

  就在不久前,在说出最后见到关大姐的人刚才就在屋中这句话时,他本已经做好将雷媚推出去的打算。

  雷媚此人,心思缜密,善机变应对,即使没有事先沟通,要半真半假地应付宋雁归也有至少五成把握,何况江湖本就有关昭弟死于雷媚之手的传言。

  后招、诱导、陷阱,就在嘴边。宋雁归,是一个需要谈判的对手、六分半堂的敌人。只要配合得好,他们甚至还可以利用对她的误导,和她要找关昭弟的执念做更多的布局。狄飞惊有这个信心。

  但就在话出口的最后一刻,他放弃了。

  狄飞惊垂眸看着阶前雨滴,几缕青丝滑落肩头。

  “总得有人在乎她的生死吧。”

  他想起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东西。提携他的人是雷总堂主,但他狄飞惊,也曾受过关昭弟的恩惠。

  “……我不知情。”声音温润又平和,他仍然维护六分半堂的利益,但这并非他权衡利弊后的答案,而是他对着那双眼睛……唯一能说出口的善意。

  雨停了。

  “大堂主,有从杭州来的信。”是他的手下来报,狄飞惊敛容接过信件,将什么与肩头雨丝一并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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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人和有钱人果然是有壁的。

  宋雁归麻木地看着如流水般进出,穿锦着绣的仆从,还有面前满桌珍馐玉馔。

  嗯,甚至还有丝竹管弦,歌舞板簧不绝。比她曾经在珠光宝气阁见过的阎铁珊的排场还大。

  半个时辰前,六分半堂总舵大门外。

  面对方应看的邀约,青衣女子当时眨了眨眼,挠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方应看所坐的那顶嵌珠镶玉的豪华轿辇,冷不丁问道:

  “你请客?”

  方应看摇扇轻笑:“自然是我请。哪有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那就走吧。”宋雁归看向他手中洒金折扇,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答应得很痛快。

  “请。”方应看朝身侧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是邀请宋雁归与自己同坐轿辇的意思。持刀的侍从让开道来,青衣女子也不客气,径直往轿中,拂衣落座。

  锦幔落下,轿辇起,一派风平浪静。

  不是金风细雨楼,而是方应看。难道就连这位“神通侯”也对宋雁归青睐有加?

  才怪。

  可对方为什么会偏偏在那时候出现在六分半堂总舵门口?

  宋雁归不关心,因为她刚才在与对方近距离照面时发现了一个秘密,所以此刻吃得比谁都风卷残云。

  一碗素面献殷勤,狄飞惊是半点消息没露。虽说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就是……可惜了她那八文钱。

  方应看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而抽空耐心指点乐人音律,修长的手指依着节拍轻叩桌案,一手自然地替她满上一盏茶。

  “多谢。”某人埋头含糊地道谢,伸手去取。

  “嗒。”扇尖轻点在她虎口:“别急,小心烫。”

  “哦。”她闻言挠头道谢,不紧不慢地小口啜饮。

  酒足饭饱,歌舞谢幕。恰月色正好,方应看摒退了下人,院中便只剩他和宋雁归两人,他邀对方往书房一叙,说是要带她去看那柄乌日神枪。

  “……”府中门客脸上露出古怪神色:这是送上瘾了,一把血河剑还不够,连乌日神枪也打算一起送了?

  说是拉拢,未免也太下血本。除了色令智昏,想不出别的原因。

  门扉“吱呀”一声在身后合拢。方应看转身,见宋雁归抱臂而立。她静静看着他,脸上露出好笑神情:“王……”

  “嘘。”冰凉的扇柄落在唇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宋雁归乖乖噤声。

  片刻过后,她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低声开口:“人都走了。”

  “幸好方应看本人御下甚严,底下的人都不敢擅专。不过……”方应看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宋雁归熟悉的语调,他压低嗓音笑道:“我还以为你眼力退步……没发现是我。”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颇自得地挺起胸脯。

  “哦?”他彻底改换成自己原本的嗓音,挑眉轻笑:“那你刚才怎么还做出一副和我不熟的架势?”

  “嗯哼,不熟我会毫无戒心地喝你递过来的茶吗?”她撇了撇嘴,神色颇有些不服。不过:

  “你把人弄哪里去了?”她小声问。

  “方应看”把玩着手中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你可知道这方应看原名叫什么?”

  “什么?”

  “方,应砍。”

  宋雁归闻言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嘶”声倒吸一口气,一把拽住对方衣袖:“所以你……把人砍了?”

  扇柄轻敲在发顶:“你猜。”他笑意如狐。

  那就是没有。可是为什么?就连他今天易容成方应看出现在六分半堂她都觉得奇怪。

  大概是注意到她眼底的疑惑,他靠近,伸手将眼前之人拥进怀里。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笑意里夹杂着浅浅的无奈:“这么做确实谈不上周密。”他摩挲着她脑后的发:“只是你今天可比我冲动多了。”

  他指的当然是她孤身一人招呼不打,径自跑去六分半堂的行为。

  如果不是颜鹤发担心出事,找人往棺材铺给他递了消息,他还不知道此事。

  不能以迷天盟或者金风细雨楼的身份去找她,眼下还不到和六分半堂撕破脸的时候。可眼看着某人就要和六分半堂撕破脸了……

  只能是方应看。

  不论里面情形如何,六分半堂会卖方应看这个面子。毕竟这位小侯爷背后站的是人称天下第一的方歌吟和皇上赵佶。

  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要走,六分半堂的人还留不住我。”宋雁归默了默,小声解释。

  “我知道。”王怜花笑,额头相抵,捧着她脸庞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轻柔摩挲着她发烫的肌肤,眸色温柔:可他控制不了心底的不安。

  由爱生忧,亦生怖。

  暧昧无声滋长,在愈发靠近的下一秒,他微微一顿,不知为何伸手除去易容,这才俯身在她微闭的眼上落下轻吻。

  后者扎进他怀里埋头使劲蹭了蹭,几乎算得上撒娇了,然后松手,脸上露出顽劣笑容,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指着他揭去的面具:“摘了待会儿不还得戴上?”

  锦衣男子笑得荡漾,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介意什么。他转而道:

  “去六分半堂,事情办成了吗?”

  说到这个,宋雁归收了笑意,略显沮丧地摇头,接着把几个时辰前在六分半堂所发生之事简述了一遍。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她面露不解:“我原以为狄飞惊能答应带我去见雷损,多少能有些……诚意?”

  话说六分半堂有这东西吗?

  王怜花却在听完她的复述后立时明白了其中关窍,该说是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呢:“任鬼神他们去了江南,雷纯也在江南,你带去的偏偏恰好是她在汴京时最喜好的糕点,对方自然以为迷天盟在江南拿住了雷纯,而你此去是以此相要挟。”

  “……”苍天啊,好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

  “你想知道关昭弟的下落,”王怜花微微沉吟,他望着她,忽如福至心灵:“是有别的原因吗?”她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此番行事却罕见地没讲章法。

  “嗯。”她也不否认,只低低叹了口气:“那是以前的事了,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说眼下。”

  假扮成方应看,此事要怎么收场?

  “放心,”王怜花笑道:“他这会儿还在梦里。倒是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你可知蔡京有个儿子蔡折,人这会儿也在杭州。”

  宋雁归当然是不知道的。

  王怜花倒也无须她的捧场,只娓娓道来:“此人性喜娱色,不过是个酒囊饭袋。偏偏和方应看交好,也是在方应看的怂恿下人才去的杭州游乐。”

  他道:“此人前段时日不知在什么场合上见到了雷纯。这位雷纯小姐貌若西施,蔡折现在正一门心思要纳她进门。”

  “可雷纯是苏梦枕的未婚妻啊。”宋雁归咂舌。

  “不错,所以蔡折没胆子将此事报给他爹。”毕竟蔡京眼下还用得上六分半堂,王怜花自袖中取出一折信:“但他告诉了方应看,要他为自己出谋划策。”

  方应看会为了这么个人同时得罪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吗?

  当然不会,但也不会一口回绝,蔡京势大,他也不得不虚与委蛇,因此这两日称病不出,连宋雁归的茬都没去找,倒也给了王怜花可趁之机。

  “雷损那边应该得到了消息,关于蔡折,还有方应看给他的回信。”

  “雷损不见得会有所行动。”舐犊情深么,对于雷损,宋雁归并不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