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26章

  “好像叫……土豆?闻所未闻,看着黄澄澄的,不知味道如何?”

  “管他呢,先来一份尝尝!大哥,怎么卖?”

  摊位前迅速排起了长龙,队伍里有短衫赤脚的力夫,有挎着篮子的妇人,也有好奇张望的小童。甚至一些路过的士人,本来还端着架子,闻着味儿,看着别人吃得香甜,也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让随行的仆役上前去买一份回来。热乎乎的炸土豆用简单的油纸包着,烫手却又让人舍不得放下,顾不得仪态,直接用手抓着送进嘴里,那外酥里糯的口感,加上盐和孜然的调味,瞬间征服了食客的味蕾。

  “唔……好吃!真香!”

  “外皮焦脆,里面却软糯得很,这口感绝了!”

  “就是有点烫嘴……嘶……不过瘾,再来一份!”

  一时间,吃炸土豆成了睢阳城里最新的风尚。

  这新奇吃食不仅风靡市井,连一些小型的文人雅集上,都有人将其作为谈资,讨论其风味与新奇之处,俨然成了一种时髦。

  没几日,一份写在竹简上的“诗作”被呈送到了谢乔的案头。

  她有些好奇地展开,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竟是一首咏叹炸土豆的打油诗。

  文辞算不上华丽,平仄格律更是无从谈起,有些地方甚至显得颇为粗陋直白,但却朗朗上口,字里行间那股子对炸土豆的真切喜爱和惊叹感,却是扑面而来,鲜活得很。

第84章

  梁园文会的热闹,并未随着士子的陆续散去而立刻冷却下来。

  最初的喧嚣鼎沸渐渐沉淀,化为一种細水长流的文化氛围,润物細无声。

  謝乔与刘弥商定,梁园后续仍将定期向士人开放。

  往后每年三月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文会,以为定例。

  同时,每个月亦会安排一次小型的雅集。

  在文会雅集之上,无论是诗词歌赋的唱和,还是经义策论的辩难,都将成为常态。

  其中遴选出的优秀作品与见解,会被郑重地书写于特制的屏风之上,立于园中顯眼处,供后来者觀览品评。

  这无形中又添了几分激励与竞争。

  而在睢阳的东市,卖油炸土豆的摊子前,人潮依旧汹涌,丝毫不见颓势。

  那首歪歪扭扭粗陋直白的打油诗,竟然真的被某个闲不住的好事者给谱上了曲调。

  更离谱的是,这支帶着浓浓市井气息的俚调,凭借其简单上口的旋律和接地气的內容,迅速传遍了睢阳的大街小巷,连追逐打闹的孩童都能摇头晃脑地哼上两句:“黄澄澄,热乎乎,一口下去停不住。”

  这无心插柳的广告软文,直接导致了炸土豆摊前的队伍,又肉眼可见地向后延长了几分,摊主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连向謝乔负責汇报的下属,在提及此事时都哭笑不得。

  相府的书房之內,灯火通明,謝乔的身影端正坐于宽大的书案后。

  在她面前,層層叠叠地摊开着竹简,一卷又一卷,分量十足。

  它们堆叠起来,几乎垒成一座小山,足见数目之庞大。

  竹简上,細密的墨迹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记录着参与梁园文会的一个个士子的姓名与籍贯。

  而名字之后,紧跟着是更为详尽的策论要点摘录,他们的思想精华。

  甚至,还有与会期间,专人记录下的言谈举止的細致觀察。

  某人辩论时的眼神闪烁,被敏锐地捕捉。

  某人言语不多却能一语中的,也被郑重地记录。

  某人衣着朴素但见解不凡,同样没有被遗漏。

  这些细致入微的觀察,如同沙里淘金般,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潜在的光芒,不使明珠蒙尘。

  这些记录经过反复的筛选、整理和核对,最终才呈递到謝乔的案头。

  每一卷竹简,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潜藏着未来的栋梁之才,亦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的过客。

  谢乔的指腹帶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在一个个略顯陌生的名字上缓缓划过。

  “阮瑀,陈留人,未来的建安七子之一。”

  她心中默念着,原世界的记忆与眼前的文字交织在一起。

  “

  文采斐然,但观其言行记录,似乎更适宜成为笔杆子。”

  “毛玠,陈留平丘人……”

  她的目光停留在下一个名字之上,思绪继续延伸。

  她的脑海中,各种信息如同走马灯般快速转动、碰撞、组合。不仅看他们的主张,更要结合记录中的性情、谈吐、乃至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去判断其人的潜力、可用之处以及潜在的风险。

  这工作量,比她原世界的HR筛选简历可要复杂和关键得多,毕竟这关係到她未来的班底,乃至整个势力的根基。

  梁国虽小,官場上的弯弯绕绕却一点不少。

  谢乔主政梁国的这些日子,旁敲侧击,翻阅了些许陈年卷宗,发现许多位置上的人,要么是靠着祖荫混日子,尸位素餐,要么就是精通推诿扯皮之术,将“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奉为圭臬。真正遇到棘手问题,便只会两手一摊,念叨着“祖宗之法不可变”,或者干脆称病不出。

  这与日新月异、充满活力的东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为梁国相,她拥有征辟之权,理论上可以革除庸碌无为的官吏,将这些看中的士子直接任命,以填补空缺。

  她完全可以快速组建新的班子。

  但直接把人塞进去顯然不行,太粗暴。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满腹经纶、踌躇满志的年轻士子,一头扎进官場后,被那些老吏们或明或暗的手段耍得团团转,或者凭着一腔热血把好事办砸的場景。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不是她想要的人才引进,反而是揠苗助长,甚至可能毁了这些好苗子。

  空有理论,不谙世事,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

  她需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嘴强王者”,而是能真正俯下身子,看清问题,解决问题的实干家。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竹简上。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帶着不同的乡音,不同的见识,不同的抱负,是这个时代知识精英的一个缩影。

  他们是未经雕琢的璞玉,需要打磨,需要一个合适的平台去施展拳脚。

  与其让他们两眼一抹黑地跳进地方的泥潭,被那些老油条帶歪,或者在底層消磨掉锐气,不如……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不如,先集中起来,试用一番。

  这个想法让谢乔精神一振。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用人”,更是“育人”。

  同时,这也是让她自己,一个势力的主公,能够最快速、最全面地洞悉这个庞大国家机器末梢运作方式的捷径。

  她要把梁国和相府,或者说,把梁国官場,变成一个大型的岗前培训基地!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词太现代了,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让这些学子了解梁国各曹各司的运作流程,接触真实的卷宗案例,甚至可以分组,针对睢阳城乃至梁国目前面临的实际问题,比如流民安置的具体细节、农田水利的规划勘察、商税厘定的实际操作等,提出解决方案,进行模拟推演和辩论。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挥之不去,谢乔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样既能考察他们的实际能力、心性品格,又能让他们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熟悉政务,还能顺便看看谁是骡子谁是马,谁适合哪个坑。一举多得。

  她放下竹简,扬声唤来侍立一旁的文吏:“去,将这份名单上的人,明日起,分批请至相府。”

  文吏躬身:“诺。敢问府君,以何名义?”

  谢乔说:“本相对諸位在文会上的高见颇为欣赏,欲请諸位前来,共同探讨一些经世济民的策论。”

  “诺。”文吏再次躬身,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相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一批批在文会上崭露头角、或言辞恳切、或见解独到的学子被请入府中。他们大多出身寒微,或是家道中落,对于能得到梁国相的亲自召见,既激动又忐忑。

  一间偏厅內,七八位学子正襟危坐,神情各异。

  有人难掩兴奋,目光灼灼。有人则略显拘谨,双手安放在膝上,不敢随意动弹。

  谢乔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她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随意地在一旁的坐席坐下,这种略显随和的姿态,稍稍缓解了厅內的紧张气氛。

  “諸位不必拘礼。”她开口,声音清晰,“今日请諸位前来,非为考较学问,也非授予官職。”

  这话一出,几位原本满怀期待的学子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一位性子略急的青年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谢府君,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谢乔看向他,认出是名单上备注“性直,有辩才”的那个。

  “问得好。”她微微颔首,“我知诸位皆有匡扶社稷之心,亦有经世济民之学。然,空谈理论,终究是纸上文章。治理一地,犹如庖丁解牛,需得熟悉脉络,方能游刃有余。”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梁国虽小,亦有田亩、户籍、税赋、治安、水利、工商诸多事务。我欲邀请诸位,并非直接出任某職,而是进入各曹、各司,从旁学习,亲身参与。你们可以观察老吏如何处理文书,如何应对乡里纠纷,如何征收粮税,如何规划市集。此行,我称之为‘实习’。”

  “实习?”几个学子面面相觑,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过于新奇。

  “对,就是实习。”谢乔解释道,“意为实践中学习。以为期半年。半年之内,你们可以轮转于不同曹司,了解各项政务的实际运作。半年之后,我会根据诸位的表现、专长以及意愿,再行任命。在此期间,相府会提供食宿,并发放一定的津贴,确保诸位生活无忧。”

  谢乔的话如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層层涟漪。

  “谢府君之意,是让我等先做学徒?”有人迟疑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他们是饱读诗书的士人。

  “可以这么理解。”谢乔并不否认,“但我更愿意称之为‘预备官员’。诸位读圣贤书,所为何事?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所学付诸实践,造福一方百姓吗?若连最基本的政务流程都不熟悉,连百姓的疾苦都不了解,如何能奢谈治理?”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圣贤书是根基,但实践中的经验同样重要。我希望从梁国走出去的官员,不仅能引经据典,更能撸起袖子,解决具体事宜。梁国官场,将是你们学堂。当然,如果有人觉得此举有辱斯文,不愿屈就,现在便可离去,绝不强求。”

  厅内一片寂静。

  学子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消化着这番颠覆性的言论。

  让他们这些自负才学的士子,去跟着胥吏学习具体的事务,这在传统的观念里,确实有些“掉价”。

  但谢乔的话也点醒了他们。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他们中的许多人,并非尽数出身世家大族,若无此机会,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接触到真正的政务核心。梁国相提供的,不仅是一个職位,更是一个宝贵的学习实践平台。

  短暂的沉默后,先前性急的那个青年率先站起,躬身行礼:“在下愿听从谢府君安排!府君所言,深合我心!”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