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25章

  父女团聚。

  这四个字,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蔡邕的心坎上。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想到了女儿聪慧的眉眼,想到了她绕膝承欢的娇憨,想到了她灯下苦读的专注,那是他生命中最宝贵的牵挂。

  为了这份牵挂,再大的风险,似乎也值得去冒。

  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激动,而是掺杂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渴望。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浊气一并吐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蔡邕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一股释然:“老朽愿信谢府君。”

  谢乔心中一松,知道此事已成大半。

  成了!拐带,不,是延请当世大儒蔡邕成功!

  然而,蔡邕接下来的话,却让谢乔微微一怔。

  “只是,老朽尚有一事相求。”蔡邕抬起头,目光变得郑重,“老朽半生心血,多在那些藏书之中。如今散落各处,能带走的已然不多。但有几箱最为紧要的典籍手稿,若能设法保全一二,随老朽一同带往西凉,老朽纵死亦可瞑目。”

  “不在话下。”谢乔立刻应承下来,语气郑重,“蔡先生放心,书籍乃文脉所系,更是先生心血所在,乔定当竭尽所能,设法保全,并妥善安排,一并运抵西凉。”

  蔡邕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他甚至有些感激涕零。

  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如此……便多谢府君援手之恩。”他站起身,朝着谢乔深深一揖。

  谢乔连忙侧身避开,虚扶一把:“蔡先生言重了。能为先生略尽绵力,亦是乔之幸事。蔡先生且安心准备,请静候佳音。”

  送走蔡邕,谢乔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长舒了一口气。

  她甚至能想象到小蔡琰见到父亲,会是何等欢快幸福。

  更重要的是,不管何时纳入【角色】,有了蔡邕这位文化大能坐镇,凉州的文化建设和人才培养,就能迈上一个新台阶了。

  半个月后,谢乔派出去的心腹,随蔡邕折返吴县,带上沉重的书箱,再渡江入梁国,登莽苍,瞬至西凉之地。

  在西凉端口前等候的是龙勒县丞徐垣,他纳头便拜,行师生之大礼,“学生徐垣,在此恭候多时。”

  中平二年,黄巾的余烬仍在灼着大漢帝国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

  一月,西域长史張晏在疏勒遇刺,朝廷暂未派遣新官员。

  二月,天下大疫。

  二月己酉日,洛阳南宫云台发生特大火灾,波及乐成门、延阁等建筑。

  灵帝听信宦官谗言,向天下加征“修宫钱”,每亩十钱。

  二月,北地郡羌族与漢阳郡黄巾残部联合叛乱,拥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为将军。

  叛军杀护羌校尉伶征,围攻州郡,寇掠三辅,侵逼园陵。

  三月,朝廷急招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由冀州回雒阳,率部镇守长安。

  而与之同时,梁园的第二次文会,如期而至。

  不同于初次的轰动与新奇,这次的梁园,少了几分初见的惊艳,多了几分约定俗成的雅致。园中的布置依旧精心,流水潺潺,曲径通幽,几处新设的席位点缀在林木花影之间,更显从容。

  梁国本地以及周邊的士子们,怀着对《梁园赋》的余韵和对知识交流的期待,陆续抵达。

  谢乔依旧选择了角落的位置,一身寻常的青衫,将自己隐没在众多幕僚随从之中。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刘弥站在主位。

  今日的刘弥,换上了一身更为考究的深衣,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几分刻意练习过

  的沉稳,颇有几分世家子弟主持清谈的派头。

  “诸君远道而来,光临梁园,孤深觉荣幸。”刘弥的声音响起,清朗而沉稳,他微微躬身,向四方致意,“前次谢相君妙笔生花,一曲《梁园赋》名动一时,珠玉在前,孤实不敢献丑。今日,孤亦东施效颦,作短歌一首,以抛砖引玉,望诸君不吝赐教。”

  他缓缓吟诵起来,是一首关于劝农兴桑的短歌,辞藻不算华丽,却也工整流畅,内容贴合时政,显出了不错的学养。

  虽无谢乔那般石破天惊的气势,但也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单纯的文学欣赏,引向了更广泛的经世致用之学。

  “大王此歌,虽简而意深,劝农兴桑,乃国之根本,善。”一位老者抚须赞道。

  “正是,空谈玄理,不如务实为民。”另一人附和。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话题围绕着农桑、水利、乃至地方治安等实际问题展开。谢乔安静地听着,如同一个真正的幕僚,偶尔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一口微凉的饮子,目光却如同探照灯,细细梭巡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轮讨论过去,一个角落里的青年引起了谢乔的注意。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形中等,面容普通,穿着半旧的儒衫,一直沉默寡言。然而,每当讨论陷入僵局或流于空泛时,他总会不经意地插上一两句,言语简练,却总能切中要害。

  “……诸位所言屯田,皆重招募流民,然,窃以为,屯田之要,非在人多,而在法明。若无明确之规章,赏罚之准绳,纵有万顷良田,亦恐事倍功半,甚至滋生弊端……”

  “……论及吏治,清浊之辨固然重要,然更需虑及权责是否对等。下官有责无权,则事事掣肘;有权无责,则易生骄横。唯权责相符,考核得当,方能人尽其才,政通人和……”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谢乔心中一动,这个调调,这个见解……她脑海中迅速检索着记忆库。

  屯田,吏治,言简意赅,直指核心。毛玠毛孝先?那个曹操身邊的重要谋臣?

  她仔细打量着那青年,越看越觉得有可能。历史上的毛玠,正是以清廉、公正、有谋略,尤其擅长内政和人才选拔著称。这人的气质和谈吐,与记载中的形象颇为吻合。

  就在此时,一阵不和谐的喧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这厮走路不长眼吗?撞洒了某家哥哥的酒!”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火气。

  谢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豹头环眼的黑臉漢子正怒视着一个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的文士,那文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黑脸汉子旁邊,一个面如重枣、长髯飘飘的红脸大汉眉头微蹙,似有不豫,而站在两人中间的,则是一位面容和煦、双臂过膝的青年,他正连忙按住那黑脸汉子的胳膊。

  “三弟,不得无礼!这位先生并非有意,快向先生致歉。”那双耳垂肩的青年温声劝道,同时向那受惊的文士拱手,“备管教不严,累及先生,还望海涵。”

  “哼!”黑脸汉子显然不服气,但被兄长按着,终究没再发作,只是瞪了那文士一眼。

  红脸大汉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歉意。

  谢乔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刘关张三兄弟也来了。看样子,是刘备对这种文人集会比较感兴趣,硬拉着两位关张二人的。张飞这暴脾气,果然在哪儿都安分不了。至于关羽,史载他好《左氏春秋》,估计对那些匡扶汉室、忠义节烈的话题会竖起耳朵听听,其他的,怕是也觉无趣。

  文会暂时中断,众人目光都投向那边。刘弥也起身,准备过去调解。

  趁着这个间隙,谢乔不紧不慢地朝着毛玠的方向走去。她需要确认。

  “这位先生,”谢乔在毛玠身旁站定,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像个真心求教的晚辈,“方才听先生论及屯田与吏治,令人茅塞顿开。在下斗胆,想请教一二。”

  毛玠正看着刘备那边,闻言转过头,打量了谢乔一眼。

  见她衣着普通,气质却不同寻常,眼神清亮,不似一般随从,便也客气地回礼:“阁下客气了,玠不过拾人牙慧,随意妄言罢了,何谈请教。”

  “先生过谦了。”谢乔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先生言,屯田之要在于法明,权责对等方能吏治清明。此乃正论。然,边郡之地,譬如凉州,羌乱未平,民生凋敝,朝廷法度鞭长莫及,豪强世家盘根错节。若欲推行先生之策,恐阻力重重,非有雷霆手段不可。不知先生对此等困局,可有良策?”

  她故意点出“凉州”,观察对方的反应。

  毛玠闻言,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看向谢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眼前这“幕僚”模样的人,问的问题竟如此具体而尖锐,直指施政的现实困境,绝非空谈之辈。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阁下所虑极是。边郡之难,非朝夕可解。若欲破局,窃以为,当因地制宜,恩威并施。其一,需得强兵以为后盾,无兵则无威,政令难出州府;其二,当择贤能廉吏,下放实权,严考核,重奖惩,破格用人,不拘一格;其三,亦需与地方势力周旋,分化拉拢,寻其利弊,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他的语速依旧不快,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虽然言语间仍有保留,但其见识和思路已经显露无疑。

  谢乔心中大定,果然是他!这思路,简直是为凉州量身定做。强兵、用人、处理地方关系,都是她正在头疼或者即将面对的问题。

  “先生高见,发人深省。”谢乔诚恳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毛玠摆摆手:“阁下谬赞。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他有些好奇她的身份。

  “在下不过府君帐下一小吏,今日随侍左右,偶闻先生高论,一时技痒,唐突请教,还望先生勿怪。”谢乔含糊其辞,并不透露身份。

  毛玠见她不愿多说,也知趣地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此时,刘备那边的小风波已经平息,文会重新开始。

  谢乔向毛玠告辞,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她看着毛玠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精辟的论述并非出自他口。谢乔心中暗笑,这毛玠,果然是个低调的实力派。

  梁园文会的名声,在此次之后,愈发声名远播。人们不仅谈论《梁园赋》的惊才绝艳,也开始津津乐道这里开放、务实的讨论氛围。

  越来越多的人,不仅仅是豫州本地的士子,甚至一些更远地方,听闻消息的读书人,也开始动身,想要来梁园一探究竟。

  谢乔望着渐渐散去的宾客,尤其是毛玠那并不起眼的背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人才,正在慢慢聚集。

  她知道,这才只是个

  开始。

  梁园文会后,谢乔并未立刻去找毛玠等人。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种有真才实学又低调的,更需耐心。她先将此事记下,只需寻更合适的时机。

  相府的日常事务依旧繁忙,但有了周密、阎忠、刘备等人分担,谢乔需要自己处理定夺的部分其实并不多了。

  周密心思缜密,擅长处理繁杂的文书和人事调动。阎忠原为信都令,老成持重,对地方政务颇有见地。刘备,处理起民事纠纷来也头头是道,待人接物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引得不少吏员暗中称赞。

  谢乔乐得清闲,只需在关键决策上把关,大部分事务都放手让他们去做,这算是一种锻炼和考察。

  宁陵邬那边,虞仲和杜奉仍旧奉命操练军士。杜奉虽不足全信,但可以服众,而虞仲则像一把悬在杜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监督,预防杜奉拥兵自重,生出异心。

  谢乔偶尔会潜去坞堡外围转转。远远望见军士训练刻苦,精神饱满,坞堡内的工匠、农户各司其职,与周遭村落的百姓相处也颇为融洽,甚至由于免去头税之后,百姓甚至主动送些自家种的菜蔬给坞堡,这让她欣慰。

  至于莽苍山城寨,她分几次上山,将通过【签到】获得的神奇土壤布置在空地上。

  效果是显著的,原本贫瘠的山地,如今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长势喜人,一茬接一茬地收获,堆满了几个的仓库,几乎成了她的粮食种植基地,且由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极其安全。与此同时,谢乔有计划地将城寨中的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经历战乱、身体孱弱的老弱妇孺,挑选出来,分批转移到凉州安置落户。他们需要更安稳宽敞的环境休养生息。

  唯一让谢乔有些挂心的,是派去青州收拢黄巾的张梁。

  数月过去,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更别说带回黄巾军民了。青州黄巾势大,情况复杂,谢乔不由得有些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好在【角色】模块里,张梁的状态一直显示“健康”,这让她稍稍安心,推测或许是过程不太顺利,有些曲折。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基业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各行其是,各司其职,使这台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发育需要时间,让子弹飞,让酵母发酵。谢乔适时地利用[寿命],往后拉动时间线,度过了许多无聊的时光。

  这种“快进”的感觉,让她这个习惯了现代快节奏的社畜重新感到了一丝微妙的熟悉。

  与此同时,睢阳东市,其繁华程度与日俱增,几乎是一日一个样。

  梁园不同主题的文会接连筹措,名声早已不限于豫州,那些与会士子回到家乡后的口耳相传,更是最好的宣传。

  原有的市集范围早已不敷使用,谢乔下令向外扩建。

  新铺就的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于此,带来了各地的丝绸、瓷器、香料乃至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气味、讨价还价的喧嚣声、以及各种食物的香气,一派勃勃生机。

  不过仅仅出售原材料,利润有限。谢乔便令麾下,在东市最显眼、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支起了一个大摊子,专卖一样新奇吃食——油炸土豆。

  在这个时代,辣椒尚未传入,百姓口味普遍清淡,但这并不妨碍土豆的魅力。

  当切好的土豆条被投入滚烫的油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那独特的、带着淀粉焦化的香气便开始霸道地扩散。炸至金黄酥脆后捞出,沥干油分,趁热撒上细盐和从西域商人那里购来的孜然粉,香气更是猛增数倍,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忍不住抽动鼻子,循味而来。

  “嚯!这摊子卖的什么?香得人走不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