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24章

  这绝对不是普通儒生能有的见地。

  “先生高见,字字珠玑,乔今日茅塞顿开,受教了!”

  她起身郑重一礼,“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乔必当铭记指教之恩。”

  中年文士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谢乔的礼:“姓名不过身外浮云,不足挂齿。谢府君能于此乱世,尚有心重振文风,续梁园盛事,已属难得。在下不过偶有所感,前来一叙罢了。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他再一拱手,转身便向外走去,步履从容,毫不拖泥带水。

  谢乔凝视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

  她立即追上前,躬身,作长揖,“晚辈谢乔,见过蔡先生。”

  中年文士脚步为之一滞。

第83章

  中年文士的脚步在门槛處顿住,背影僵硬了一瞬。他緩緩转过身,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已然掀起波澜。

  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深深地注视着谢喬。

  俄顷,他才开口。

  “谢府君,如何得知?”嗓音依旧温和,却帶上了一絲难以察觉的沙哑与紧绷。

  谢喬维持着长揖的姿势,语气恭顺:“晚辈曾有幸拜读过先生大作,亦闻先生风骨。方才先生指点拙作之谬误,引经据典,鞭辟入里,此等学识气度,放眼天下,除却博学鸿儒蔡伯喈先生,晚辈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其实谢喬能辨别出他,主要靠的是他隐姓埋名、深夜造访这一点,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又能有如此才学,只能是此刻在江南避难的蔡邕。

  中年文士,也即蔡邕,沉默了片刻。

  他眼中的波澜渐渐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複杂难明的情绪,有释然,有警惕,亦有一絲淡淡的疏离。

  他輕輕叹了口气,直起身,却没有接受谢喬的礼,反而又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在下确是蔡邕。”他终于承认,语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话一出,谢乔内心狂喜,她丢丢出去的饵,果然钓上了鱼。

  查看【角色】模块,谢乔发现人物列表中没有出现他的名字,证明当然可招募概率为0。可见此刻,他虽流亡在外,仍忠于漢室,绝无异心。

  无法直接招募,不过她还有别的法子。

  “先生请上座。”谢乔再次示意旁邊的席位,态度恳切。

  蔡邕却摆了摆手,环视了一下这间布置雅致却不奢华的书房,目光最终落在谢乔身上,帶着审视:“不必了。谢府君,老夫此来,只为《梁园赋》。赋文之事已了,叨扰已久,这便告辞。”

  他的态度明显不似方才论学时的投入,反而帶着一种刻意的疏远和冷淡。

  谢乔心中了然,看来外面那些关于自己与阉宦有所牵扯的流言,这位以刚正闻名、曾深受宦官迫害的文宗,是听进去了,且深以为意。

  “先生何必如此拒人?”谢乔直起身,语气平和,“乔虽年輕,却也知晓先生高义。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岂能不好好请教一番?”

  蔡邕眉头微蹙,语气更冷了几分:“请教不敢当。老夫不过一避祸之人,早已不问世事。听闻谢府君年纪輕轻便身居高位,想来是长袖善舞,自有通天手段。老夫一介腐儒,与谢府君并非同路之人,亦无意攀附。方才所言,不过是见猎心喜,一时技痒罢了,当不得府君如此。”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尤其听闻府君与阉宦之流过从甚密,老夫更是避之唯恐不及。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将她与他最痛恨的宦官归为一类,这几乎是直接的讥诮。

  谢乔心中暗叹,果然如此。蔡邕的性格,她是清楚的,刚直,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清高。

  他因得罪宦官而流放,对阉党恨之入骨,对自己这个靠着“传闻中”宦官关系起家的官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臉色。

  谢乔面上兀自平静,露出一絲浅淡的笑意:“先生误会了。乔与宦官确有些渊源,却非先生所想那般。身處乱世,有些事,身不由己。不过,乔亦知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日久见真。”

  蔡邕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显然不信,“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却也无需向老夫证明什么。”

  他再次拱手作辞,“赋文指瑕,乃文人之常情,谢府君不必挂怀。老夫言尽于此,后会无期。”

  说罢,他不再看谢乔,转身便要迈步离开。步履虽依旧从容,却帶着一股决绝的意味,显然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

  看着那即将消失在门框外的背影,谢乔知道,寻常的言语和示好,恐怕难以打动这位固执的大儒。

  她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精准地投向那个即将离去的身影:

  “蔡先生,难道便不想知道令爱蔡琰的下落么?”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蔡邕的脚步骤然止住。

  他几乎是霍然转身,动作之快,带起了衣袂的微风。

  那張原本刻意保持着冷淡和疏离的臉上,瞬间被震惊、急切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所充斥。

  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住谢乔,眼中沉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波涛,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变得嘶哑而急促:

  “你…你说什么?你知道琰儿的下落?!”

  一提及蔡琰,他便心如刀绞。当初避难之际,不慎遗失幼女,是他此生做过最错的事。

  他向前抢上一步,几乎要抓住谢乔的衣袖,“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那瞬间爆发出的强烈情绪,让整个书房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方才那个拒人千里、冷淡疏离的鸿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心急如焚,牵挂着女儿安危的父親。

  “先生稍安。”谢乔稳住身形,并未因对方的逼近而慌乱,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试图安抚蔡邕激动的情绪,“令爱一切安好,先生不必过虑。”

  “安好?何處安好?!”

  蔡邕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紧紧攥着拳头,“兵荒马乱,世道艰难,一个年岁尚幼的女童……她如何能安好?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他几乎是在恳求,那份属于大儒的从容镇定,在女儿的消息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谢乔看着眼前这位失态的父親,心中微叹。无论多么博学,多么刚直,面对骨肉親情,终究还是凡人。

  她放緩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令爱如今身在一个极为安全之所,远离战火纷扰。她有书可读,有琴可习,更有专人教导音律学问,生活安稳,学业也未曾荒废。”

  这番话如同及时的甘霖,让蔡邕激动的情绪稍稍平複了一些。

  他急促的呼吸放緩了些,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松弛,但眼中的焦灼并未完全褪去,只是多了一层审慎:“此言当真?谢府君如何得知?又为何会照拂于她?”

  “乔与令爱有过数面之缘。”谢乔坦然道,“至于缘由,说来话长。先生只需知道,令爱聪慧过人,坚韧好学,即便曾身處逆境,亦从未放弃。她如今一切安好,先生尽可宽心。”

  “宽心……如何能宽心?”蔡邕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谢乔,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他一生坎坷,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不敢轻易相信。可女儿的消息,又是他此刻最深的渴望。

  谢乔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絲恰到好处的感伤:“令爱虽一切安好,心中却时刻挂念着蔡先生。她不止一次向我打听,是

  否有她父親的下落,我却不忍相告。”

  谢乔微微停顿,观察着蔡邕的反应,“她说,她很想念父亲,不知父亲是否安康,身在何方。”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蔡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身躯猛地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張清癯的臉上,痛苦、思念、担忧、还有一丝为人父的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最疼爱的便是这个才华横溢、冰雪聪明的女儿,流亡在外,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骤然听到女儿不仅安好,而且还如此深切地思念着自己,那份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

  他别过头去,似乎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灯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蔡邕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谢乔静静地等待着,她知道,火候到了。

  待蔡邕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蔡先生,乔知晓先生如今身不由己,意在避祸。中原之地,江南江北,战乱频仍,恐非久留之所。”

  她看着蔡邕,目光诚恳,“晚辈斗胆,或可为先生指一条去路。”

  蔡邕缓缓转过头,眼眶微红,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谢乔。

  “西凉,如今尚算安稳。”谢乔缓缓说道,“乔籍凉州敦煌,乔在凉州薄有根基,或可为先生提供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潜心治学,静待时变。更重要的是,”她语气微微加重,“令爱蔡琰,如今亦在彼处。”

  蔡邕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紧地盯着谢乔。

  他那双因激动而微红的眼睛,此刻重新染上了审视与疑虑。他不再是那个失态的父亲,而是变回了那个饱经世事、心思缜密的大儒蔡邕。

  “西凉之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冷静,“路途何其遥远,兵祸连结,盗匪横行,如何去得?”

  这并非杞人忧天。

  从中原到凉州,千里迢迢,关隘重重,莫说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便是寻常商队,若无强力护卫,也多半是有去无回。

  他看向谢乔,目光锐利:“凉州偏远,非是中原繁盛之地,府君身居梁相,何以护得老朽周全,安顿老朽生活?”

  他一生坎坷,早已不轻信于人。眼前这位年轻“府君”的承诺,听起来美好,却也虚无缥缈。万一只是对方随口一说,或是力有不逮,自己贸然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境况只比现在更加不堪。

  谢乔理解他的顾虑。换做是她自己,面对一个来历不明、自称能提供庇护的陌生人,恐怕比蔡邕还要多疑。

  她微微一笑,并未因蔡邕的质疑而动怒,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若是对方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她反而要掂量一下对方的智商了。

  “先生所虑,确是实情。”谢乔坦然承认,“路途艰险,非乔一人之力可轻易抹平。但乔既敢提出此议,便非信口开河。”

  她站直了身子,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护送先生西行之人,乔会亲自挑选,皆是百战余生、忠勇可靠的精锐之士。乔亦知一条小径,可避开兵乱丛生的河西,直入敦煌。彼处亦是乔之基业之所在。”

  “焉有此小径?”蔡邕怀疑道。

  “蔡先生可曾听闻睢阳东市?”谢乔反问。

  蔡邕点点头,如今,东市名头不比梁园文会低多少,市中多售稀奇物种,牛、羊肉鲜美,土豆尤其为人追捧。

  谢乔顿了顿,看着蔡邕的眼睛,“不错,那东市商贩,正是我帐下军士,所售货物,咸来自西凉。货物源源不绝,若非经此小道,途中便为兵痞所掠,岂有东市今日之盛况?只是这商道隐蔽,乔不便告知。”

  闻言,蔡邕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谢乔继续说:“先生若至西凉,我可为先生寻一处清静雅致的院落,远离尘嚣,潜心治学,绝无问题。笔墨纸砚、日常用度,自会供给。若先生愿意,凉州亦有学子渴望聆听大儒教诲,先生也可参与地方教化,传授学问。如此,既能安身,亦能立命,不至于埋没先生一身才学。”

  她描绘的景象,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实实在在的安排。

  一个可以安心著述的环境,甚至还有一个发挥余热、传承文脉的机会。这对一个流亡的文人来说,诱惑不可谓不大。

  蔡邕沉默了。他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袍袖口,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谢乔的话语,比他预想的要实在得多,也考虑得周全得多。

  谢乔看着他眼中的挣扎,知道是时候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情:“先生,路途之险,比之战火离乱,孰轻孰重?居无定所、时刻担忧朝不保夕之苦,与西凉虽远、却能安稳度日相比,又当如何抉择?”

  “更何况,”她声音压低,如同带着魔力,“令爱蔡琰,正在那片土地上,翘首以盼,日夜思念着她的父亲。先生难道不想早日见到她,亲口告诉她,你一切安好吗?”

  “分别之苦,重逢之乐。蔡先生,天伦之乐,近在咫尺,只需先生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