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謝乔。
一个约摸十岁出头、面黃肌瘦的少年挤出人群,声音带着长期饥饿的嘶哑,却鼓足了勇气。
“你能救活将军吗?”阿石仰着头。
谢乔对上那双充滿恳求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坚定:“相信我,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这句承诺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点燃了这些濒死之人的希望。
“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響起,那些刚刚还站立不稳的老弱妇孺,此刻竟齐刷刷地向她跪倒在地。
他们将额头抵在地面上,发出呜咽般的祈求,恳请她拯救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人公将军张梁。
一张张布滿沟壑与污渍的脸庞上,重新有了泪水滑落的痕迹。
谢乔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她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我绝不食言。”
另一端。
进攻睢阳中计,管亥在瓮城九死一生,终于逃出生天。
瓮城之中,尸体堆积如山,流血漂橹。
望着高大的城墙,及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铺天盖地般的羽箭,管亥目眦欲裂。
左右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权衡之后,强行咽下这口恶气,下令撤军。
他发誓,回去定将张梁那厮碎尸萬段!
然而,在返程途中,原本可以长驱直入毫无阻碍的中原大地,伏击不断。
黄巾军俨然成了驚弓之鸟,每遇伏兵,必丢盔弃甲,四散溃逃。
待返回北海,管亥清点人马,麾下仅剩两千余步卒。
残存的步卒,甲胄破损,许多人甚至赤着脚,脸上尽是驚恐与绝望。
正当他们筋疲力尽,终于回到营寨之下,以为脱离险境之时,却见一支军阵等候多时。
青山下,旷野上,两支对峙的军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面是管亥麾下稀稀拉拉、阵型散乱的黄巾残部,士气低落。
另一面,则是谢乔麾下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西凉铁骑。
黑色的铁甲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马匹刨着蹄子,喷着響鼻。
谢乔立马于阵前,身侧是肃立的亲卫,战将梁汾、关羽皆在左右。
她目光冷静地扫过对面负隅顽抗的黄巾贼,为首的定然就是这支黄巾的渠帅管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击溃主将是瓦解敌军斗志最快的方法。
此刻,正是斗将的时机。
“关某请战!斩杀此贼!”关羽请缨。
“云长,”谢乔微微侧头,眼里透过一丝狠,“务必诛杀此贼!”
关羽闻令,沉声应诺:“喏!”
他一提缰绳,胯下战马如同一道闪电,冲出本阵。
手中青龙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直指对面的管亥。
管亥见状,脸色煞白,但身为一军主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催马上前。
他同样挥舞手中大刀,试图用凶狠的咆哮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两马相交,金铁交鸣之声刺破了战场的寂静。
第一回合,管亥便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关羽的刀法大开大合,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且角度刁钻,变化莫测。
管亥只能勉力招架,左支右绌。
他的刀法在关羽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和笨拙。
转眼间,十回合已过,管亥身上的甲胄已被划开數道口子,鲜血开始渗出。
二十回合,管亥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粗重,眼中只剩下驚骇。
关羽却依旧气定神闲,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而致命,仿佛闲庭信步。
他似乎在戏耍对手,又像是在寻找一击必杀的破绽。
终于,在第三十回合,关羽看准了管亥因疲惫而露出的一个空档。
青龙刀如蛟龙出海,带着风雷之声,猛然劈下。
管亥只来得及将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
一声巨響伴随着骨裂声。
管亥连人带刀,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直接斩落马下。
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再无声息,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黄巾士卒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主将的尸体。
下一刻,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渠帅死了”,残余的黄巾贼顿时炸开了鍋。
他们扔下武器,哭喊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关羽勒住马,提着滴血的青龙刀,傲立于阵前,冷冷地看着溃败的敌军。
西凉铁骑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高涨。
贼首管亥已死,黄巾军民彻底失去抵抗,纷纷弃械投降。
谢乔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极目远眺,心头沉甸甸的。管亥虽死,但他裹挟、收拢的黄巾余部却铺滿了整个视野。
与其说是一支军队,倒不如说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绝望和饥饿组成的潮水。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污秽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更夹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麻木。
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庞,一身身破烂不堪的衣裳,眼神大多空洞,偶然有孩童的哭声響起,也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军中令史正在艰难地进行初步统计,回报上来的數
字触目惊心——投降的黄巾精壮,裹挟在其中的百姓,加上那些还能勉强走动的老弱病残,总數竟初步估算逾三十萬之巨。
信任关系是一点点建立的,谢乔没有犹豫,立即命人打开管亥藏糧的山洞。
洞口一开,一股糧食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些微霉味。
军士举着火把率先进入,很快发出惊呼。
谢乔跟进去,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宽阔,糧食如同小山般堆积,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麻布袋子垒得高高的,有些已经破损,金黄色的麦粒洒落出来,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粗略估计,这些糧食足够这三十萬人吃上一年。
难以置信。
管亥坐拥如此庞大的粮仓,却对底层黄巾信徒每日只施舍可怜的那一点点粮食,任由他们饿得面黄肌瘦,如同行尸走肉。
谢乔不由想到,难怪历史记载中管亥能支撑这么久,从黄巾起义初期的光和七年(184年)一直苟延残喘到初平三年(192年),足足八年时间,甚至最后还有余力围攻后来的北海相孔融。
这哪里是义军,分明是吸食信徒血肉的寄生虫!
一股怒火涌上谢乔心头,一刀斩了此人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管亥罪行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济洞外的饥民。
“立刻清点粮食,造册登记!”谢乔沉声吩咐军士,“将粮食分出一部分,优先发放给老弱病残妇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军士开始忙碌起来,清点粮食,搬运麻袋。
考虑到灾民多日饥饿,不宜立刻进食大量干粮,谢乔又从【背包】格子中取出部分囤积的牛羊肉。
这些都是她在榆安就提前准备好的,有从[大仓]直接取用的,也有从温洒部族和勺夏部族换来的,本来是用以犒赏将士,现在也正是时候。
“架鍋!”谢乔扬声下令。
军士迅速行动起来,将十口巨大的行军铁鍋从辎重车上卸下,又从黄巾军民中寻出三十几口大鍋,共计四十口,稳稳地支在临时挖掘的土灶上。
随后倒水,再下新鲜的牛羊肉、骨头。需要先焯一遍血水,否则肉的腥膻味太重。即使可能几个月没吃过肉的饥民根本不会在乎什么腥膻味,但现在并不缺时间,就有必要让他们吃得更香一些。
干燥的柴火很快被点燃,噼啪作响,升起袅袅炊烟。冷水逐步沸腾,造饭的伙头兵用勺子不断打出浮沫。
焯水完毕,再烧水,正式煮肉汤。
“肉汤要熬得浓稠,盐要放足。”谢乔补充道,她深知盐分对这些长期饥饿的人同样重要。
很快,锅灶前便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四处逸散。
这股久违的、带着油脂的香气,钻入每一个难民的鼻孔,驱散了些许弥漫在空气中的污浊与绝望气息。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潺潺流水。
无數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几十口热气蒸腾的大锅望去。
那些空洞、麻木许久的眼神里,渐渐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那是对食物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
第一批浓稠的肉汤和干馍被盛入粗陶碗中。
训练有素的军士小心翼翼地端着滚烫的碗,优先走向人群中那些最虚弱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
食物的抵达,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胃。
人群涌动着,伸出无数只枯瘦的手,发出含混不清的请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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