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45章

  他努力克服因为睁眼眼皮传来的痛,浑浊的目光在屋顶的梁木上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聚焦。

  他试图转动脖颈,看向守在榻边的身影。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难辨的气音。

  谢乔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了些。

  “主公……”张梁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焦灼的急切,“那些军民……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这竟是他醒来后,耗尽力气问出的第一句话。

  谢乔看着他,心中了然,语气平稳地回答:“放心。”

  “我已经派人给他们配足了粮食,此时,他们正缓缓迁往净土。”

  张梁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被一阵剧痛和虚弱感牢牢按回榻上。

  “多谢……多谢主公!”他声音依旧沙哑,但情绪激动起来。

  “我替……替所有太平道信徒……叩谢主公大恩!”

  稍稍平复了呼吸,张梁的目光再次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墙壁。

  第二日,谢乔再去医馆探望。

  张梁声音不再发颤:“主公,待梁伤势稍愈,我还要再去青州。”

  他停顿了一下,积攒着力气。

  “那里仍有许多太平道的信徒,在等着我们。”

  谢乔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而灰败的脸,轻轻按住了他试图再次支撑身体的手臂。

  “先养伤,此事再从长计议。”

  按照谢乔最初的计划,她以为以人公将军在太平道中巨大的号召力,收编青州的黄巾余部应是顺理成章的。

  但人心不可测,此次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其间的凶险程度远超预想,张梁几乎折损。

  谢乔不想,也不能让张梁再次身陷危局之中。

  必须想一个更加稳妥、更加周全的办法。

  此一战,过程虽然凶险,但结果无疑是极好的。

  双方几乎没有出现正面的肉搏,瓮城上射击的远程部队没有伤亡。

  至于野外伏击的部队,士气占优,装备占优,又是突袭,仅有零星伤亡。

  而不幸牺牲的军士,皆得到了国丞周密安排的抚恤。

  谢乔下令以酒肉犒赏三军,庆功宴是必须的,士气以此维系。

  城外军寨中,临时垒砌的土灶上,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铁锅被支架起来,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爆响。锅内翻滚着浓稠的汤汁,炖煮新鲜的牛羊肉。大块的肉在汤中沉浮,油脂被熬煮出来,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的烟熏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一坛坛沉重的陶土酒瓮被几名军士合力从库房搬运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指定地点。瓮口封泥被拍开,一股略显浑浊、带着发酵酸气的酒液倾倒出来,虽算不上什么陈年佳酿,甚至有些辛辣刺喉,但对这些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口干舌燥的勇士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甘露。

  “来来来!喝酒!吃肉!”

  不知是谁先带头吼了一声。

  军士爆发出震天欢呼,暂时将伤口的疼痛抛诸脑后。他们涌向大锅和酒坛,用随身的粗陶碗,甚至直接用头盔,舀起滚烫的肉汤和酒水。撕扯着炖得软烂的肉块,大口吞咽,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火辣的暖意。

  咀嚼声、吞咽声、碗盏碰撞声、粗犷的笑声和吹嘘战绩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营寨沉浸在一片喧闹快活之中。

  中军帐内。

  对于那些出兵相助的周边坞堡势力代表,谢乔则更谨慎。

  谢乔并未立刻拿出金银财帛作为奖赏,她也舍不得。

  对于这些地方豪强,物质的赏赐往往不如明确的态度来得重要。

  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或故作镇定的脸,谢乔语气郑重:“诸位仗义来援,此战能胜,诸位之功不可或缺。”

  这几句分量十足的口头表彰,如同定心丸一般,让这些原本心中七上八下的坞堡主事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位强势崛起的新主不认账,甚至将他们这些地头蛇视为下

  一个清理的目标。

  谢乔的公开肯定,无异于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一种心照不宣的保证。

  至少在目前,坞堡是安全的。

  几人脸上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更谦卑恭顺:“谢府君言重了!”

  “能为府君效命,是我等之荣幸!”

  “份内之事,份内之事!”

  处理完这些,谢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侧,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关羽在此战中,匹马冲阵,阵斩贼酋管亥,立下头功。

  这不仅极大提升了己方士气,也直接瓦解了管亥部黄巾军的抵抗意志。

  依照军功,谢乔当众宣布,擢升关羽为军候,专责统领郡国兵中的骑兵部队,位在司马于融之下。

  关羽闻令,上前一步,对着谢乔抱拳行礼,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旧。

  “多谢府君!”

  以关羽之能,又建此功,军候肯定是不够的。

  谢乔心中有数,这是刻意为之。

  她深知关羽、张飛二人能力非凡,堪称万人敌。但正是因为他们过于出众,若骤然授予过高官阶,恐难以驾驭。

  羽翼未丰之时,稳妥的管理比激进的提拔更为重要。

  消息一经传开,有人按捺不住了。

  张飛那双环眼瞪得溜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大步流星地冲到了相府外。

  经守卫通禀,张飛走到了谢乔跟前。粗重的喘息声,显露出胸中翻腾的不平和愤懑。

  在他心里,这实在透着一股子不公平。

  他大哥刘备,如今已官拜长史,得以参赞军机要务,在梁国地位颇高。

  再看他二哥关羽,此战过后亦被擢升为军候,手下管着实打实的骑兵部队。

  可偏偏轮到他张飞,空顶着一个先锋官的名号,浴血搏杀,到头来却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没捞着。

  屯长?说出去都丢人!

  此战,他承认自己没能像二哥那般,阵斩管亥,立下显赫头功。

  但他张翼德身为先锋,哪一阵不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

  凭什么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单单就把他给撇到了一边?

  怪也只能怪管亥那厮只长了一个脑袋!

  “谢府君,俺老张不服,俺也要做军候!”他把脸撇向一边,负气地说,“你偏心眼!”

  谢乔看着眼前这位黑脸猛将,并未动怒。她理解张飞的心情,也承认他的战功。

  那话怎么说来着,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不说和刘备平起平坐,那至少也不能落后关羽太多。

  只是这官职的授予,需得全盘考量,不能因一人之请而乱了章法。

  这一战,据军中主簿统计,张飞没有斩将,杀敌二十三人,依照军功,故提拔为屯长。

  如果破格将他升为军候,那其他人怎么看?

  军纪不明,人情世故?

  甚至又可能成为颍川士族攻讦她的一个点。

  她左思右想,权衡着利弊与影响。

  如何既能安抚张飞,又不至于拔苗助长,打乱自己的人事布局。也不好赏赐金银,赏少了显得抠门,赏多了她又肉疼,她的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谢乔想起去年在西凉榆安,举办的那场别开生面春演。

  当时,为了激励各支参赛队伍的士气,她和谢均决定颁发特制的奖品。

  优胜队伍获得的瓷质奖杯,虽非金银,却被视若珍宝,极为珍视。那代表的是集体的荣耀,是对勇武和技艺的认可。

  或许,可以借鉴此法。

  荣誉的象征,有时比实际的官阶更能激发人的荣誉感。

  谢乔打定了主意。

  她当即传令下去,召集匠人,要他们参照古礼,精心打造一批规格、形制不一的青铜爵。这些青铜爵,并非寻常酒器,而是特制的奖杯,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她要用这些青铜爵,在军中建立一种新的功勋表彰制度。

  让将士们明白,除了官阶升迁之外,还有其他的荣誉可以追求。

  这荣誉,同样值得他们为之浴血奋战。

  匠人接到命令,连夜开工。

  风箱呼呼作响,将炭火烧得通红。

  铜料与锡块在陶制坩埚中渐渐熔化,变为金色的液体。

  匠人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铜液倾倒入预先制好的泥范之中。

  “滋啦”的声响伴随着升腾的水汽弥漫开来。

  经过冷却、脱模、打磨、刻制,一件件造型古朴的青铜器逐渐成型,最后在底部刻上相府的官印,这算是官方独家认证。

  它们仿照古三代青铜爵的样式,却又带着一丝新意。

  爵身厚重,线条简练,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几日后,制式不一的青铜爵已经整齐地摆放在案上,闪烁着沉郁的光泽。

  谢乔看着这些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先派人将十二只青铜爵送往梁国境内的各个坞堡,当日的口头表彰或许不够,青铜爵既是表彰,也是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