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50章

  他一把抓住邹兰的袖子,声音洪亮得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店家!包月!我要包月!就按你说的,七折!”

  邹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更胜之前的笑容。

  “哎哟,好嘞好嘞!”

  她连忙应着,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袖子。

  大堂里,其余几位文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拱手道贺,仿佛那增加的九个名额里,必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亢奋。

第95章

  梁园深处,僻静的院落被午后的阳光笼罩。

  谢喬沿着小径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和。

  她看见荀爽正端坐于廊下的矮案前,身形清癯,须发已有些花白,正全神贯注地俯首于一卷竹簡之上,身侧堆叠着几摞书卷。

  即便谢喬的脚步声细微,老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缓缓抬起头。

  谢喬停在案前数步之遥,敛容正身,双手交叠,恭敬地行了一个揖礼。

  “慈明先生,在梁国这段时日,住得可还习惯?”

  荀爽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落四周,语气平淡无波:“随遇而安耳。”

  谢喬又问:“此地饮食粗陋,不知可还合乎先生胃口?”

  荀爽捻了捻花白的胡须,眼帘低垂:“勉勉强强,尚可入口。”

  荀爽的视线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她的来意。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摊开的竹簡轻轻合拢,推到一旁摞着的书卷上,然后才抬眼看着她,目光清明,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缓:“今日有什么问題,谢府君尽管问。”

  谢乔讪讪地说:“实不相瞒,乔今日的困惑,有些多。”

  荀爽平静地说:“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以,谢乔垂下眼睫,开始看长袖里的竹简小抄,随后照着小抄,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題,也是今日官学外求学的士人的第一个问題。

  一连问出十个问题后,她开始拿着筆记答案。

  从每日一问变成每日十问,工作量直接翻了十倍。

  饶是荀爽学富五车,精力过人,连续几问下来,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位大儒的敬业精神毋庸置疑,只是这工作强度……她得想办法分担一下。

  谢乔蓦然想起了一个人,远在西凉的蔡邕。

  同样是经学大家,虽然专精领域略有不同,但应对这些问题想必绰绰有余。

  她立刻有了主意:可以筛选一部分问题,通过莽苍城寨的永久空间通道直接傳送到榆安蔡邕那里,请他代为解答。

  这样一来,荀爽的压力能减轻不少,效率也能提高。

  于是,每日抽中的问题竹简,便被分作两部分。

  一部分由荀爽亲自作答,另一部分则被谢乔悄然送往蔡邕手中。

  两位当世顶尖的经学大师联手,回复的速度和质量都有了保障。

  圣人每日答十问的消息傳开后,睢阳城的热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福安客栈内,鄒兰像个陀螺般在柜台和大堂间轉个不停。

  算盤被她手指拨得几乎要飞起来,清脆的噼啪声混杂在客人喧闹的谈笑和夥計响亮的应和声中,成了这客栈最动听的背景音。她眼角眉梢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嗓门也比往日洪亮了几分。

  “来了来了!陈先生您的茶!”她麻利地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临窗那桌,桌旁围坐的正是几位最早住进来的老主顾。

  “店家,楼上天字房的客人要的宵夜,一碗阳春面!”夥計从楼梯口探出头喊道。

  “得嘞!这就去后厨说!”鄒兰扬声应着,轉身又对另一个擦桌子的伙计低声吩咐,“机灵点,看哪桌茶水凉了赶紧续上,别怠慢了客人。”

  伙计连忙点头。

  邹兰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那叫一个美。谁能想到,一个月前她还对着空荡荡的客栈唉声叹气,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现在倒好,大堂里几乎没空位,后院客房更是间间住满。

  那些起初愁眉苦脸,天天抱怨抽不中签的文人墨客,自从圣人开恩每日答十问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二话不说全续了长租。

  他们如今不再唉声叹气,反而聚在一起引经据典,激烈辩论,唾沫横飞,争论着谁的问题更有深度,更能体现圣人的微言大义。有时为了一个字的解释,能从傍晚争到深夜,声音大得隔壁房间都听得见。

  邹兰听不大懂他们说什么《春秋》什么《尚书》,只觉得这群读书人真是精力旺盛。

  更让她乐不可支的是,听闻圣人解答名额大增,从兖州、豫州甚至更远地方赶来的求学者络绎不绝。

  她这客栈虽不算顶好,但胜在干净整洁,价格公道,又沾了这群老住客的光,名声在外,生意自然水涨船高。连带着厨房的酒水吃食消耗都翻了几番。

  “店家,结账!”柜台前,一个刚用完饭的客人喊道。

  “好嘞客官,一共三十五文。”邹兰手指在算盤上一拨,报出数目。

  收了钱,看着钱匣子里又添了一小串铜钱,邹兰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她现在再想起那位当初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乔先”,心里只剩下感激。

  哪里是什么“人傻钱多”,分明是眼光独到的活财神!

  当初那筆入股的钱,不仅救活了她这濒死的店,现在更是让她赚了个盆满钵满。

  她悄悄盘算着,照这势头下去,到年底分红时,可得给那位乔先生封一个厚厚的大利是。不,光有利是还不够,得再备上一份体面的谢礼才行,这知遇之恩,可不能忘了。

  她一边想,一边又扯着嗓子吆喝起来:“小二!赶紧的,楼上李先生的洗脚水!”

  福安客栈那样的店家绝非个例。

  街面上人流明显多了起来,摩肩接踵,不少生面孔操着外地口音,四处打听着官学和梁园的方向。

  茶楼里,原先说书先生讲的什么才子佳人、江湖恩怨,如今十有八九都换成了圣人轶事,什么“桥茂跪拜”、“王良顿悟”,还有各种新编的圣人显灵段子,听得茶客们津津有味,赏钱给得格外大方。

  跑堂的伙计脚下生风,添水都快忙不过来。

  酒肆之中,更是热闹非凡。那些滞留在此、日日去官学碰运气的文人墨客们,似乎找到了新的消遣。他们不再只是唉声叹气,反而三五成群,围桌而坐,就着几碟茴香豆,一壶浊酒,高谈阔论。讨论的焦点也彻底从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转向了谁的问题更有深度,谁的见解更近圣人之意。往往为了一句经文的注解,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声音能传出几条街去。有时争到酣处,还会当场铺开纸笔,引经据典,互相辩驳,仿佛自己才是得了圣人真传的那个。这些人一坐就是大半天,酒水菜肴消耗得飞快,账房的算盘珠子都快磨平了。

  谢乔对此乐见其成。

  她当初入股这些店铺,未尝没有借圣人东风,刺激梁国经济,顺便给自己回笼资金的考量。

  如今看来,效果显著。

  王都之外,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一万八千名黄巾俘虏,在经历了最初的惶

  恐、绝望与麻木后,渐渐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找到了某种平静。

  有饭吃,管饱,虽然滋味谈不上好,但比起过去吃了上顿愁下顿,甚至啃树皮嚼草根的日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身上穿着统一发放的粗布衣,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御寒。

  干活是累,每天收工时骨头像散了架,可夜里能安稳睡在临时搭建却也挡风的棚屋里,不必担心随时可能出现的官兵或乱匪。

  最重要的是,做满三年、恢复民籍,按人头发放钱粮的承诺,像一盏昏黄却实在的油灯,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这盼头太具体了,具体到可以数着日子过。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咬咬牙,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比起渠帅管亥许诺的那个虚无缥缈的太平盛世,这个承诺显得格外实在。

  号子声在旷野上此起彼伏,俘虏们被编成百人为一队,在手持长矛的军士不远不近的看管下,挥舞着官府统一发放的铁锹和镐头。

  汗水浸透衣背,在阳光下闪着光。堅硬的土地被一下下砸开、撬松、再被奋力挖起,堆到一旁。

  一条条笔直的沟渠被挖出,又被填入碎石和夯土,路基的雏形在荒野上向前延伸。

  这是在修建通往各处乡里的驰道,是谢乔规划中梁国交通网络的第一步。

  要想富,先修路,此亘古不变之真理。

  梁国地处中原腹地,地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是优势,但也意味着无险可守。

  发达的交通网能极大地促进内部物资流通、人员往来,刺激经济,但同样也能让敌人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另一部分俘虏则在山中采石,在河边挖沙,在林间伐木。大量的石料、木料和河沙被源源不断地运往睢阳城郊。

  这些都是升级城防所需的材料。

  伴随着一阵只有她能看见的光芒闪烁,系统开始自动作业。

  原本的城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砖石挪移,结构重组。肉眼可见的,城牆的高度在增加,厚度在变扎实,牆体表面也变得更加光滑堅固,其上甚至多出了许多用于防御的垛口和射击孔。

  谢乔伸手触摸着身前的牆垛。触手冰凉坚硬,质感致密得惊人,灰白色的墙体表面异常平滑,几乎看不出砖石拼接的痕迹,仿佛整段城墙连同新增的防御工事都是一次性浇筑而成,浑然一体,透着一股超越这个时代工艺的坚固气息。

  目光所及,原本的三级土石城墙已然脱胎换骨。墙体拔高到了五丈,厚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三丈,巍峨耸立,予人坚不可摧之感。

  城墙之上,结构复杂、射孔密布的箭楼拔地而起,与城墙连接处严丝合缝。城门外侧,加筑了半月形的瓮城,将城门牢牢护在其中,形成了双重防御。更高处的瞭望台视野开阔,可以监控远方的动静。就连城门处的吊桥也变得更加厚重,绞盘机关隐于其后,显得精密而可靠。

  谢乔估算着,若是没有系统,单凭人力,要将睢阳城墙修筑到如此规模和强度,动用数万劳力,日夜赶工,恐怕没有足年之功绝无可能。黄巾俘虏搬运来的石料、木料、河沙,在系统的伟力下,转瞬间便化作了眼前的钢铁堡垒。

  看着焕然一新的城墙,谢乔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冷兵器时代,坚固的城防是抵御外敌最有效的屏障。梁国境内一马平川,一旦有变,这座四级城墙,将是梁国百姓的依仗。

  这一年来,在她的治下,梁国无论是内部经济、民生,还是外部防御,都在稳步提升,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然而,梁国的安宁,并不意味着天下太平。

  据梁国周边哨卫传来的消息,局势并不乐观。周边州郡,诸侯之间的摩擦日益增多,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

  朝廷的诏令,早已出不了雒阳。

  各地拥兵自重者,蠢蠢欲动。

  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