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均,则是谢乔在西凉的代言人,或者说她的眼睛。卸下榆安政务后,他轻松了许多,但仍然需要每日往返各地,利用谢乔给他的子系统的【背包】功能,运送露天煤場采集的煤块,高山牧場的肉蛋奶,往[大仓]中补充,与此同时,昼夜不停地创建[屋舍]的建造任务,并监察各地情况,却保万无一失。
她对谢均是绝对放心的。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口,住宿成了头等大事。依旧沿用过去的老办法,先期抵达、已安顿下来的百姓,被动员起来,发扬互助之風,家家户户都尽量挤出些空间,接纳新来者。
城中空地、长城脚下,也搭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军帐,以木为骨,覆以厚实的毡布,勉强可避風雨。
甚至,当安置不及,部分拖家带口的流民仍在寒风中瑟缩之时,被匈奴两大部族的牧民慷慨地领到毡房中暂住。
到了冬季,天寒地冻。差役会每家每户分发煤块,百姓可以烧炕保暖。这些煤块质地坚实,一块便能燃烧甚久,往往入夜时添足,便可保一室温暖,直至天明。
西凉骑兵的铁蹄踏处,烟尘滚滚。
校尉一声令下,数百名西凉骁骑如离弦之箭,直扑匪巢。
斥候先行,探明贼踪。大军继至,或设伏诱敌,或长途奔袭,断其粮道,塞其归路。三年之间,盘踞丝路南线多年的大小匪帮,或被剿灭,或望风而逃,彻底扫平了匪患。
丝路畅通,货物远远不断销往西域。
尤其是榆安生产的陶瓷、丝绸等,经商贾之手,运抵西域各邦,往往能换回数倍乃至十数倍价值的夜光璧、和田玉、明珠、琉璃等奇珍。而谢乔最为看重的,则是从大食、波斯等地辗转贩来的实战能力极强的阿拉伯马。
除了这些远销的贵重商品,西凉本地的物产亦日渐丰饶。棉花已在军民中推广种植,收获后,妇孺们便围坐一起,先用手剥去棉籽,再以木制弓弦弹松棉絮,而后细心纺成棉线,织成土布,虽不比丝绸华贵,却也厚实耐用,可御风寒。
得益于此地白日酷热曝晒、夜间寒凉如水的独特气候,所产的蜜瓜、葡萄、李杏之属,甜度远胜他处。自颍水被引入榆安、龙勒灌溉区后,昔日诸多旱地变为良田,瓜果种植的田亩更是逐年扩张。
这些成熟的瓜果,除了满足本地军民的需求外,品相上佳者便由商队精心包装,运往远方贩售。
长城内的军户,与长城外的匈奴部族,勺夏和温洒两部,睦邻友好,通过集市,公平交易,互通有无。甚至在市集上相识,一来二去,眉目传情,汉匈两
族通婚的情况也常常发生。
草原部族得到稳定的环境修生养息,因这稳定的互市,生活大为改观。
他们用牲畜皮毛换来了过去难以获得的粮食、铁器与布匹,不必再完全依赖狩猎与单一的畜牧,族中老弱妇孺的生活有了保障。
温洒部族利用源源不断的水源,再开支渠,将水流引入昔日的不毛之地。又在迎风面种植沙棘、梭梭等耐旱植株,以固沙土。数年经营,昔日的沙地竟也泛起了绿意,逐渐拓宽为新的草场与耕地,部族甚至因此扩大了原有的绿洲面积。
然而,安逸并未消磨他们的警惕之心。草原的法则便是弱肉强食,亘古不变。
一个部族若想延续,居安思危是必修课。
因此,温洒的君长比都骨下令,部族中的青壮男子,在放牧之余,不得懈怠骑射操练。虽然他们已经摆脱了原先羌渠单于的控制,但单于的追兵随时都有可能兵临领地。
越操练,越安心。
过去他们日夜担心,提心吊胆,但此刻,他们有信心,凭借手中的弓刀和□□的骏马,以及与长城之内,汉家军户的守望相助,足以抵御任何来犯之敌,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新家园。
没有了往日单于沉重的盘剥,不必再将辛苦养大的牛羊作为贡品上缴,牧民们放牧的每一头牲畜,都是自己的财富。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对眼下的生活倍加珍惜,也更坚定了他们守护这片安宁的决心。
而在梁国。
那一万八千黄巾俘虏,终于迎来了三年役期届满之日,可以恢复自由身。黄巾俘虏于校场空地上列成数个方阵。
这些人面容带着三载劳役的疲惫,然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还有一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
不多时,工官毛玠在吏役的簇拥下,来到早已搭好的木台前。台下,数张长案依次排开,案上堆放着成串的五铢铜錢和一袋袋扎紧了口的粟米。
这三年时间,他们勤勤恳恳,在梁国境内完成了大量的劳动,建造了一个又一个官方工程。自然要按照承诺,分发錢粮。
毛玠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服役三载,今日功毕。依谢府君之诺,发放尔等应得之钱粮。”
话音方落,便有吏员展开手中的竹简名册,高声唱名:“王伯安!”
被点到名字的汉子一怔,随即在同伴的推搡下,有些局促地走出队列。
他走到案前,一名吏员核对了样貌,点了点头。
另一名吏员便从钱堆中数出两百枚穿好的铜钱,沉甸甸的一小串,交到他颤抖的手中。
旁边,又有人递过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约莫一升的粟米。
王伯安捧着钱粮,嘴唇嗫嚅着,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未语,只深深一揖,退到一旁。
“李石!”
“赵礼!”
……
汉子们一个个上前,他们拿到钱粮,一个个五大三粗,却激动落泪。
待所有钱粮分发完毕,场中一时安静下来
毛玠再次开口:“尔等如今皆为自由之身,可自行归乡,亦可选择留在我梁国。若愿留下,官府将为尔等登记造册,分发田亩农具,或安排营生。梁国不问过往,只看将来。”
故乡,早已在战火中面目全非,亲人或许也已离散。
而这三年,虽为劳役,却也温饱不愁,如今更有安身立命之机。
“俺……俺不走了!”一个黝黑的壮汉率先喊道,声音带着哽咽,“俺家早没人了,回去也是饿死。俺愿留在梁国,种田,当牛做马都行!”
“俺也留下!”
“还有俺!”
呼应之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在经历了颠沛流离与生死考验之后,选择了在这片给予他们新生希望的土地上,安家立业。
毛玠见状,微微颔首,示意吏员开始办理愿留者的登记事宜。愿意留下的人们,自觉地排起长队,挨个走到另一侧的案桌前,报上姓名、大致的年岁。
吏员则取过新的空白竹简,用毛笔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将这些名字记录下来,纳入梁国的户籍之中。
睢阳城池的拓建工程,三年来从未停歇。
城牆每日里都在向外扩展,直至牆脚已逼近原先护城河的边缘。
城牆之内,亦非旧时模样。
谢乔将原先杂乱的民居重新布置,拆除掉年份太久、或者废弃掉的房屋,再将材料收集起来,利用系统的建造功能,给百姓换新居。
至于屋舍的形制,谢乔通过看广告的方式,获得了新的[屋舍]皮肤。其中一种便是更为紧凑的联排屋舍,各家各户之间以牆相隔,不再配备独立的院落,如此可在有限的土地上容纳更多的人口。
一个优秀的市区规划,是一座城市持续发展的保障和基础,城内的每一片土地都要充分利用起来。
东市,经过谢乔的悉心经营,已是井然有序。
各类摊位按货物种类划分区域,贩卖谷物的在一处,贩卖布匹的在另一处,售卖瓜果菜蔬的则集中在市集入口附近,方便采买。
谢乔常于市集中巡视,见各色水果如新摘的桃、李、杏等,码放整齐,色泽鲜亮,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荣景象。
在第三产业蓬勃发展的同时,谢乔同样着力于农事与手工业。
她下令组织人手,包括先前的黄巾俘虏,在城郭左近开垦荒地。吏员先勘定荒地区域,召集民夫,执斧持锄,芟除荆棘,搬开石块。随后,牛挽犁,奋力将坚硬的荒地深耕细作,翻出新土。田曹再按丁口将开垦出的田亩分发给愿意耕种的百姓,并提供部分籽种、农具,许以数年内减免田赋。
至于手工业,则鼓励匠人制作更为精良的农具、陶器、织品等日常用物,以供民需,更销往四方。
三年来,一座草堂,吸引了天下士人的目光。烽火连天,中原板荡,有志之士听闻梁国安定,且圣人降世,或为躲避迫近的狼烟,或为寻一隅清静治学,或为将胸中所学付诸实践,不远千里,跋山涉水,纷至沓来。
草堂之内,学风浓厚。
有专研经义者,捧着先贤的竹简或帛书,在郑玄等大儒的引领下,逐字逐句地剖析微言大义,时而为一字之解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为豁然开朗而抚掌赞叹。学子或席地而坐,或伏于低矮的几案,手执毛笔,于木牍之上认真记录。
有习律法者,则聚集
一处,研读汉家律令,吏员会取来一些实际的案例,隐去姓名,供他们探讨,分析条文如何适用,权衡情理法理。
有究算术者,则以算筹在特制的算板上布列演算,解决田亩分割、粮草调配、工程预算等实际问题。毫厘之间,关系重大。
郑玄与圣人那场旷古烁今的辩经开了先河。
草堂内,精彩的辩经常常发生,但辩经的双方却不再是当初的圣人与郑玄。这已成为学子砥砺思想,增长见闻的重要方式。
白驹过隙,三年后,第一批在草堂潜心修习的学子已然学有所成。
其中一部分,经草堂师长举荐,再由功曹考校其品行与才干,若堪用,便被征辟,分派至梁国各郡县,充任小吏,辅佐政事,将所学用于实处。
另有一些性喜钻研、且颇具教导天赋的学子,则选择留在草堂,担任助教。他们协助郑玄等先生整理经籍,为新来的学子答疑解惑,或带领小群学子温习课业,传道授业,将所学薪火相传。
当然,亦有一二胸怀大志,不甘偏安一隅者,他们认为梁国虽好,终究非天下之中。
于是,他们收拾好简陋的行囊,拜别师友,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雒阳的道路,期望在那风云际会的帝都一展拳脚,博取功名。
谢乔并未因为人才流失而可惜,从草堂出去的人,自然有和梁国割舍不掉的羁绊。他日无论身在何方,未来都是可以利用的政治资源。
这期间,郑玄始终兢兢业业地在草堂讲学。
谢乔此前还以为,他会继续探究谢均的身份。尤其是听闻那日辩经结束后,突然暴起,扯开帷幕,认出谢均,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但郑玄没有,这三年来,他的心境异常平静,仿佛压根不感兴趣,又仿佛当日之事并未发生。
梁园之内,文会雅集,三年来未曾断绝。
文会上所出佳作,由众人公推,或由德高望重者品定。被选中之篇章,便有专职书佐,恭楷抄录。而后,召来技艺精湛的石匠,于梁园一侧特设的石壁上,依样摹勒。
这石壁,便是“梁榜”。
每有新作上榜,便引来许多士人学子围观、传抄。
更有乐工将其谱上曲调,于市井酒肆间传唱,一时成为美谈。
如此,梁园风流,亦随这些诗文歌赋,远播四方。
谢乔最开始行使国相的征辟权,从参加文会雅集的士人中,遴选出来的小吏,进入梁国官场,为梁国办事。
这些官吏在实习期满,大部分继续留任。
其中佼佼者,便是现如今任工官的毛玠。
待这批早期征辟的官吏在各自的职位上历练已久,对政务日渐娴熟之后,谢乔又有了新的考量。新的政策是,根据自身意愿,委派到西凉锻炼,足三年后可选择回归中原,届时将会得到更好的福利待遇。
部分小吏跃跃欲试,陆续被调用到西凉的官场中。
圣人答疑的惯例,仍在梁国延续,依然是每日十问。
每日清晨,草堂外便有专设的几案,欲求问者将疑难写于木简或竹片之上,投入一旁的木匣。童子会从中拣选出十条,呈交圣人。
至于“答主”,包括荀爽、蔡邕、谢均,以及谢乔本人。
为了将荀爽留在梁国,谢乔颇费了一番工夫。炸土豆那老头很快吃腻了,别的瓜果,他大都不感兴趣。谢乔遂又以孜然肉串,勾住了他的味蕾。
圣人既然是圣人,自然不常露面。谢均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在西凉,同时还兼具建造屋舍的任务。谢乔空闲时,也会回西凉帮忙。
经年累月,圣人答语万万千千,谢乔寻人编纂了一本连载中的《圣人言》,记录每日问答。
当然,内容得是精挑细选、绝对安全、高度符合梁国当前发展核心价值观的版本,夹带私货,潜移默化地传递一些普适价值观。
比如众生平等。
在这个年代,阶级分化根深蒂固,“众生平等”之类的话更像是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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