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80章

  天下大乱,边境不应不设防,后方需要稳定,百姓需要安稳。

  谢乔愈发意识到,她过去的战略是错的。

  将梁国经营成富庶之地,却不设重兵防卫外围,就好比是将脆弱的皮肉裸露,人人都能将你刺痛,人人都能宰割这块肥肉。

  若想在这乱世真正立足,若想护得一方平安,仅仅是勤政爱民,苦心经营,远远不够。外敌不会因为你的仁德而手软,那些莫须有的标签更会如影随形,带来无妄之灾。

  谢乔站上高处远眺,她的国,她的民,触目惊心。

  一些想法,在心中坚定下来。或许,她该换一种活法,换一种存在方式。

  不日,一封奏书送入雒阳皇城。

  董卓代替刘协,摊开了竹简。

  “罪臣谢乔,前日卧病在床,不省人事,不察天子隆恩,罪该万死。今病体稍愈,愿即刻奉旨入京,任凭天子圣裁,剖心沥胆,以赎万一。臣谢乔泣血叩拜。”

第114章

  “兵临城下,便吓得魂飞魄散,入京求饶。”董卓輕蔑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謝乔,也不过如此。

  李儒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董卓的神情,适时开口:“相国天威,席卷八荒,岂是此等小郡所能抵挡。此番,相国不费一兵一卒,便令那关東诸侯失了一面旗。謝乔主动入京请罪,更是向天下昭示,谁才是这海内真正的雷霆,谁又是那案板上的鱼肉。”

  董卓闻言,嘴角上翘,显然受用无比。

  他伸手抓过案上的铜爵,痛快吞了一口酒水。

  “待其入京,便令吾儿奉先,将她脑袋砍了,悬于東门示众。”

  话音落下,杀意森然。

  李儒却搖了搖头,上前一步。

  “在下以为此举不妥。”

  他的语气依然恭敬,但话中暗含深意。

  “謝乔入京,相国当以礼相待,厚加恩遇。”

  董卓眉头一皱,露出不解之色。“文优此言何意?”

  李儒连忙解释:“关东联军不过是乌合之众,各怀鬼胎,貌合神离。相国若以雷霆之威斩杀謝乔,固然能震慑宵小,却也能激起彼等同仇敌忾之心,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之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反其道而行,礼遇之,封官赐爵,则天下人都会看到,顺相国者昌,逆相国者亡。有人便会想,为何要提着脑袋与相国死战?学那谢乔俯首称臣,不但身家性命无忧,还能加官进爵。不出半月,所谓的诸侯联盟,必因内讧而土崩瓦解,不攻自破。届时,他们便会明白,与其徒劳来伐,胜負难料,不如俯首称臣,方是实利。”

  董卓听罢,眼中的凶光愈发炽烈。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谢乔,用处可太多了。

  “依你所言。”

  李儒深深一揖:“相国英明。”

  奏书送入雒陽后,谢乔发现【抗旨不遵】的标簽的字体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不少。

  大概等她真正入京后,这条困扰她许久的罪名便能真正消掉了。

  之后的几日,谢乔一手善后,一手准备入京事宜。

  然而,随着消息传开,天下议论纷纷,骂声一片。

  世人责她身为女子,无有担当,兵临城下

  便心惊胆裂,胆小如鼠,愧为一郡主君。

  昔日谄媚宦官,如今又转投国贼董卓门下,实乃反複无常、趋炎附势之小人。

  梁国谢乔,软弱无骨。

  但天下人的非议谩骂,并不会讓她再背負係统施加的标簽枷锁。

  喜欢骂,就骂去吧,随便骂,反正亂世没有记忆,这些百姓,等往后待他们好了,风评自然会逆转。

  數日后,朝廷的使者策马而至。

  那使者展开黄绢,高声宣读:“制曰:敦煌谢乔,知罪悔过,其心可悯。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往日斩蛾贼有功,特赦其罪。兹任命谢乔为少府,入京赴任。”

  谢乔着一袭素衣,缓步上前,俯首叩拜,声音平稳。

  “罪臣谢乔,领旨谢恩。”

  接过诏书,她的视野前随即弹出了一行字幕。

  【你获得了官职[少府]。】

  【你的声望增加了50掉。】

  少府,九卿之一,掌管天下税收,供给皇室用度。

  听着是右迁,实则是将她从梁国这片根基上连根拔起,置于京都那座巨大的牢笼之中,彻底剥夺她手中的兵权与地盘。

  短短數日,从一国之相,到庶民,再到少府,可谓是人生的大起大落。

  但谢乔自然看淡。在这个混亂的年代,朝廷大员职务变动,反複无常,本就是常事。

  一切都是虚的,真正实的东西,是占据的地盘,是手中掌握的部曲。

  而今奉旨入京,她即将脱离地盘和部曲,以身闯入漩涡之中。

  京都雒陽,此刻已是凶险万分之地。此行,需做足万全的准备。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奉旨入京,绝非向董卓俯首称臣,绝非屈服于係统标簽,奴颜俾骨,卑躬屈膝。

  她下定了决心,她要做赌徒,以小博大,绝境求生。

  当夜,谢乔召谢均密谈。

  她要问问,接下来该怎么走,如何在这局棋中求生,讓谢均给她做一些参谋。如果不谋而合自然最好。

  谢均的忠诚度至始至终都在顶格,从未出现过波动,即使她被打上了标簽之后。她完全信得过。

  虽是这个时代的古人,谢均脑子却灵光,学习新事物的能力极强。赋予子係统后,他的见识非同寻常,已然理解了系统的诸多运行规则。

  谢均大概是这世上真正能理解她此刻处境的人。

  门輕轻推开,谢均举步上前,行礼后,在谢乔的授意下,落座在她的对侧。

  谢乔放下茶壶,声音平静地说道:“明日,我便动身赴京。”

  “董卓把持朝政,麾下虎狼之师,主公此次入京,凶多吉少。”谢均脸色凝重,“不过以主公的手段,想来必有后路。”

  谢乔点头,她确实有保命的手段。【背包】格子里那张[空间传送符],便是她最后的依仗。

  危急关头,只需要将端口选择在睢阳的瓮城,瓮城四周箭楼高耸,城上弓弩手箭在弦上,到时万箭齐发,必能将追兵尽数射杀。

  “这段时间,你每日签到,攒了多少[空间传送符]?”谢乔随口问。

  出乎谢乔意料的,他摇了摇头。

  “你比我欧,应该开出不少才对。”

  可实际情况却是如此。

  不止谢均,包括她,三年来连[空间传送符]的影子都没有了,她【背包】里仅剩的那张,还是三年前的。说来奇怪,系统似乎有意控制了这个道具的产出。

  谢乔短暂地收回思绪,为他斟满茶水。

  谢均双手恭敬地接过续的茶,却并未立即饮用,而是将茶盏捧在手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主公,有些话,均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乔抬眸,示意他继续:“但说无妨,你我之间,无需顾忌。”

  谢均沉声道:“我见主公,与往日似乎有所不同。”

  “如何不同?”谢乔诧异。

  谢均如实说:“往日,均见主公,英姿勃发,神采非常,惊为天人。今,均耻于主公为伍。”

  谢乔:“……”

  她定了定神,苦笑道:“你所言极是。”

  “主公?”谢均有些不解,他原以为会迎来主公的怒火或是辩解。

  “这便是标签的威力。”谢乔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若有朝一日你也被打上标签,我同样会耻与你为伍。但这不是你我的本心,而是系统在暗中操控着人心,扭曲着认知。”

  “标签?主公的意思是,如今外界对主公的种种非议,以及均方才的失礼之感,皆源于此?”谢均渐渐有些领会。

  谢乔点点头,“系统在精心维护大汉的秩序纲常,凡是触碰到这套体系,都会被它即刻打上相应的标签,加以限制,乃至毁灭。”

  之前,她的基业在大西凉的二城二关之地,无人关注。

  而现在,她领中原一郡之地,身为封疆大吏,即使她再收敛,再鸵鸟,也不可能是透明人了。

  谢均沉默良久,忽而目光深邃,注视着谢乔。

  “主公之志,绝非偏安一隅。”

  这些年来,在谢乔身边,他看得出来,她那看似收敛的锋芒之下,实则潜藏着吞纳天下的雄心。

  她心怀大志,意在天下,欲成重塑乾坤之千古大业。

  若标签存在,不时掣肘,越往高处走,便越寸步难行。

  甚至就像之前被褫夺官职,一夕之间,多年心血便付诸东流。

  谢均道:“关键不在董卓。若今日挟持天子者不是董卓,若来日换了袁绍、董卓,或是上来一位真正的昏庸天子,主公的处境亦不会有任何改变。主公也只能受制于人,为这腐朽的汉室做牛做马,永无出头之日。”

  谢乔点点头。

  诚如是,即便废了刘协,其他诸侯也会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再立宗室为新君。在董卓挟天子出逃雒阳后,袁绍便想立宗室刘虞为帝。割据西蜀的宗室刘焉、刘璋父子,岂会不动这般念头?

  天下,终究还是老刘家的天下。至少在名义上,在系统那该死的判定里,是如此。

  “主公,均以为,我们应掌握主动,而非被动。主动者制人,被动者制于人。”

  “如何主动?”

  “均以为,当今天子,是标签的核心所在。若主公将天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方能不被标签左右。”

  谢均说到了关键。这也是她心中盘桓已久,却未曾言说的谋划。

  奉天子以令不臣,以及挟天子以令诸侯,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政治策略。自古以来,无论是周公辅成王,还是霍光辅昭帝,掌握天子便掌握了大义名分。

  此前,她不想置于风暴中心,只想在角落默默发育,现在却不得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