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182章

  谢乔感受到了金属的寒意,她屏住了呼吸。

  “相国一怒,你便屁滚尿流赶来京师。”吕布冷笑一声,语气中满含嘲讽,“当真是怂包。”

第116章

  这是謝乔第二次入帝都。第一次是创业之初,她初涉仕途,耗费重金,在西门于宦官手中买得一县长,从此进入世人的眼中。

  如今再入雒陽,人事已非,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车轮碾过雒陽城铺设不甚平整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帝都自有其繁华气象,只是那繁华底下,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沉寂。

  謝乔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街道两側的屋舍鳞次栉比,间或有几家店铺仍开着门,铺內的伙计却无心招揽,只是木然地守着货摊,目光空洞。

  往来的行人皆是布衣短褐,个个低垂着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猛兽在追赶。

  彼此间鲜少交谈,偶有低语,也很快被风吹散。

  不多时,一队巡街的甲士自街角轉出,约莫十數人,步伐沉凝。身披铁甲,甲片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冷光,手中长戟森然。

  领头的校尉目不斜視,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过,铁靴敲击石板的声音沉重而压抑,让本就凝滞的空气更添了寒意。

  街上的行人慌忙避让至道路两旁,愈发噤声。

  謝乔放下车帘,心头那根弦,自虎牢关起便紧绷着,此刻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京师雒陽,这座百年帝都,如今已是董卓的掌中之物,生杀予夺,皆在其一念之间。

  马车在一处驿馆前缓缓停下。

  分派给謝乔的是一间还算洁净的上房,位于后院,相对僻静,少有喧哗。

  子姝手脚麻利,先取过自带的软褥铺在榻上,又从行囊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布巾,沾了些清水,仔細擦拭案几和坐墩。

  谢乔在案几旁坐下,刚接过子姝递来的温水,准备润润喉咙,缓解一路的风尘,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驿馆的仆役引一名小吏摸样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站定,朝谢乔道:“相国有请。”

  谢乔心中一沉,面上却不表露分毫。“有劳。”

  待人离去后,谢乔才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随行众人。

  她略作思忖,带上虞仲、子姝二人随她同去。

  再嘱咐其余人等,在此处静待,不得生事。

  虞仲武艺驚绝,剑法高超,此行凶险未知,有他在旁,多少能应付些突发状况。而子姝是女子,随身显得没什么威胁,且她心思細腻,也能在危局中提供不少助力。

  相府门前,卫士林立,守备之森严,让人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踏过高高的门槛,进入相府。

  甲士手中的戟尖在头顶交错,形成一道森严的兵刃之墙。

  谢乔目光平視,脚步不疾不徐,虞仲紧随其后,子姝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

  一重又一重院落,每一道门都有甲士把守。穿过數道回廊,四周的景致渐渐奢华起来。

  廊柱皆以名贵木料打造,漆色沉厚,其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瑞兽。

  庭院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池沼中锦鲤嬉戏,一派歌舞升平之景,与府外那死气沉沉的街市判若云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似有若无,却足以彰显主人的权势与豪奢。

  谢乔默不作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那些朱漆大柱、彩绘栋梁,心中暗自估量着这座府邸的靡费。

  快到正厅时,引路的侍从忽然停下脚步,轉身对虞仲和子姝说道:“二位留步,相国只见谢少府一人。”

  虞仲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想要开口。谢乔却轻轻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就在此处等候。

  她轉身独自走向厅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厅堂之內,空间阔大。地面铺设着来自西域的毛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董卓踞于上首,身形肥硕,目光却锐利如鹰。

  在他左手下方,设一座席,坐着一名文士。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身着一袭素色深衣,面容清瘦,下颌留着短须,眼神阴沉不定,正是董卓的首席谋士,李儒。

  谢乔不敢直視董卓,垂下眼帘,上前數步,屈膝,双手交叠于腹前,深深一揖:“敦煌谢乔,参见相国。”

  “哈哈哈,昭奕远道而来,辛苦!”董卓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热络,笑声中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威压。雖然故作热络,却并未起身相迎。

  董卓微微前倾,目光在谢乔身上打量:“你我皆凉州出身。咱凉州人豪爽,今日到了老夫这里,不必拘束!”

  他乡遇故知?

  谢乔腹诽,董卓这故知她可攀不起。真要不拘束,恐怕小命都难保。

  “乔,一介微末小吏,不敢与相国相提并论。”谢乔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她对权势的敬畏。

  当然,这颤抖有七分是装出来的,三分却是真的紧张。毕竟虞仲和子姝不在她身旁。

  董卓肥手一挥,“哎,不必谦逊!老夫虽久征关外,亦闻昭奕大名。”

  谢乔拘谨一笑,头皮发麻。

  “相国听闻昭奕治梁,政通人和,百姓安居。如此贤才,自当到朝廷效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一旁的李儒道。

  “乔惶恐。”她低声回应,不敢多言。

  董卓在上首调整了一下坐姿,“今日请昭奕来,是有一事,要你与文优一同去办。”

  文优,正是李儒的字。

  谢乔心中警铃大作。

  与李儒一同办事,能有什么好事?十有八九是脏活。

  但她深知自己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时此刻,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谢乔压下心头的驚涛骇浪,再次躬身,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既是相国均旨,乔敢不遵从?”

  此刻,李儒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地缠上了谢乔的后背,让她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廷尉府大牢深处。

  一名狱卒提着灯笼,引着皇甫嵩在狭窄的过道中穿行,铁链拖曳的声响和远处囚徒的呻吟不时传来,更添阴森。

  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狱卒停下脚步,取下腰间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拣出一把插入锁孔,用力一拧,发出咔嚓的刺耳声响。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更为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皇甫嵩未发一言,提步跨入牢內。

  这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囚室,仅在靠墙处有一扇尺高的窄窗,透进些微天光,室內昏暗。地上铺着一层潮湿的稻草,散发着很浓的霉味。

  何颙披着一件单薄的囚衣,正盘膝坐在草堆上,背对着门口。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數日监禁,他形容雖有些憔悴,发髻微乱,但目光依旧清明,并无颓唐之色。

  “伯求。”皇甫嵩待狱卒退出并将门虚掩后,快步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何颙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声音略带沙哑:“义真兄,竟是你。此地秽浊,何苦前来?”

  皇甫嵩随即上前,扶住何颙:“董俚剐心媸煜鹿卜摺H缃裰疲ㄓ行欣做侄沃锷敝侥芸锓錾琊ⅰ!�

  何颙雖身陷囹圄,精神尚可,闻言,他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义真所言甚是。董俨怀弈铡V皇牵业冉猿嗍挚杖ρ辣椴迹侵斜斫晕渌兀绾文艹墒拢俊�

  皇甫嵩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清:“吾已暗中联络昔日旧部及城中忠义之士,尚有不少人心向汉室。董偎湫祝黄浣竞岚响瑁赜惺杪V灰暗昧蓟憧扇浩鹣煊Γ比∑涫准叮 �

  “邪不胜正,董俦赝觯〔蕴煊醒郏袢荽说榷裨舫ぞ貌保 焙物J眼中烧起火焰,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

  董卓入京以来,京师内外如遭劫掠,强取豪夺,横征暴敛,致使百姓民不聊生。

  朝中忠良或被无故杀戮,或被罢黜官职逐出京师,或如他这般身陷牢狱。

  “伯求且在此安坐,待董贼得诛,国家匡扶,朝廷重整,还需伯求继续为为社稷效命。”皇甫嵩宽慰他。

  何颙深深点头,神色愈发坚毅:“义真放

  心,颙虽身在狱中,但心系社稷,绝不会因而消沉。”

  二人复又促膝长谈良久,随后别去。

  就在皇甫嵩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道:“对了,还有一事。昭奕,已然进京了。”

  闻言,何颙眼睛为之一亮。

  过去的一幕幕浮现眼前。数年前,他随谢乔入西凉,亲眼见证她如何治边地,如何勤政为民。而后黄巾暴.乱,党锢解除,他心怀满腔热血,辞别西行,赴京求仕,期待着能够在朝堂之上为国为民建功立业。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阉党虽除,朝廷依然腐败不堪。如今更是董卓当道,朝政黑暗至极。

  他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荒漠中的那座榆安城,梦见城中百姓怡然的笑容,梦见沉甸甸的麦穗。

  而她,就像是照进这漆黑乱世的一束光。

  李儒在前引路,脚步不疾不徐,袍袖轻摆。谢乔随其后,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穿过几条鹅卵石铺就的夹道,绕过一丛枯黄的修竹,方至一处偏僻馆阁。

  阁内陈设简单,却也整洁。

  阁中光线黯淡,仅靠几扇糊着麻布的窗棂透入些许天光。陈设极为简陋,一张木案,几张草席,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尘埃。

  两道身影映入眼帘,让谢乔脚步一顿。

  此情此景,她大概也能猜到二人的身份。

  一位虽形容憔悴,凤钗已失,发髻然散乱,但雍容未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