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209章

  “丢人?”县丞苦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田埂上,那些扛着农具、说说笑笑走过的百姓,“那些以前见了我们都要跪下磕头的贱民,现在看我们,就像在看耍猴!我昨天还听到有个小兔崽子在学我说话!”

  王椽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没有感受到那种目光?那种混杂着幸灾乐祸、鄙夷和快意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忍着吧,”他最终泄了气,声音嘶哑地说道。

  正说着,一个监工军士走了过来,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都起来!偷什么懒!日落之前,这片地要是锄不完,今天就没晚饭!”

  王椽和县丞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重新拿起农具,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只是那动作,依旧笨拙得可笑。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在田垄间拉得老长,充满了说不尽的凄惶与狼狈。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余生。

第132章

  大軍推进的脚步不停,在广袤的西北大地上坚定地碾过一切枯朽与腐败。

  这些位于中原王朝疆域边陲的边远郡县,久经天灾兵祸,腐朽的门阀世家像一群贪婪的蛀虫,盘踞其上,吸干了最后一丝膏腴和骨髓。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个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城牆虽在,人心已散,府库空虚,兵备废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城中的百姓,眼中没有保家衛国的决絕与悲壮,只有对旧日苦难的麻木,以及对新一轮未知苦难的深深恐惧。他们不知道城外是谁的軍队,也不在乎。在他们看来,无非是换一个主子,换一种方式被压榨罢了。

  对于大軍而言,攻城夺地轻而易举,兵锋所指,城门洞开。

  战线被迅速

  前推,如同在地图上画下一道势不可挡的墨线。

  地盘的扩张,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人口。

  然而,谢喬深知,征服仅仅是第一步。

  如何将这些新占领的土地和人口,从沉重的负担转化为支持战争的强大动力,如何讓这些新归附百姓安居乐业,对于管理者而言,这才是比攻城拔寨更为严峻的考验。

  谢喬毫不吝啬地对有才能的人进行提拔任用,无论是降官、小吏,还是乡间的宿老名士,只要有才干,便破格使用。

  同时,为避免故旧势力盘根错节,形成新的地方派系,坚持以异地任用为主,将新降之地的人才调回长城沿线,将二城二关之地的干才派往前方。

  战时一切从权,对人才,不必太过苛求其品德无瑕,更不必论其出身。

  穩定压倒一切,效率决定存亡。

  只要能安抚一方,能组织生产,能保障后勤,便都是可用之才。待到天下大定之后,再从容对內部的队伍进行甄别与调整,才是正理。

  这便是谢喬的用人理念,务实、果断,甚至帶着几分冷酷的高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胜利。

  每多耽搁一天,都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饥饿和混乱。只有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秩序,恢复生产,才能将这片死亡之地,重新拉回人间。

  在谢喬的视野中,还有一个冰冷而关键的数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潜在的危机。

  民忠。

  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量。

  所有刚刚被纳入系统的城,其民忠值往往低于60点。

  这是一个極度危险的区间,代表着人心未附,秩序崩坏,只需要一丁点的火星,就可能燃起一场滔天大火。

  城中百姓麻木的眼神下,藏着的是对一切外来者的不信任和被压榨过后的死寂。这种死寂,随时可能演变为鱼死网破的暴.乱。

  这自然是因为新的城池秩序尚未重建,更缺乏有效的法律约束。

  不过谢乔有解决办法,或者说是卡bug。

  那就是将城中精壮强行编入她的【部曲】,部曲的类型往往是招募费用再便宜的[西凉步卒]。

  只要被正式编入【部曲】,无论他之前是流民、是泼皮、还是心怀不满的降卒,他的身份都会立刻转变为“軍士”。

  在系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会因为有了军籍有了粮饷有了归属,而大大改观。

  随后,等这些新编入的军士在[军营]中进行短暂几天的军事训练后,谢乔再进行[裁撤]的操作,使其成为民兵或预备役。因为民兵和预备役是不用花钱的,而正式部曲,每个月都会消耗,她目前养不起规模太过庞大的军队。

  当然,招募和裁撤的这个过程依然需要消耗钱。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谢乔能想到的快速提高民忠的唯一办法,她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如果一座城池,发生暴乱,危害太大。轻则杀人越货,重则,刚刚降服的守军哗变,新得的城池一夜之间再度易主,而城中百姓,只会在无尽的混乱中,迎来更深重的苦难。

  这些新城池的总人口不过数千,基本上招募再裁撤总人口的10%的精壮后,民忠值便能越过60的红线。

  至于接下来城池的穩定,就交给她麾下新上任的官吏了。当然,她也会时刻关注自己的城池列表,民忠低于60便补救,确保穩定。

  河西四郡,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如四颗明珠,沿着狭长的河西走廊一字排开。如今,敦煌全境已在其掌控之下,下一个目标,便是酒泉郡。

  兵法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为了支撑这條不断延伸的战线,保障后勤的民夫队伍,在人数规模上甚至已经超过了前方的战斗军士。

  榆安至敦煌数百里,数千名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修筑道路。

  这里原本是一片凹凸不平的沙砾地,大大小小的碎石遍布其间,尖锐的棱角能轻易划破鞋底,扎伤馬蹄。车馬行于其上,颠簸欲散,寸步难行。

  此刻,在数千人的努力下,奇迹正在发生。

  “嗨——哟!起!”

  一个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老汉,嘶吼着喊出号子。他肌肉虬结的双臂青筋暴起,用一根粗大的撬棍,死死抵住一块半人高的顽石。他身旁,七八个同样精壮的汉子一齐发力,口中应和着沉闷而有力的号子,脸憋得通红,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脊背淌下,瞬间就被滚烫的地面蒸发。

  “动了!动了!”有人惊喜地喊道。

  那巨石在众人的合力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被一点点地撬离了地面,再被合力推滚到路基之外。

  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工具——铁镐、撬棍、石锤、人力夯。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这片凹凸不平的沙砾地,一点点地挖掘、平整、再用沉重的石夯反复夯实。每一下夯击,都伴随着一声整齐的呐喊,将全部的力气都砸进这片土地里。

  一條宽阔平整的土路,就像一條黄色的巨龙,在他们手中,一寸寸地向着远方延伸。所有人都知道,这條路,将成为大军的后勤生命线。

  有了它,后方的粮草、军械、兵员,才能更快捷、更安穩地送往前线,支撑着大军攻克酒泉,乃至整个河西。

  在道路两旁,官府派人勘探过,凡是靠近水源、地势平坦的地方,都新开垦出了大片的官田。另一批民夫正在那里忙碌,他们挖开渠道,将远处雪山融水引来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分流到每一块田地里。妇女和老人跟在后面,将官府分发下来的、据说極为耐旱的作物种子,虔诚地播撒进湿润的泥土中。

  战争不仅需要消耗,更需要生产。他们不仅仅是在为大军耕种,更是在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种下一份沉甸甸的希望。这些世代生活在边陲的百姓,比谁都更渴望安稳。他们亲身经历了苛政、战乱、流离失所的痛苦,也亲眼见证了谢乔大军帶来的新秩序。他们朴素地相信,只有大军获胜,只有这片土地被真正有效地治理,他们才能摆脱朝不保夕的命运,拥有一个长久安稳的家园。

  阿虎就是筑路大军中的一员。他今年十七岁,本是敦煌郡的一个农家子。

  家里田地被豪强兼并,父亲又在去岁的大疫中没了,若非谢乔主公入主敦煌,开仓放粮,又招募民夫,他和他那体弱的母亲恐怕早就成了戈壁滩上的两具枯骨。

  此刻,太阳正毒,恶毒地炙烤着下方这片广袤无垠的沙砾地,空气被扭曲成透明的波纹。

  阿虎感觉自己的后颈像是被烙铁烫着一般,火辣辣地疼,皮肤早已被晒得龟裂,渗出血丝。

  他刚刚和同村的几个半大小子,用一个巨大的藤筐,将一筐磨破了他们肩膀的碎石抬到前方铺路。这已是今天的第十五趟,来回几趟,他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连同魂魄,都仿佛被这毒辣的太阳给抽干了。

  他扶着铁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热的痛感。汗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舌头粘在口腔里,干得像一块粗糙的砂纸。

  身体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尖锐地叫嚣着疼痛和疲惫。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工地上嘈杂的号子声、锤打声,都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变得不真切。

  “虎子,挺住!再歇会儿就到饭点了!”旁边一个同样精疲力尽的中年汉子,是他的同乡王叔,见他摇摇欲坠,用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阿虎想点头回应,脖子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或许,就这么倒下去,会是一种解脱吧?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危险的念头。死了,就不用再感受这火烧火燎的痛苦,不用再感受这无边无际的疲惫。可是……阿娘还在等他领了工钱回去……主公……主公给了他们活路……不能倒……

  就在阿虎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摇摇欲坠,即将栽倒在地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常嘹亮的吆喝声。

  “南極司的冰车来了!”

  一声嘹亮的吆喝在队伍中响起。

  工地上成千上万的民夫,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帶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几辆由双馬拖拽、车厢被厚厚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馬车,在衛士的护送下,一路疾驰而来。

  “冰饮!是冰饮来了!”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阿虎累得瘫坐在地,听到“冰饮”二字,他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彩。

  他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彩,那是对生的渴望。他挣扎着,用铁锹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想要站起来。

  王叔一把扶住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虎子!快!是主公的恩典来了!喝上一碗,命就保住了!”

  很快,冰车在工地的中心地带稳稳停下。为首的一名衛士翻身下马,动作干练地跑到车厢后,拉开了厚重的门栓。

  车厢门一打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蛟龙出洞般瞬间翻涌而出,与戈壁的灼热空气甫一接触,便化作了淡淡的白雾。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清甜的蜜糖香气,以及一种草药特有的清冽,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

  所有闻到这股气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透心的凉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瞬间就将胸中积郁的燥热与烦闷压下去大半。离得近的民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

  啊……舒坦!”有人闭着眼睛,满足地长叹一声。

  车厢內,一个个半人高的陶制大瓮被小心翼翼地搬了下来。瓮身之外,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几名衛士上前,熟练地揭开瓮口用油布和泥土封死的封泥。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一些人开始不自觉地往前挤,想要离那救命的甘霖更近一些。

  “都别挤!听好了,一个个排好队!人人有份,谁敢乱挤、插队,今天就别想喝了!”为首的卫士站在大瓮旁,中气十足地吼道。

  他的话極有威慑力,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民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开始自觉地排起了一条条长龙,尽管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渴望,但没有人敢造次。

  阿虎也在王叔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汇入了其中一条队伍。他排在队伍中间,踮着脚尖,越过前方无数颗攒动的人头,向前望去。

  只见卫士用长柄木勺,从大瓮中舀出一碗碗泛着微黄色的液体,分发给排在最前面的民夫。

  那拿到冰饮的人,无一不是如获至宝。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救命的甘泉,有的人甚至等不及走到一边,就地便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终于,轮到了阿虎。

  他仰起头,一股冰凉彻骨的甘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四肢百骸重新充满了力量。

  “谢主公!”他由衷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感激。

  周围的民夫纷纷附和:“谢主公!”

  此起彼伏的感谢声汇成了一股洪流,在工地上空回荡。那些喝过冰饮的民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容光焕发的感激。

  这冰饮,正是通过谢乔麾下名为“南极司”的特殊部门,通过永久通道,进入南极地区,利用水桶等模具,将开水快速冻成冰块,再混合了蜜糖和解暑草药,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