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208章

  后来听说,在敦煌城外带领流民,开辟荒地。她看中的,不是她的智谋韬略,而是他那份在逆境中挣扎求存的韧性,以及对底层百姓的共情。

  走到陈珩面前,“你之前的历练,到此结束了。现在,我给你一个真正的机会。”

  “敦煌城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一个真正为他们着想的父母官,而不是陈达那样的蛀虫。我的大军要继续东进,这里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我守好后方,安抚民众,筹措粮草。”

  “蒙恩主不弃,珩愿效死!”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生杀予夺,而是一种秩序的重塑。一种让她既能掌控实權,又能规避系统惩罚,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废物利用”的完美方案。

  不多时,在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中,陈达被两名甲士“押”了进来。说是押,其实更像是架着,因为这位前太守的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人拖进来的。

  他一进大堂,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官……罪官陈达,叩见大司马!”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谢乔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淡,不起波澜,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陈府君,不必行此大礼。”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求大司马开恩,饶我一家老小性命,下官……下官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活命啊!”

  “你的家产?”谢乔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陈府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敦煌城中的一草一木,一针一线,如今都已是我军战利。你那些所谓的家产,本就是从这敦煌百姓身上敲骨吸髓搜刮而来,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拿它们来跟我谈条件?”

  陈达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连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有了。

  “我主政敦煌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唤起一丝怜悯。

  “苦劳?”谢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一步步走到陈达面前,蹲下身子,迫使他抬起那张满是恐惧和绝望的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剜在他的心上,“你所谓的苦劳,就是巧立‘沙尘税’、‘出关税’、‘固城捐’,将百姓的最后一粒米都搜刮进你的私库?”

  谢乔的声音陡然转厉,“你最大的‘苦劳’,就是让我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这座城!因为城中军民,早已不愿再为你这条蛀虫卖命了!”

  陈达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乔没有打乱大汉的既定制度,陈达依然是中央朝廷任命的敦煌太守。

  只是他的一切權力都被架空了,他,以及他原来的幕僚,郡府的一干尸位素餐的官吏,都被派往城外农田,耕种。

  陈达被带走后,谢乔看向屏风后的陈珩。

  陈珩皱起了眉头,她虽然智谋不算顶尖,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是为了堵住朝廷悠悠之口,在名分上不落把柄。可这样一来……

  “如此一来,郡府岂不是群龙无首,政务瘫痪?”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正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谢乔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要你,暂代郡府职权。我带来的文吏人才会填充进各个位置,辅助你处理政务。而你,将出任一个新设的职位——督军御史。”

  “督军御史?”陈珩喃喃自语。

  “对。”谢乔颔首,“督军,不仅是督我麾下大军的军纪,更是监督那些在农场里‘赎罪’的官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由你来监察。御史,则代我巡查民情,安抚百姓,清点户籍,恢复生产。我的大军要继续东进,河西将是未来几个月的主战场。敦煌,是我的大后方,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为我筹措粮草,安定民心。”

  这几乎相当于将整个敦煌郡的民政大权,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信任,重逾千钧!

  士为知己者死!恩主不仅救了他的命,更给了他一个实现抱负、为百姓做事的平台!

  她说道,“做起来吧。”

  “诺!”陈珩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敦煌城。

  城中的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惊奇地发现,街道上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虽然仍在巡逻,却秋毫无犯,甚至会对他们投以和善的目光。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一幕,很快就上演了。

  一隊长长的队伍,在士兵的“护送”下,从太守府的方向,缓缓走向东城门。队伍中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百姓们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走在最前面的,不正是作威作福了许多年的陈达太守吗?还有他身后的,郡丞、长史、各曹掾史……全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官老爷!

  只是此刻,他们全都脱下了华丽的官袍,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等农具,形容憔悴,步履蹒跚,活像一群要去服苦役的囚犯。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太守他们……这是要去哪?”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躲在屋檐下、墙角后,交头接耳,既震惊,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听说了吗?那位谢大司马下了令,让这些官老爷去城外种地,说是要让他们尝尝咱们老百姓的苦!”一个消息灵通的货郎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种地?让太守去种地?”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很快,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有人指着队伍中的某个官吏,大声说着他当年如何讹诈自家的钱财。有人对着陈达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那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在队伍的旁边,陈珩骑在一匹马上,身着一身崭新的武吏官服,腰悬长剑,面容肃穆。

  队伍走出了西城门,走向那片的田野,开始了耕种。

  大军继续东进,从敦煌成收编的五百郡兵,经过[军营]的短时间训练后,被编入了战斗序列。多是西凉步卒,少数擅长射术或马术的,则被编入西凉弓手或西凉铁骑,进一步壮大。

  谢乔骑在马上,立于大军阵前,她的身后,是如林的长矛,如云的旌旗。她没有急于求成,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字:稳。

  为保持军阵的严整,大军的推进速度并不快,基本上以投石车前推的速度为大军的整体速度。

  这些狰狞的战争巨兽,由数十名健壮的士卒合力推动,巨大的轮毂在沙石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呻吟。整支军队,就如同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钢铁堡垒,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沉稳,向着东方碾压而去。

  而骑兵部队,则化作了从这座堡垒上放飞的猎鹰。

  数千名西凉铁骑,以前出大部分兵力的方式,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呈扇形向着前方和两侧的戈壁深处侦察而去。马蹄扬起的烟尘,在苍黄的天幕下,拉出一条条长长的轨迹。他们是大军的眼睛和耳朵,是锋利的獠牙。

  他们的任务,是扫清前方道路上一切潜在的威胁,无论是在戈壁深处苟延残喘的小股马匪,还是敌方派出的、鬼鬼祟祟的斥候。任何敢于窥探这支大军虚实的敌人,都将在第一时间被这些猎鹰撕成碎片。

  十日之后,捷报频传。

  风沙依旧在戈壁上肆虐,然而,这支大军的前进,却并未伴随着预想中的惨烈厮杀与血腥攻伐。恰恰相反,所过之处,竟是一片诡异的平和。

  敦煌郡六县,龙勒、敦煌、效谷、广至、冥安、渊泉尽数纳入谢乔系统的【城池】列表,后四县也都如敦煌一般,没有任何抵抗,大军围城后,便举城投降,几乎是兵不血刃。

  大军每到一城,关于那位陈太守和敦煌官吏们在城外官田里“躬耕赎罪”的消息,早已通过商旅、流民的口,比最快的军报还要早一步传到。这则消息,对于那些作威作福惯了的官老爷们而言,比千军万马兵临城下还要可怕。死亡或许是一瞬间的痛苦,但这种剥去一切尊严,在昔日自己所鱼肉的百姓面前,像牲畜一样被驱使劳作的惩罚,却是日日夜夜无休无止的折磨。

  这是一种诛心之策。

  当大军的先锋出现在广至县城外的地平线上时,城头甚至没有升起一面代表抵抗的旗帜。以县令县长为首的一众官吏,早已脱下了象征身份的官袍,换上了一身素服,战战兢兢地跪伏在道旁,额头紧紧贴着黄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献出家财?”谢乔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那些本就不是你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拿来向我献媚?”

  她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远远躲在街道两侧,探头探脑的百姓。他们的脸上,交织着恐惧、好奇,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谢乔勒住马缰,朗声道:“广至的父老乡亲们,听着!我,谢乔,今日至此,不为屠城,不为劫掠!只为一件事。”

  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跪在地上的那群官吏。

  “清算!”

  “凡过往盘剥百姓、贪赃枉法者,一律严惩!凡被他们侵占的田产、夺走的财物,一律归还!”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骚动。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立马横剑、身姿如松的女子。

  谢乔没有再多言,只是对身旁的亲兵递了个眼色。

  军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收缴了那些官吏的职权

  文书与官印,然后将他们从地上拎起来,如同拎着一群待宰的鸡。

  “大司马,饶命啊!大司马!”

  “我愿为大司马做牛做马……”

  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军士冰冷的刀柄和无情的推搡。

  又一队长长的队伍,在百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被押送出城,走向了那片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官田。

  同样的场景,在冥安、在渊泉,接连上演。

  谢乔顺势将战线推进至敦煌郡与酒泉郡的边界。

  从这条新的战线,一直到长城沿线,期间如此广袤的土地,都被她真正掌控,且不受外敌侵扰。当然,这仅仅是一郡之地,还不够,战线还要前推。

  谢乔没有丝毫停歇,如法炮制,开始消化这片新增的领土。

  她派人将那些“主动”交出权力的原有官吏,夺取其职权文书与官印后,便“满足”他们的愿望,将他们尽数发往就近的官田,开始他们的“赎罪”生涯。

  在渊泉县,谢乔召见了随军而来,即将被派往各县担任新职的官吏们。

  这些人中,有的是被她从底层提拔的寒门士子,有的是在战斗中表现出众、颇具头脑的军中干吏。他们无一例外,都对谢乔怀着绝对的忠诚与敬畏。

  “诸位,”她开口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你们很快就要奔赴各县,去接管那里的民政。你们手中的权力,是我给的,但更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百姓给的!”

  “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就是水。我们能乘着这水,荡平旧日的污浊,也能被这水,掀翻在地,万劫不复。”

  她踱了几步,语气愈发严厉:“我把那些贪官污吏送到田里,不是为了看他们笑话,而是为了给你们所有人敲响警钟!你们的屁股底下坐的,不是一把舒舒服服的官椅,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你们的案头上摆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无数百姓的身家性命!”

  一名即将被任命为广至县令的中年文士,名叫李慎,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大司马训诫,属下等定当铭记于心。只是……各县百废待兴,属下斗胆,请问大司马,我等上任之后,当以何事为先?”

  谢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问得好。你们上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颁布新政,不是催缴赋税,而是开仓放粮!”

  她指向堂外,声音传遍了整个县衙:“把那些贪官府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一粒不剩地分给最贫苦的百姓!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至少不会饿肚子!这是收拢人心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第二件事,清田核地。那些被侵占的土地,必须一寸不少地还给原来的主人。无主的可作为官田,租给流民耕种。我要让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流汗的人,都能看到收获的希望!”

  “第三件事,建立法度!将我的军法,稍作修改,作为临时律法,在各县推行。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有官吏敢再行贪腐之事,下场你们都看到了,那片官田,永远有空位!”

  “你们要记住,你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你们是百姓的公仆!你们的功绩,不在于收了多少税,而在于治下有多少百姓能吃饱穿暖,不在于修建了多么华丽的官署,而在于治下有多少孩子能朗朗读书!”

  “去做吧,”谢乔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去把一个崭新的敦煌郡,带到我的面前。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信任你们的百姓失望!”

  “诺!”

  李慎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使命感。

  他们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带着谢乔的命令与期望,奔赴各自的岗位。

  与此同时,在广至县城外的官田里,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曾经的广至县令王椽,正费力地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锄头。他那双习惯了执笔批阅文书的白胖的手,此刻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一次挥动,都疼得他龇牙咧嘴。汗水顺着他肥硕的脸颊流下,滴进尘土里,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娘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身边,一个曾经的县丞压低声音咒骂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王椽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手持长鞭、神情冷漠的监工士兵,哆嗦了一下,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汗,低声喝道:“闭嘴!你想挨鞭子吗?还嫌不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