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211章

  “在!”

  “升烽烟!告急!向朝廷求援!”

  命令下达,亲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不久,城中最高的一座烽火台上,湿柴和狼粪被点燃。一股粗大而浓烈的黑色烟柱,夹杂着刺鼻的气味,笔直地冲向湛蓝的天空。

  这股烽烟,如同一声绝望的呐喊,撕裂了笼罩在禄福城上空的死寂。

  城中的军民们,纷纷抬头望向那道黑烟,那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渺茫的希望。或许,朝廷会看到。或许,附近的州郡会派来援兵。一丝微弱的期盼,重新在人们心中燃起。

  而在十里之外的谢乔大营,这冲天的烽烟,同样第一时间被捕捉到了。

  “主公,快看!城中升起了烽烟!”一名亲卫冲进帅帐,兴奋地禀报。

  谢乔与几名将领快步走出大帐,抬头望向那道孤独而顽固的黑烟。

  张悍看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困兽犹斗!他这是在向谁求援?朝廷自顾不暇,周围各县已尽属我军,他这烟,是放给鬼看的吗?”

  “不。”谢乔的脸上,却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微笑,“他不是放给鬼看的,他是放给我看的,也是放给城里那些快要绝望的军民看的。”

  援军没有来,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城墙上的守军们无神地倚靠着冰冷的墙垛,手中的兵器仿佛有千斤重。城内的百姓们则躲在家中,连窃窃私语的力气都已失去。

  希望被点燃,又被无情地掐灭,这种反复的折磨,比一开始就深陷绝望更加摧残人心。魏昌德一夜未眠,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宛如鬼蜮的城池,听着风中传来的隐约哭泣声,心痛如绞。他知道,禄福城已经撑不下去了。不是城墙会被攻破,不是粮食会吃完,而是人心,已经彻底垮了。继续坚守,只会让全城军民在无尽的煎熬中活活耗死,最终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

  他是太守,一城之主,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无法护佑周全。他慢慢走过去,伸手抚摸着小儿子的头,那孩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眼神里竟有一丝畏惧。

  这一缩,成了压垮魏昌德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半个时辰后,禄福城那紧闭了数日的沉重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城墙之上,残存的守军们不约而同地探出头,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们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屈辱,有不甘,有解脱,也有一丝茫然。他们看着下方那道缓缓打开的缝隙,就像看着自己命运的裂口。城内的街巷里,无数扇门窗后面,百姓们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窥探着。他们不知道这扇门的开启,究竟是通往新生,还是另一个地狱的入口。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旌旗招展,只出现了一个身影。魏昌。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脱去了那沉重的、象征着抵抗与责任的甲胄。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浆洗得笔挺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腰束玉带。这是太守才能穿戴的朝服。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不像是一个即将献城投降的败军之将,反倒像一个受邀去参加一场盛大国宴的贵客。他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谄媚,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在他的身后,城门在他走出十步之后,便再度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彻底断绝了他与城内的一切联系。他就这样,孤身一人,走向十里之外,那座如巨兽般盘踞在大地上的军营。

  与此同时,谢乔大营。

  瞭望塔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禄福城城门异动,消息如电般传到了帅帐。

  “主公!禄福城城门开了!”

  帐内正在商议下一步攻心策略的众将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喜色。

  谢乔眉梢微微一挑,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张悍早已按捺不住,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吧!那姓魏的撑不住了!什么狗屁硬骨头,还不是要乖乖开城投降!主公,末将请命,带一队人马前去受降,顺便看看那魏昌德跪地求饶是个什么熊样!”

  “不急。”谢乔的声音清冷而沉静,与帐内兴奋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甲的褶皱,动作

  从容不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越是到最后关头,越要谨慎。”

  “主公,他城内人心已溃,外无援兵,除了投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张悍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能坚守三日,又在绝境中点燃烽火,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认输。”谢乔迈步走出帅帐,亲卫立刻为她牵来战马。

  她没有带大军,只带了极支辽张悍等几名心腹将领和十来名亲卫精锐,策马向着禄福城迎去。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她已经能看清魏昌的仪态。

  神情之间,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合常理。

  一个即将失去一切,将全城百姓的性命、将自己的身家荣辱都交到敌人手中的人,绝不该是这副模样。

  谢乔见过太多投降的官员,他们有的在阵前百步便涕泪横流,叩首如捣蒜,丑态百出,只为求得一条活路。有的强作镇定,言语间却掩不住声线的颤抖,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更有甚者,早已心如死灰,面无人色,形同槁木,任由部下架着,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可眼前的魏昌,哪一种都不是。他脊梁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更像一个殉道者,正心无旁骛地走向自己的圣坛。

  这不正常。

  两方人马在距离城门约莫一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谢乔的亲卫呈扇形散开,将她护在中央。

  魏昌也停下了脚步,他与谢乔遥遥相望。

  他看到了那个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女子,一身银甲,面容清丽,却有着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知道,这就是搅动了天下风云,一度让朝廷都为之头痛的谢乔。果然年轻,也果然气势逼人。

  谢乔也在审视着他。这个中年文官,面容清癯,下巴上蓄着三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眼神清澈而坚定。即便面对着百余精锐骑兵的兵锋,他的气息也未曾有丝毫紊乱。

  是个人物。谢乔在心中默默给出了评价。

  然而,就在此时,谢乔的脑海中,那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上,关于魏昌德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姓名、官职、能力……一切都平平无奇,但在最后一行,代表着招募可能性的数值,却是一个鲜红刺眼的——0。

  可招募度:0。

  零?

  谢乔的瞳孔骤然一缩。这个数值意味着,无论她许以何等高官厚禄,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这个人,都绝无可能归顺于她。

  一个绝不归顺的人,却摆出了献城投降的姿态。

  那么,投降便是彻头彻尾的伪装。

  伪装之下,掩藏的又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他此行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谢乔的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她倒要看看,这位太守,究竟要演一出怎样的戏码。

  魏昌深吸一口气,丹田内聚,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风势,清晰地传到了谢乔的耳中:“来者,可是大司马当面?”

  “正是。”谢乔的声音同样平静,“魏府君孤身出城,所为何事?”

  “为献城而来。”魏昌德说着,双手缓缓举起。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上面,用黄绸包裹着一枚沉甸甸的方印。那是酒泉郡太守的官印,是权力的象征。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官印,朗声道:“罪臣,大汉酒泉郡太守魏昌,无能守土,致使郡县沦丧,生灵涂炭。今奉全城军民之意,献城献印,恳请大司马善待城中百姓,勿加杀戮!”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悲壮的意味。

  城墙之上传来一片压抑的抽泣声。许多士兵和百姓都流下了屈辱的泪水。他们的府君,为了他们,正在向敌人卑躬屈膝。

  这一幕,太具有感染力了。张悍脸上的警惕之色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得意。他催马上前一步,对着魏昌德大声喝道:“算你识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不快快将官印呈上来,跪地请降!”

  “退下。”谢乔冷冷地打断了他。

  张悍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悻悻地退了回去。

  谢乔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魏昌高举着官印的双手。

  他的姿态很标准,很恭敬,完全符合一个降臣的礼仪。他的言辞很恳切,很悲壮,足以打动任何一个旁观者。

  但就是这一瞬间,谢乔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因为她看到,魏昌在说出“恳请谢将军善待城中百姓”这句话时,他的眼神深处,没有恳求,没有希冀,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如释重负的决绝。那种眼神,谢乔只在一种人眼中见过——死士。

  这不是投降,这是行刺!

  他的目标,就是自己!他想用太守的身份,用献印这个无法拒绝的仪式,来创造一个足够近的距离,完成这惊天一击!他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

  好一招玉石俱焚!

  “魏府君有心了,”谢乔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她甚至催马向前了两步,缩短了双方的距离,仿佛真的要上前接印一般,“我可以答应你,只要禄福城开门归顺,城中军民,秋毫无犯。”

  魏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捧着官印,迈开脚步,向着谢乔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在迅速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张悍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明知是受降,但看着一个敌方主官如此靠近己方主帅,本能的戒备还是让他们握紧了兵器。

  魏昌的脸上,那超乎寻常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一丝疯狂的、炽热的光芒从他的眼底迸发出来。

  就是现在!

  “为国除贼!”

  一声暴喝,石破天惊!

  魏昌猛地掀开包裹着官印的黄绸,那沉重的紫檀木印盒在他灌注了全身力气的双手中瞬间裂开!藏于其中的,根本不是什么官印,而是一柄锋利无比淬着剧毒的短匕!

  匕首如毒蛇吐信,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直刺谢乔的心口!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

  谁也想不到,一个文官,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的杀机!城墙之上的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张悍更是骇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主公小心!”

  然而,他快,谢乔的反应更快!

  或者说,她根本不是在反应,而是在守株待兔!

  电光石火间,就在魏昌暴起发难的同一刹那,谢乔的身体已经向后飘出,同时腰间的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匕首之前!

  “叮!”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魏昌德手臂发麻,短匕几乎脱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自问这一击蓄谋已久,时机、速度、隐蔽性都已臻于完美,对方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他看到的,是谢乔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不等魏昌有任何后续动作,数名反应过来的亲卫已经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长矛如林,瞬间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全部封死。一名卫士一脚踢在他的膝弯,魏昌德站立不稳,踉跄跪倒在地。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卫士上前,将他拿下。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

  直到魏昌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张悍等人才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魏昌趴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苍凉:“哈哈哈哈……可惜!可惜!只差一点!谢乔,你这国贼!天不亡你!天不亡你啊!”

  谢乔缓缓收剑入鞘,看着状若疯狂的魏昌,眼神复杂。她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问道:“值吗?用你一人的性命,和全城百姓的希望,来赌这渺茫的一刺?”

  魏昌德的笑声渐渐停歇,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乃大汉之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城,守不住了。但大汉的臣子,不能没有骨气!杀你一个,可保西北数年安宁,值!至于城中百姓……他们会明白的,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