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行本人更是勇不可当,长矛所指,无一合之将,转瞬间便有数名军士丧命于他的矛下。
折兰悍士的狂野在面对这种训练有素的騎兵冲锋时,也显得有些无措,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硬碰硬的冲锋,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谢乔立于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阎行,果然名不虚传!
她心中惊叹。果然是历史上那个能与马超酣战,并险些将其刺于马下的猛人!
后续观望,这阎行非但勇猛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的决断力。
他只是扫了一眼城头溃败的景象,便清楚地知道,大势已去,姑臧城已经守不住了。
与在巷战中被慢慢绞杀相比,保存精锐,才是上策。
与其带着所有人困守死战,不如集中最精锐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突圍!
阎行在人群中如同一道银色闪电,他一边挥舞长矛,一边迅速而冷静地扫视着战场。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东门、南门、北门的方向,最终停在了西门。
“随我突圍,西门!”阎行冷静地命令。
他当机立断,不作无谓的牺牲。
随后迅速集结身边最后的三百余骑兵,猛地调转马头,不再与敌军主力纠缠,从东门奋力突围。
“杀!别让他跑了!”折兰乌孙怒吼着,率部从侧面的小巷中抄近路追击,试图将这支骑兵截断。
然而,阎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纵马狂奔中,他甚至没有勒停战马,只是凭借着超凡的平衡感和腰腹力量,在马背上拧身,摘下挂在马鞍上的长弓。
弓弦被瞬间拉开,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没有瞄准的停顿,三支羽箭射出,呈一个精准的品字形。三名冲在最前的折兰勇士应声中箭倒地。
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迟滞了追兵的脚步。
随即与三百骑兵如同一个滚烫的火球,势不可挡地撞向了刚刚被控制的西门。
守门军士虽已准备妥当,但面对这股绝望的冲击,也只能勉力抵抗。
阎行一马当先,长矛连连挑飞数人,坐骑高高跃起,越过拒马尖桩。
战马落地,他毫不停留,长矛一甩,便将堵在门洞里的几名士卒扫飞出去,硬生生冲出了城门。
身后的骑兵有样学样,紧随其后,或跃或撞,或劈或砍,涌出城门。
城门外,突然拉起绊马索,猝不及防之下,冲在最前面的骑士纷纷堕马。战马受惊哀鸣,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三百余骑兵,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折损了近百名骑士。
而更多的骑兵,则在阎行的带领下,成功避开了致命的陷阱,拍马狂奔,消失在城外茫茫的荒野之中。
鱼入沧海,再难寻觅。
这里其实有几层博弈。在围攻姑臧城之前,谢乔做了严密的部署。姑臧城共有东、南、西、北四门。
城内守军,如果突围逃窜,理论上东门距离最近,因为这个方向更靠近韩遂的腹地。
是以,谢乔在东门外布置了大量的绊马索和陷阱,虚位以待。
其余三门,北门次之,也布置了相应的伏兵。
南门则是她的主攻方向。
唯独西门,通往更荒凉的广袤戈壁,距离韩遂的势力范围最远,绕路也最久,是任何一个理智的指挥官都不会选择的突围方向。
所以,她没有在西门城外布下太多的埋伏,只留了基础的兵力进行封锁。即使是这些兵力,应对仓皇逃窜的守军,其实是足够的。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如果突围,绝对不会想到最远最绕的西门。
然而,阎行偏偏选择了西门,还硬生生突围了。
谢乔不信这是误打误撞。
这个人,不仅勇武,心思也同样缜密。他洞悉了谢乔常理之下的疏漏。这无疑是一场博弈,而她,在这一回合中,略输一筹
。
放跑阎行,实在可惜。
不仅是失去了一员猛将,更意味着她和韩遂之间,将再无任何缓冲可能。
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已近在眼前,不可避免。
阎行会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韩遂,甚至会夸大她的威胁。韩遂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必定会集结重兵反扑。
谢乔不怕大规模的会战,凭借自己对历史走向的预判,和对军事科技、组织效率的碾压,她相信自己最终能赢。她有绝对的信心和底气。
但是,野战肉搏,她怕伤亡过大。麾下将士,不是消耗品。
每一名士卒,对她而言都是宝贵的资源。
他们更是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有血肉,不是冰冷的数字。
每一次大规模的战争,都意味着无数的家庭将因此破碎。
作为统帅,她不能仁慈,战场伤亡在所难免。
然刀剑无眼,她仍然希望尽可能地减少伤亡,减少无辜的牺牲。
从阎行的马蹄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起,谢乔便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眼神坚毅。
她转身命令:“传我将令,立刻统计伤亡,清点战俘!传令全城,严格军纪,不得扰民!安抚百姓,维持秩序!”
命令下达,西凉军如同最高效的机器,迅速开始运转。
一队队军容整齐的士卒开始接管姑臧城的四门防务,被激烈的战斗破坏的门洞,很快就被清理干净,新的守卫严阵以待。
另一队巡逻兵则手持长戈,开始在狼藉的街道上巡逻,清理着遍地的血污和尸体,扑灭零星的余火,将散落的兵器和杂物收拢。
受伤的士兵被迅速抬走救治,城内临时设置的医护营地灯火通明,忙碌而有序。
牺牲的将士则被收敛,等待安葬,没有一人被遗忘。
城中百姓原本躲在门后瑟瑟发抖,以为又将面临一场浩劫,这是乱世之中,城破之后的常态。
却惊恐地发现,这些入城的士兵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一时间,城内躁动的情绪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观望。
接下来的半个月,姑臧城进入了高效运转的阶段。
谢乔没有丝毫懈怠,亲自坐镇,日夜操劳。
整编降卒,训练新兵,论功行赏,并根据上一场战斗中立的军功,晋级相应的爵位和军职。
折兰乌孙因率先攻入城墙,悍勇无匹,晋升左校。
这种及时的奖赏,极大地笼络了将士人心,让他们看到了浴血奋战的价值。
姑臧城,以及武威诸县,迅速恢复了秩序与生机,较之前更好。
市场重新开放,商旅逐渐恢复往来,农田的耕作也未因战事中断。
谢乔派人发布安民告示,承诺减免赋税,鼓励生产,并严惩任何扰民欺市的行为。
而与此同时,谢乔还通过子系统,与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均实时沟通,开始进行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一切准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服务。
半个月后,秋意渐起,大漠深处的风声也越来越紧。
这一日,一名军士浑身风尘,嘴唇干裂,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切:“启禀主公!紧急军情!”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谢乔神情自若,淡淡道:“不必着急,且慢慢说来。”
军士喘了几口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斥候来报,马腾部倾巢而出,正往武威方向前出集结,约十万大军!韩遂部亦出兵马十万!”
谢乔:“……你说多少?”
军士答:“二十万!!”
第139章
西北战事如火如荼,而千里之外,在另一片土地上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梁国睢阳,那出苦肉计,至今是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睢阳城内最大的茶肆,闻道轩。
正是午后,茶肆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穿着短褂,肩上搭着白毛巾,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桌椅间隙中穿梭,高声唱喏着添水、上点心。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青衫士子,富态商人,皆汇聚于此,只为听那一段荡气回肠的朝堂秘闻。
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年过半百的说书先生精神矍铄,唾沫横飞地讲到高潮。
说书人时而压低嗓音,营造出朝堂之上诡谲紧张的气氛,时而声若洪钟,仿佛亲临两军阵前的金戈铁马。他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将一段朝堂秘闻讲得是活灵活现。
突然,手中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整个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要说那謝乔,实乃一篡逆之辈,窃国之巨盗!想她一介女子,牝鸡司晨,本已是乱了纲常。竟包藏祸心,效仿董卓,妄图染指于鼎!”
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崇敬:“幸得我朝圣人太師,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太師深知,若任由此女坐大,必为国之巨祸!为保我大漢四百年江山,为正朝廷纲纪,太師当机立斷,将其逐出中枢,贬往西凉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诸位看官,这等胸襟,这等魄力,当真是壮士斷腕,可歌可泣!”
说书人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荡气回肠。
话音刚落,满堂看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如同亲眼见证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博弈。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说得好!太師真圣人也!”一名头戴纶巾的年轻士子激动而起,振臂高呼,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圣人就是圣人,心中只有国家大义,毫无半点私情!大公无私,国家为重!”邻桌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抚掌赞叹。
謝均的圣人形象,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舆论引导下,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在百姓和百官心中日益高大,隐隐有天下归心的趋势。
每当他的车驾经过街市,百姓无不自发停下手中的活计,自发跪拜,眼中满是崇敬与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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