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钢铁产量被视为国力的象征,古代尤其如此。
古人寻找铁矿矿脉,还得依靠吸铁石砂翻山越岭地去找,即使找到,绝大多数还都是贫矿,采掘出来费力又不讨好,而太深的矿藏根本无法采掘。所以古代的冶炼业发展缓慢,从先秦时期铁器开始出现,到全面推广普及使用,整整走了几个世纪。好家伙,这是直接给她整了个精确定位的雷达探测仪。
谢乔:酷!
……
时节已经进入了冬天,凛冽的寒风混合着砂砾不断刮向部落的营帐,夜里的营火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扑灭。这样的天气,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会下雪。
极支辽疲惫地躺在中军营帐里,他干了一天的体力活,爬上石台子凿石块。这是最累的活计,坚持不了几个时辰手掌就会磨破皮,所以凿石块他们都换着来。
虽然他是部族的首领,但并不特殊,弟兄们能吃的苦,他同样也能。
这一天下来直接累瘫,在这样大风的天气里都能汗流浃背,足见工作强度,但他却过得充实。因为他知道,明日就可以用这些采掘的材料换取填饱肚子的粮草。
这就是勒节说的,日子有了盼头。
事实上,极支辽已经沉下来心,参与集体劳作好几天了。除了采掘石料,伐木、挖掘黏土、运送各种材料,他都轮换过。当然,搬送材料是最轻松的,因为可以用马匹代劳,牵根绳子在后面拖着,但人得在地上走路,不能偷懒骑马背上,否则马会尥蹶子的。
昨天勒节想抓着马鬃借力,差点没被马给踹飞。
勒节在汉人地界生活过,汉人的习性沾染了不少,身体虚得很,就昨天身上出了点汗,寒风一吹就得风寒了。但应该并不严重,至少今天喝粥的时候,还有跟他抢的力气。
极支辽看向一旁紧紧裹着羊绒还在瑟瑟发抖的勒节,嘲讽道:“你看看部族的男儿,除了你还有谁病了,跟只刚下下来的小羊羔似的。”
“首领有空闲讥我,不如多想想我们的活路。”勒节幽幽地冒出来一句。
“什么活路,勒节你怕是烧糊涂了吧?”极支辽不解。
“看似我们每天都有粮草,基本都能吃饱,可实际上已经无路可退了。”勒节沉声道。
病倒的这一天,他躺下来,长时间地凝望着军帐的顶棚,反而想透彻了。
时至今日,营帐内已没有任何余粮,每天得靠新发配的粮草度日,行军打仗最重要的粮草却全系于对方身上。一旦土城不再供给,迎接他们这两千多人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知不觉间,他们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经从最开始的所谓的“交易”合作关系,演变成了现在的依赖。
当他们还沉浸在一次又一次获得粮草的喜悦中时,那个女人早已机关算尽,她比他们高明太多了。
因为当时食物太诱人,他同样被蒙蔽住了。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交易从一开始根本就是不对等的:离了粮草他们活不了,但对方离了他们采掘的材料,照样活得好好的。
被这样一说,极支辽瞬间有些后怕地领悟到了。
他苦恼地问:“对啊勒节,你说他们粮草到底还有多少,他们每日给我们的不少,城里人也得吃喝,怎么就是耗不尽啊?”
勒节迷茫地摇摇头,他同样费解。土城四面一直都有斥候骑兵监视,确保没人从城中溜出去过,他们也没地补充粮草,可粮草就是用不完。
极支辽心思一动,“勒节,不如明日我们问她多要些,此前一直都是她定,我们应当主动硬气一回。”
“若是不给,我们就不交易了!”他硬气地补充。
他想的是,多要的粮草就偷偷攒着,攒到足够多,就不必再受人掣肘了。
勒节直接一盆凉水浇下来:“若真闹掰了,首领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攻下土城?白天你应该见识过了,就这几日,他们又造出了一座箭楼,还修起了城门楼,城墙高大坚固,若是攻城,我们连三层的把握都不到。”
极支辽一时哑口无言,拳头攥紧,浑身发抖。汉人!又是可恶的汉人,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不过首领,”勒节画风一转,声音柔和了一些,“这么久以来,土城里的汉人信守承诺,也没在粮草里下过毒,倒还算道义。”
极支辽突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立即严肃地瞪着他。
“勒节,你不会是想降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难道部族的百年屈辱还不够?我勺夏男儿,可以曝尸荒野,宁死不降!”
“没皮没脸你就去降,反正你长年跟汉人混迹在一起,恐怕早就失去了血性。”极支辽嘲讽地补充。
勒节颇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倒也不计较,转而说:“首领,你可还记得最初那名汉人女子请我们谈话时,她说过什么吗。她说我们回部族过冬的粮草她也会给够,我在想,如果此前她都信守承诺,那么这番话会不会也是真的。”
面对当下的困境,勒节没有破解的思路,他只能这样想,这大概算是他的美好期冀。
首领因为少年时被边境的汉人坑骗太多,所以偏见根深蒂固,他于汉境生活多年看得更透彻,汉人与他们勺夏人没什么分别,有狡诈奸滑的,有普通人,也有品德高尚宽厚仁义的。
“绝无可能!”极支辽斩钉截铁地说,“之前定是汉人耍的伎俩,为笼络住我们。运回部族过冬的粮草给养,所需数目之多,他们岂能拿得出?”
可话说到这里,极支辽心情一下子沉重了。现在不光得解决粮草问题,还得带给养回部族过冬,虽然勺夏只是小部族,人口也不少,部族还有少量余粮,但肯定不够过冬。南下这许多日一无所获,本打算夺城后速回,结果越拖越久,这些日子他明显能感觉到好些弟兄都开始想念部族的亲人了。
关键的是,他们还能回去吗?
极支辽心情沉闷地倒下去。
第二日,双方准时出现在交易地点。勒节身体还未痊愈,依然带病骑马来了。
之前都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交易,他们给材料,对方给尾款和下场交易的定钱,很少对话交流。这一次极支辽主动出声,开门见山,“你给我们的粮草不够,还有不少弟兄饿肚子,再多点粮草,我们……”
顿了顿说出来,“我们可以再卖点力。”
“没问题。”谢乔爽快地说。
闻言,极支辽瞪大了双眼,这比想象中的容易太多了。
而一旁的勒节更是迟迟不敢相信,一度以为自己烧糊涂了,产生了幻觉。
“你们是不是该回漠北了?”谢乔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
“你是何意?”极支辽讶然。
谢乔没急着答,回头示意了一下,她身后的几名弓骑兵立即从马背上般下来整整十袋面粉和三袋大米,这差不多是平常给他们的五天的量。
谢乔看向对面的极支辽,再扫了一眼面色苍白、病态尽显的勒节,“我们再做最后一场大交易,我同你们说过,你们返回漠北的粮草我会准备,我说到做到。事成之后,我再予你们二十倍于此的粮草。”
声音传进耳朵里,极支辽一时目光呆滞,半晌后他讷讷地侧过脸,与勒节对视,两人面面相觑。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勒节瞬间觉得自己大病初愈,煞白的脸一下子充满了血色。他好了,好极了!
勒节激动地说:“你要我们做什么,尽管提!”
谢乔转头看向西方向,伸手指,“从这
里往西大约二十里地,再往正北十里地,有一座马鞍山,劳烦你们从山脚挖开,往下掘三丈,掘出全部铁矿,再搬送到这里,时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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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在18号中午发哈,以后我尽量每天中午更新,有时候可能会晚感谢在2024-01-1622:57:38~2024-01-1701:5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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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昨天签到开出[铁矿勘探符]后,謝喬直接就使用了。
铁是坚固、锐利的象征,铁器在古代社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以铁打造的农具能大大提高生产力水平,武器能强化军隊的战斗力。时至今日,钢铁产量都是衡量国力的重要标准。
[勘探符]启用后,謝喬发现面板上的【舆图】开始闪烁,她点进去一看,原本只显示周围10公里范围的立体地图,此时将范围囊括到了方圆五十公里。
以榆安城为中心,五十公里为半径,此圆形区域以3D立体图像的形式呈现了出来,包括地面以下大约一公里。
地平面以下是半透明的,可以隨意转动、放大、缩小,从任何一个视角切入地底,地底下的每一处铁矿的分布都被标注出来,一眼就能看到它的位置、大小。
榆安周围五十公里的铁矿还真不少,不过据謝喬的观察,绝大多数都是贫矿,铁矿石含量不多,且杂质偏高,不利于采掘和锻造。
其实馬鞍山下的这片矿也不是富矿,只是相对而言量多一些,且距离地面近。
焉皿山以南十公里处倒是有一片总量可观的铁矿分布,馬鞍山矿如果是一颗豌豆的话,那这片矿大概是一个篮球的规模,然而最顶部的矿石距地平面超过了两百米,以现有的技术条件根本无法采掘。
謝喬有点后悔把[铁矿勘测符]就这样直接使用了,她应该先寻一个矿脉区再用,这样才能发挥它的最大功能,找到最优质的矿。不过这道具用了也就用了吧,后面应该也能再开出来,以榆安现在的水平,其实就算探明了一座富矿,也得花不短的时间才能全部采掘并利用上,没差。
把铁矿位置直接告诉还未解除敌对状态的匈奴人有一定的风险,不过问题不大:一来这片矿的铁矿石总量不多,短期内就可以全部采掘一空;其次,谢乔目前掌握了匈奴人的命脉——食物来源,他们当下最迫切需要的是生存物资,在即将饿死的状态下,铁矿虽然重要,却又不那么重要。
退一万步讲,就算匈奴人开出铁矿后打算据为己有,但他们没有熔炉,将铁矿石提炼成粗铁需要持续不断的高温,要知道铁的熔点高达一千五百多度,在野外是没有条件搭炉子的。
基于以上种种,谢乔打定主意,让匈奴人替她开采铁矿石。
城池的一级建筑还在建造中,但需要用到的材料已经足够,再采集下去意义不大,是时候改变他们的“工种”了。
“你说话算话?”极支辽难掩神色激动,连带着声音都高亢起来。
其实作为部族首领,万事处变不惊是他训练的必修课,领袖需要冷静的头脑,做出最理性的判断和决策。上上上一次他的情绪失控可能要追溯到他凄惨的孩提时代了,至于上次和上上次是在面对梁汾的时候。
“这些日子的粮草,我可短过你们斤两?”谢乔反问道。
极支辽再看了一眼勒节,从眼神里接收到了坚定的答案,他没有犹豫,爽快应下来:“好!一言为定!”
返程路上,极支辽一低头,发现发现自己抓缰绳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隐隐颤动着,浑身血液像是灼烧了起来。只有拿到这批粮草,他们就能返回部族了,没有什么比这更振奋人心。
他现在干劲滿滿,不过是采些铁矿石,他们两千勺夏男儿,那不是唾手可得!
就跟铁骑冲散汉军阵型一样简单。
谢乔特意让木工赵膺师傅制造出来两架木板车,用以搬运矿石,毕竟馬鞍山脚距此十几公里。
谢乔爬到雅丹顶上,远远看见焉皿山下的匈奴开始撤下营帐,集体往西北而去。看样子,这是直接打算在馬鞍山附近驻扎。
好比是把家搬到了公司,眼里只有工作,这敬业精神,身为社畜的谢乔唯有瑞思拜。
果如[铁矿勘探符]显示的一样,匈奴人在掘地三丈后,果然挖到了玄青色的铁矿石,成片的。
土城里的人要的是全部的铁矿石,为了尽快采完,勒节将两千人做了详尽的分工。采掘铁矿和凿石台子一样,都是费力的体力活,需要轮班。他分了六个班次,各三百余人轮流下矿,彻夜不停工。
第二天晌午,谢乔接收到了第一批新采取出来的铁矿石。
约摸两吨多,因为用了三个【背包】格子才装下来,她迫不及待地运回到工坊里。
这样的铁矿石还不能直接放入炉子里熔炼,需要先凿碎成细小的颗粒状的铁砂。
铁在大自然中不以单质的形式存在,主要有两种形式:赤铁矿和磁铁矿。而炼铁的根本原理,就是把铁从铁的氧化物和其它杂质中提取出来。
此外,在炼铁时还需要添加一种辅料作为助熔计,灰石,即碳酸钙。在高温下,灰石会分解为石灰和二氧化碳两种物质,能与铁矿石中的碳、硅、磷等杂质发生化学反应形成炉渣剥落出来。此时,熔炉内产生的最主要的化学反应是,氧化铁在高温下分别被一氧化碳和碳还原为铁。
工坊里有现成的灰石,工坊建成时附带的,省去了再去收集的麻烦。
谢乔将铁矿石从【背包】格子里取出来,倒在工坊的熔炉旁邊,提炼铁的工作交给两位李师傅。作为十几年的铁匠,他们拥有丰富的打铁经验。
谢乔静静地站在旁邊观摩,对古法工艺感到好奇。
炼铁之前,李固师傅先将木头锯成小段,放入封闭的碳炉中焚烧,烧尽挥发物,提纯出木炭。要保持熔炼内持续不断的高温,木炭是必不可少的材料。
而另一邊的李钜师傅则拿着大铁锤不断地敲打着铁矿石,将之凿成细小的颗粒。
待木炭和铁砂准備得差不多了之后,李固先往熔炉里倾倒铁砂,倒入合适的量后,再往里面填充木炭,直至全部填滿,并封住,以免太多冷空气进入,使炉内温度上不去。
封好后,李钜师傅拉到熔炉的鼓风器手杆,空气流动下,炉中的木炭开始持续不断释放出热量。等炉内温度达到一定程度后,炉内的铁矿石就开始发生化学反应了,而这个过程往往长达几个小时,而鼓风一刻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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