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他和孫少英带着三个孩子刚把大堆行李搬到院子里,突然察觉到氛围不对,赶忙藏进房间里躲着。
“没事了,可以出来了,”谢乔示意吴立,她又对死士说,“放心,这里很安全,朝廷的追兵都过不来。”
一名死士反握着剑,微微躬身,向谢乔拱手,“多谢姑娘。”
“不必多礼,我等也正欲搭救徐先生,只是凑巧殊途同归。”谢乔回了个礼,她又朝趴在门边探看的三小孩招手,“徐慎,快来。”
见状,徐慎不再彷徨,利索地从台阶上跳下来。当他看到谢乔跟他眼神示意的方向时,浑身一震,随即大喊着跑上来。
“爹!娘!”
死士搀扶着徐垣和他的夫人妻子温娴,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
经过刚刚的折腾,温娴已经晕厥过去了,徐垣则半昏半醒,望着奔向他的男童,“慎儿,是你吗?”
“爹,是我!你……”徐慎瞧爹娘身上的伤口,揪心得几乎要哭
出来。
“不疼,爹没事,”徐垣忍痛宽慰他,又忽然想到什么,神情严肃地问,“让你保护阿琰,阿琰人呢?”
去年阉党派人收押他们全家,徐垣趁乱将徐慎和小蔡琰从小门推出去,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徐慎一定照顾好她。
“徐叔,我在这里。”小蔡琰跑上来,留意到他的伤势,同样万分揪心。在徐邸的两三年,徐垣一家都待她极好,某种程度上讲,已经可以算作她的亲人了。
“好,好,你们没事就好。”徐垣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暫时放下了。
伤势需要救治,耽搁不得,谢乔赶忙招呼兵卒过来搭把手,将两名伤者先送去医馆,交给具大夫救治。
随着这几个月对“七维”医书的参悟,以及在对榆安城百姓诊治时使用医书上的知识活学活用,具大夫的医术有了不少的进步。
徐垣与温娴多是皮外伤,因为受刑,腑脏也有些轻微的损伤,性命无虞,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调理。具大夫遂将两人都暫时安顿在了医馆后院的房间中,这是专门的“病房”。
谢乔安排徐慎、蔡琰以及卓兰三个孩子都留在医馆中,协助具大夫照料病人。
医馆外面,亲眼目睹徐垣夫妇与家人团聚,四名死士的使命算是完成了。
适才这一系列的高强度运动,他们早已累得不成样子。但刚刚情况不明,只能强作镇定,半点不敢歇,现在确认威胁解除,终于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谢乔将包囊里和【背包】格子里盛放的药材都留在医馆,交给具大夫慢慢去分门别类,放进这满牆的大药柜里。
她再从医馆后院打了一壶温开水,拿上四只碗,送到四名死士面前。
正巧他们渴得不行,一看到有水,急忙往碗里倒,仰头一口闷。
解了口渴,四名死士中间一位蓄着胡须、体型较为高大的死士再度朝谢乔抱拳致谢,他似乎是四人中的话事人,刚刚也是他最先对谢乔行礼。
“徐先生既已脱困,我等便告辞了。”四人起身准备动身。
“诸位壮士,冒昧问一句,谁派你们营救徐先生的?”谢乔好奇的问。
“恕不奉告,告辞了。”男子颔首。
谢乔不再多问,她完全能理解,这本就是机密的事情,一旦传出去,雇主的身份被公之于众,那是要掉脑袋的重罪。她能猜个七七八八,徐垣虽不是高官显位,也并非出自什么高门大族,但他是蔡邕的门下,料想应当是与蔡邕有交集的人出手的。那不重要了,人已经逃到了这里,朝廷就不可能再查出来了。
望着四人转身离开的背影,谢乔突然反应过来,出声叫住:“你们现在是打算回雒阳吗?”
“不错。”胡须男子再回头。
“……那路途可能有点远。”谢乔尴尬一笑。
另一名死士满脸无所谓地一挥手,“姑娘,瞧你这话说的,再遠能有多遠啊?我等自小便是习武之人,脚程相当了得。”
当他们走出城门外时,往遠处一看,映入眼底的是苍茫茫的戈壁滩,无边无垠,黄沙漫天。
“这是什么地方?!”胡须男子情绪激动地回头问。
“涼州,敦煌郡。”谢乔即答。
“……”
回短期内自然是回不去的了,谢乔将他们安排到官驿暫住。
兵卒已经将院子里大堆的行李搬来了官驿,孫少英夫妇四下走动,惊奇地打量着驿馆里的大院和房间。
“好姐姐,今后这里就交给你们打理,跟客店一样的,”谢乔放心地将大门钥匙交给她,“就是目前还暂时没什么客人,不过很快了。等你们挣着钱之前,都没有租金。”
“好!”孫少英激动地点头,“阿乔,你就是这座城的縣长吗?”
“这里是榆安,是我在戈壁滩上筑的城,城里的百姓都是難民,我即将要去赴任的龙勒縣城也离这里不远。”谢乔耐心地为她介绍,“放心,城里都是自己人,没有坏人,都很好相与的。”
民忠度高,相应的百姓犯罪率也会降低,目前榆安的民忠值还维持在八十以上,谢乔这样说完全没问题。
暂时没有必要再给他们安排屋舍,官驿房间多,足够宽敞,可以作为他们的屋舍,夫妻俩可以继续以官驿客店为营生,他们早先十几年来就是干这个的,谢乔也能放心把榆安的官驿交出去。
官驿本来跟工坊和医馆一样,初始状态是需要聘请杂役和招募驿卒的,谢乔直接跳过了这一步,相当于和夫妻俩合伙了,她提供场地,他们负责经营。前期创业艰難,不需要分割那么细。
谢乔再在官驿大院的牆边角落里放下六块[初级神奇土壤],并将麦种递给孫少英,“好姐姐,这六块土壤跟别的土壤都不一样,无论什么東西,种在上面都会快速生长,而且很好养活。你们可以在上面种种粮食、瓜果之类的。”
自从上次给城内百姓各分了两块神奇土壤后,经过后续这两个多月的积累,谢乔又给每家每户增补了两块,共计四块。四块土壤种植出来的粮食基本够一户三四人口家庭的食物消耗,因为在神奇土壤上长出来的小麦产量更高,一年至少六季。往后,等榆安縣城主官谢均的技能[勤耕]再升级,一年七季也不是没这可能。
考虑到官驿往后还要给客人提供打尖的服务,所以谢乔特意额外增加了两块。等后续客流量上来,她还会再适量增加。
孙少英接过麦种,自然是深信不疑。
谢乔接着说:“对了,好姐姐,小麦种出来之前,你们只要饿了,都可以去那边的食肆吃饭,无需花钱,管够,吃饱为止。”她手指着北侧说。
而后又指西侧,“生病,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去那边的医馆找具大夫看病捡药,暂时都不花钱的。”
如此安稳的环境,如此周到的服务,孙少英和吴立夫妇自然满意。
但让他们更满意的,是眼前这座宽敞的官驿,两层楼,足足四十二间房间。前堂、灶房、茅房、杂物房、柴房、马厩、大院子,一应俱全。比雒阳城的客店大多了,而且暂时不用焦头烂额地考虑怎么交下个月的租金。
走到灶房里,看谢乔没跟过来,吴立才说:“少英,以前我总听人说,西涼穷山恶水的,風沙大到能埋人,十个来九个死,阿乔跟我们说让我们搬来的时候,我还揪心来着,舍不得来。”
“那是阿乔这孩子能干,你看看这座土城,她料理得井井有条的。”孙少英赞许地说。
“阿乔待我们不薄,这座官驿都交给我们打理,我们可不能辜负她。老吴,你得卖力一点,别再像之前一样吊儿郎当的,以后碗刷干净些。”孙少英认真道。
“我、我何时吊吊吊……”吴立激动到又结巴了。
孙少英颇觉好笑地拍了拍他,“好好好,你最勤快了,勤快人快去把行李東西都理好。”
给孙少英他们这边交代好后,谢乔再去官驿的前堂寻那四名死士。
还没走近,就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何先生,这下该如何是好?”
“何先生此地距雒阳酒精有多远?”
他们口中的何先生就是那名蓄胡须、礼仪周道的死士,虽然脸上也抹着白灰,但他整体散发出来的气质与另外三人明显不同,谢乔觉得他的身份可能不一般。
“你们饿了吗?”谢乔走近说话。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之前在雒阳城大街上劫囚之时还不到午时,期间他们除了喝水,都没有吃过東西。
“饿!”
一名的死士当即表示,另外两人也附和,唯有何先生较为淡定。
“那我带你们去吃東西,”谢乔说,她手指大院里的水槽,“可以把脸上白灰洗了,不必担心,这里是西凉,远去雒阳数千里,没有人认得你们的。”
俄顷,谢乔领着洗完脸的四个人往食肆方向去。
她用余光瞥了瞥何先生,年龄大约三十几。体型较高,这样
的身高在汉末这样普遍营养不足的时代是很難得的,基本可能证明他不是平民家庭出生。
他蓄着胡须,但面容俊美,略带一些成熟男人的魅力,骨相里透着几分儒雅,这与今天早些时候他作为死士搏命救人有些不搭竿。
一路走过去,城中路人见到谢乔,皆投来敬重的目光,因为这是他们的主公。
何先生察觉到了这样的目光,忍不住发问:“此土城为姑娘所筑?”
“正是。”
闻言,何先生肃然起敬,更纳闷了,“不知姑娘何许人也?”
“在下谢乔,敦煌郡龙勒縣长。”谢乔如实答。这一次她终于能从容地自报家门了,而不必担心会被轻视了。虽然次县的县长也只是基层的官吏,但总归她踏过了那个圈子的门槛。
是一县长,难怪有财力物力人力能于戈壁之上筑城。
何先生了然点头,想起之前的话,又继续问:“适才听姑娘言道,殊途同归。姑娘既为本地县长,为何远去京师搭救徐先生?”
“不瞒你说,当今天下,宦官乱政,乔素来憎恶之。徐先生乃清流义士,全力救之理所应当,更何况徐先生之子徐慎与我有交情。”谢乔说,尽量往高大上方面去靠。
她基本观察出来了,这位何先生非同一般,从言谈举止就能看出端倪。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准是没错的,如果能趁机拉拢就更好了,她急缺人才。
听她这样一听,他就彻底没有疑惑了,抱拳道,“谢县长仁义,在下钦佩。在下南阳何颙,字伯求。”
“不足挂齿。”谢乔从容地回礼,使自己更有大家的風范。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大。
何……颙?
南阳,何颙,字伯求。三个信息加在一起,谢乔完全能锁定是哪两个字。
差不多十来天前,谢乔通过[空间传送符]初入雒阳城时,恰逢一日晌午,她打开面板看到【人物】里出现了一大串可招募的人物名单,共二十三人,其中就包括:【何颙(治才)】
没错,他是东汉名士,但在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建树,系统仍然将他定义为了SR级别的治才,足见其能力是被埋没了的。
谢乔完全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亲自参与到营救徐垣的行动中,最意外的是,他人还稀里糊涂地就被谢乔给救来了西凉。她严重怀疑,是自己出发雒阳前给自己升级时加点加在了气运上,气运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何颙虽比不上曹老板这样响当当的大人物,但对这段历史了然于胸的谢乔仍然知道他的一些事迹。
何颙早年离家乡游学雒阳,闻名于太学,深受一些当时名臣的礼遇。
后来因为党锢之祸,何颙被牵连,不得不改名换姓,逃亡外地。当时于雒阳隐居的袁绍十分仰慕他,并和他结为了“奔走之友”,这就是奔走之友这个词的典故来源。
党锢之祸这些年来,何颙常常偷入雒阳城,与袁绍一同合力商议救助、隐匿被牵连的清流士人。
这一次,何颙亲自充当死士,殺在第一线,营救正要被宦官谋害的徐垣,倒也说得过去了。
毕竟坊间还流传着何颙替友复仇的典故:何颙的友人父仇未报而死,何颙义字当先,亲自为其报仇,并将仇人的头颅放在友人墓前祭奠。
关于何颙,他最为引人稱道,应当是他的识人能力。
据史料记载,他曾对处于迷茫中的张仲景说:“君用思精而韵不高,将为良医。”
惊叹于颍川荀彧才能,最先稱其为“王佐之器”的正是何颙。
当看到逆境中的曹操时,何颙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显而易见,何颙善于识人,而识人善用往往是连在一起的。将权力交付于他,能识人,又用人,让他治理一方,自然不是难事。所以被定义为治才,合理。
以上是何颙精彩的前半生,至于其后半生,更稱得上慷慨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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