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乔驾馬去了一趟阳关南面的山脚,去看望被她从织坊里解救出来的这二十多位织娘。密室里累积的这些财富,都是她们好几年的血泪化成的,谢乔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远远看过去,从繁重的工作中脱离出来,她们的情况有了好转,搬着木凳坐在院中晒太阳
、唠嗑,看起来稍微还有一点心神不宁,但脸上偶尔还会有笑容掠过。谢乔当前的状态不便去叨扰,是以,她吩咐属下择日先将她们送去榆安,善待,并为她们打听家人的情况。
至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李益,谢乔只觉得他多活在世上一日都浪费氧气,干脆地派人将他处决埋掉。
【你下降了3点声望值。】
干掉一个阳关都尉,竟然连掉了3点声望值,【草菅人命】和【谋朝篡逆】的标签愈发红亮,視野边框红闪的频率。不过无所谓的,[名声净化符]都能一次洗掉。
下一个就该轮到玉门都尉冯悉了。
但在此之前,谢乔还有最后一个不得不去面对的隐患。
对冯悉等人的审问中,谢乔确凿地了解到玉门关外二十里地的沙中水草地屯着千余兵马,他们日日操练,具有不俗的战斗力。
虽然暂时还威胁不到自己,但这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或者说悬在玉门关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处置不当,稍有不慎,迎来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掌管这千余军马的校尉,名叫冯燕,是冯悉族中的从弟,为冯悉马首是瞻。
这支部曲由冯燕亲自操练,他在其中具有绝对的话语权。一旦他得知冯悉被擒的消息,必然会率全军来救。
大战一触即发。
基于这份情报,谢乔一直静静思考万全之策,看能不能利用冯悉做做文章。最好是能让她少损失一些兵力和人口。
西凉本就人丁不旺,谢乔最不希望看到两败俱伤,尸横遍野的场面。
能和平地易帜最好。
实在不行,也要伤亡最小化。留着更多的人口,还要大力建设她的新版图。
返回玉门的途中,谢乔渐渐有了思路。
那就是让冯悉写一封家书,将冯燕单独诓来玉门关,趁机将其拿下。总而言之,抓住主要问题,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冯燕脱离部曲,群龙无首,就能被瓦解掉,兵不血刃地编为己用。瓦解不难的,部队中有半数以上的兵卒原本是龙勒县的百姓,被陆勘强征入伍,将士之间并不齐心。
但据说冯燕是个狠人,武力不在他从兄之下,当年抵御匈奴入玉门还曾立过军功,脑子要灵光许多。
诓不诓得到要另说。
试试吧。这似乎也是当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否则,待定时炸弹的时间走完,爆.炸的威力她承受不了。
标签还在头上顶着,忠诚度仍在往下掉,不能拖太久。谢乔虽然勉强适应了視野边框的红闪,但她不想在被污名化的路上越走越远。
回到玉门关,谢乔径直奔去监牢,准备好帛书和笔墨,堆到冯悉面前,冷冷道:“给冯燕写封家书,让他单独来玉门关见你。”
“汝想赚杀我弟?”
冯悉一声冷笑,死死地瞪着谢乔,“休想!你不过才三两百人,待我弟反应过来,大军压境,你必死无疑!”
“不写?”谢乔问。
冯悉不答话,脖子硬气地将头扭向一边,一副正气凛然的形容。他从弟冯燕,一向视为亲兄弟,兄弟如手足,他平生最重义气,出卖兄弟这种事,他断然做不出来!
然而谢乔早已将他摸透了,重义气倒是不假,他其实是怕死的,否则当时在玉门前,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声嘶力竭地让关上的守军开门投降了。
谢乔无所谓地站起身,手輕輕一抬,将旁边的军士招了上来,随意地一说,“他没用了,把他杀了。”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吃饭去了”“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而后径直转过身往外走去,头也不回,淡定又悠闲。
冯悉透过【草菅人命】的有色眼镜,惊恐朝牢门外大喊:“我写!!”
一刻钟之后,谢乔审视着手上的帛书,反复念诵。
“愚兄偶得两坛好酒,乃弟素日衷爱之杜康,愚兄念弟日久,何不入玉门痛饮之?兄悉。”
这便是冯悉的家书,冯燕确实喜饮杜康酒,也曾多次在小方盘城吃酒,情况属实,信上的字是看着他一字一字写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就是妥善将这封家书送到冯燕手中了,她其实十分纠结送信的人选。这还是个技术活,据说冯燕生性多疑,派普通的军卒,她担心被多问几句就会露馅,而后在严刑拷打之下变节,将关内情况泄露出去。毕竟现在还没有洗刷污名,她麾下兵卒的忠诚度是不高的。
这时候,一旁的黄意像是看出了谢乔的为难,主动请缨站了出来,“谢县长若愿意相信在下,在下愿往。”
他有表现自己的倾向,大概是在前几任主公手中不受重用憋坏了,急于想证明什么。
此事凶险,与出使敵国类同。虽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但自古使者都是高危职业,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主动请缨,足见其胆量。
但谢乔却有些犹豫,问:“你如何保证不会出关后就叛我?”
把人放在身边,谢乔能放心得下,一旦出关,就是把一条鱼放入了大海中,想再掌握就难了,而且这条还有可能会引来鲨鱼。
黄意沉默片刻,眼神忽然坚定地道:“在下愿断一指,请谢县长代为保管。”
说着,他伸出拇指,塞入张开的嘴里,而后决绝地咬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幸好谢乔阻止及时,但他的指头周围仍然留下了一圈血印子,晚一步指头就保不住了。
古人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死亡都极力追求身体的完整性,连头发都不轻易剃掉。既然他都敢这样做了,谢乔便没什么好怀疑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那我便在关内静候黄先生佳音。”谢乔拱手道。
黄意作揖回礼:“在下定不辱使命。”
外关缓缓下吊桥,单骑出关,纵马奔驰,马蹄西去茫茫戈壁滩。
不出半个时辰,黄意穿越一片荒漠,抵达了沙中水草地。此地屯兵之事,冯悉向来谨慎,关内只有少数人知情,而来到过此处的,仅有冯悉结义的兄弟三人,他作为冯悉原来的属官,是第一次造访此地。
远看一大片湖泊,一条细流从北侧高地注入。最外围生长着大片的胡杨树,其中有营房、军帐、木墙等,还有成片开垦出来的田地。
穿过胡杨林,驱马步入营帐大门,黄意皆表现得从容镇定。警戒的军士盘问过后,并未太多怀疑,放行通过。
家书传到了冯燕手中,他读完信上内容,脸上爽朗一笑,“兄长甚好,还没有忘了我,我这就去吃酒。”
“来人,备马。”冯燕放下信,招手吩咐部下。
“辛苦黄先生跑这趟了。”他又转头对黄意客气地说。
黄意拱手,“在下分内之事。”
说话间,冯燕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黄意右手的拇指之上。尽管他已经刻意收着手指,在极力掩饰,但这崭新的伤痕依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冯燕沉默着,目光凝视。
过了会儿,他突然开口问:“黄先生手上这伤怎么来的?”
拇指上的咬痕太过诡异,不好随口编个理由就圆过去,但黄意在来的路上提前准备了说辞,为的就是应对现在的突然情况。
“说来惭愧,昨日在下随冯都尉出猎,为羊所咬。”黄意随口地说,表情轻松,掩盖编造的痕迹。
羊齿是平整的,咬痕与他的伤痕几乎没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疑惑解除,冯燕脸色恢复如常,嘴角挂笑,一副迫不及待的形容,“看来兄长为了请我吃酒,还特意去打了肉。走走走。”
他上前来友好地揽住黄意的肩膀,脸色骤变,眼神如刀犀利刺来,“但黄先生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
从黄意出关后,谢乔便一直等在关上,等待他的好消息。然而事与愿违,等待只是苦等,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太阳
西沉,夜幕降临,地平线上始终没有音讯传来。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她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三种可能:黄意已经叛向了冯燕部;另一种可能,黄意一出玉门,直接远走高飞了;还有最后一种可能,黄意被识破,但是宁死不屈,没有泄露机密,故而敵方不敢轻举妄动。
为防止敌军夜袭,谢乔连夜增派哨卫。
第二日依然杳无音信,第一种的可能性在慢慢降低。因为如果他归降冯燕部,他一定会泄露关内的消息和防御部署,冯燕部必会大军压境。然而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既没有关前叫阵,也没有从北侧的长城缺口突破。
不管是那种情况,玉门关的危机都没有解除。
未来十日时间,谢乔在密切地关注玉门关及长城以西的冯燕部动向的同时,也在大力地发展建造。七十里城墙被尽数替换成了崭新的一级城墙,材料的采集工作仍在进行中,只有等升到二级谢乔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收押在大牢的冯悉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拿他来诓骗冯燕的计谋宣告失败。而这会儿全方位的忠诚度都几乎已经跌破了临界值,派遣出去采集材料的兵卒也开始出现消极怠工的现象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谢乔下令处决掉玉门都尉冯悉,当视野的红闪频率快到几乎鬼畜的时候,她麻溜地点开【背包】,点击使用[名声净化符]。
【你洗刷掉了[草菅人命]骂名。】
【你洗刷掉了[滥发徭役]骂名。】
【你洗刷掉了[谋朝篡逆]罪名。】
视野里的红闪彻底归于宁静,点开个人面板,发现自己的声望值也恢复到了原本的19点。与此同时,各个人物、部曲、城池的忠诚度都开始缓慢地回升中。
谢乔如释重负,又是一条好汉了。
如此又过去了半月时间,依然没有消息传来,北面的二级长城甚至都全线完工了。
没有打过来当然更好,这给了谢乔大量的发育时间,她最缺的就是这个。
按照预定的计划,她继续在大方盘城以及疏勒河城河的交汇点上修筑据点和烽燧台。
尤其是长城与疏勒河的交界点,这里是一片河谷地形,长城在这里留下了一个缺口。河道不宽也不深,最窄的只有几米,平均深度可能只有两米不到三米。发源于祁连山脉的疏勒河,在经过敦煌城东部一带的灌区后,西流入戈壁滩,流到这里时水量已经大大削减了。
如果敌军到了这里,铺木搭桥,是很容易通过河道从外面攻进来的。
谢乔先于北岸创建了一座箭楼和一座烽燧台的建造任务,而后再在南岸慢慢建造一些屋舍,作为兵卒的据点。
不过长城线实在太长,在太平年代还好,一旦战事吃紧,即使长城升到了二级,外族总有机会找到漏洞趁虚而入。谢乔未来的主攻方向肯定是东南,入主中原。是以,她不可能在边境陈兵,主力都要抽调去前线作战。
若是于边境陈兵,并不能确定敌军什么时候会来,虽说当游牧民族或者其他敌军攻来时可以应敌,但更多的时间应当是相对太平的,那大军留在这里就是极大的浪费。
谢乔在思考一种既能省军饷,又能在边境建立起强大屏障的戍边製度。拥有稳定的后方,前线才能安心作战。
很快,一个词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军户製度”。
不过与历朝历代的军户製度不同,她构想的是改良版本的。
自晋代起,官府要求一些家庭必须出成年男子进军队服役,户籍归入军府,即为军户。一旦入军户,世代为兵,父死子替,兄亡弟代,社会地位低下,甚至低于平民。军户永世不得脱籍,不得擅离户籍地,祖祖辈辈都将被记录在册。
更多的时候,朝廷会减免军户一部分赋税,只发给军户的军人口糧和军服,但武器、马匹都需要军户自家供给采买。战事吃紧时,军户常常会因负担不起而被迫出卖家产,甚至逃亡。
而到了明代,朝廷对军户的剥削更为严重,战时连军服、口糧都不再供给。军户在承担正役和部分杂役的同时,还被严格限制与民户通婚,并规定军户只有在提供五名以上的兵员后,家里的第六个男丁才允许为官。
古代中国的军户制度就是一部基层士兵及士兵家庭的血泪史。
而谢乔构想的制度则完全不同。
戍边是极其艰苦的事业,对军户自然应当优待,而不是一味贬低其地位苛待。
之所以选择军户制度,谢乔的初衷是考虑到士兵离家戍边,必定思归,常年无法与家人团聚。那不如把整个家庭都迁到边境一带,一同生产建设,屯垦戍边。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做法,就说最近的例子,新疆地区的生产建设兵.团,军人及家属共同在这片大地上肩负起了屯垦戍边的重任。
谢乔盘算了一整天,拟出了自己的初稿。她毕竟不是研究这块的,已经尽力在做了,可能暂时还有很多不完善不合理的地方,不过后面还能通过实践经验随时进行修改。
经过斟酌后,谢乔派人将自己的初稿正式地抄誊下来,盖上官印,分别送入龙勒县和榆安城。
这是她作为势力的主公,颁布第一条法令:
“凡家中有十八至岁四十岁精壮男子的家户,可自愿申请成为军户,举家迁入阳关、玉门关、大方盘城、冥水谷、北塞山等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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