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55章

  极支辽同勒节纵马脱离斥候骑队,继续前趋,并伸出臂膀,兴奋地朝着城墙上大幅度地挥手,吸引对方的注意。

  谢喬微微眯缝着眼睛,渐渐看清楚了他们的脸,确认是自己的工头后,她赶忙示意城墙上的军士放下弓箭,待人走近。

  应当不是大规模的进攻,否则前出的军队阵型不会如此散乱,更不会连牧养的牛羊都全带上,后方还跟着无数的妇孺老人、辎重行李。

  显然,这是举族背井离乡的大迁徙。

  “姑娘,可否容我族过长城入关内?”城墙下的极支辽朗声问道。

  “你们这是何意?”谢喬不解地问。

  “我们……”极支辽话音戛然而止,有些说不出口,看向勒节。

  “姑娘,去年你与我们讲好,若缺粮草,便可来此寻你。实不相瞒,我族与单于王庭已然决裂,望姑娘兑现承诺,予我族一个容身之地。交易不在话下,定当竭尽全力。”勒节恭敬地拱手。

  谢喬大致上听懂了,他们在草原上已经待不下去了,所以举族迁徙,想入关寻找栖身之地。

  虽然经过去年的友好合作,谢乔对他们的戒心降低了一些,但远没有好到能安心放入关内的地步。明面上说得好听,尽力尽力交易,但谁又能担保她不会引狼入室呢。古人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谢乔遥望着长城外乌央乌央的人群和牛羊群,沉下心思考片刻,给出了答复:“你们何不就在长城外栖居?城下这条冥水,以祁连山冰雪为源,可为水饮,你们大可在长城外冥水两岸结寨以放牧。若有用工需求,我单独叫人入关,同去年一样,以劳力换粮食,童叟无欺,可保证你们的族人不会挨饿受冻。”

  听见这话,城下的极支辽与勒节对视一眼,有些为难。

  勒节犹豫些许,还是说出了口:“姑娘有所不知,我族与单于已结下大仇,若单于大军循迹攻来,我族必将被夹击困于长城外,退无可退,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求姑娘万万救我族于危难!”勒节与极支辽齐齐下马行请求。

  “你们可信得过我?”谢乔问。

  “在下深信不疑。”勒节说,“去年冬日,姑娘赠我族粮草过冬,已是救命之恩,若无那些粮食,族中饿死者必然成百上千。”

  “我也坚信,姑娘言行一致,与那些狡诈汉人全然不同,是顶顶的好人。”极支辽道。

  “好,既然你们信我,我承诺,长城永远是你们的后盾。你们可依长城结寨,只要你们不主动进攻,城上军士便不会竖起兵刃,长城就是你们后方的靠山和倚仗。如若有一日,真到了绝境处,我承诺开关迎你们入内,与你们一道,同心协力共拒强敌。”谢乔恳切地说。

  直接把这近万人迎入关内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但可以巧妙地将其化为西藩,留以为防。

  在新建造的漫长的长城线上,军户制度刚刚起步,人口不足,防御力相对薄弱。就好比刚刚立起了一整片铁皮墙,虽然一定程度上可以起到防守的作用,单纯的铁皮却极易发生形变。而这时候,若能在长城外拉拢一些藩属,好比是在这片铁皮墙后立起了用以稳固的柱子,铁皮墙就不再容易发生形变了,整个西北边的防务点面结合,将进一步牢固起来。

  刘备当年南下投靠刘表时,刘表便是将他安顿在新野县,当作荆州的北藩,成为抵御曹操大军的前线。

  城下的极支辽挠了挠头,费解地小声问:“勒节,你怎么看?”

  “首领,我观此地水源充沛,北有大山之险,东有长城之屏,南有河川之利,若于西面设防,此间诚为栖身之地。沿途虽牧草贫瘠,牛羊难以为继,但我们可与汉人交易,以劳力换粮,以牛羊换粮,族人必不至饥寒。”勒节道。

  极支辽了然地点点头,这确实已经是很好的条件了,至少他们暂时能有一方立锥之地。否则只能继续望西北大漠迁徙,另寻水草地,其间随时还可能面临来自于北边叛族的袭扰威胁,族中老病孤幼者几乎就没有活路了。

  “那我族便依姑娘所言,在此结寨,万望多加照拂!”作为勺夏部族的首领,极支辽下定决心。

  “自然不在话下。今后希望我们合作共赢,交易不断。”谢乔嘴角轻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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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迁徙大流的尾巴,是毋格领着騎兵在殿后,同时悉心抹去行进的痕迹,清理掉后方可能会暴露踪迹的牲畜粪便和脚印。

  当前方牧民的行动越来越慢时,毋格纳闷地一抬头,遙遙望见了横亘在前路上的长城。

  她嗅到了危机的气味,立即驾马奔上前来。

  然而奇怪的是,长城上汉人并没有对城下的騎兵发动攻击,即使先头部队早已在弓手的射程內了。

  毋格不明就里,在队列中寻到勒节,目光刻意避开極支辽,径直问勒节:“怎么了?”

  勒节目光往上示意,“毋格,你看城上那女子,便是我们同你说过的。她承诺以长城为我族的后盾,让我们在此结寨栖身。首领已经应允了。”

  毋格抬头,与城上谢喬对视一眼,而后移开目光,四下望望周遭,只对勒节说话:“你告诉那家伙,在汉人的高墙下结寨安营,如同把小羊羔送到了狼口,他要是没长脑子,就不要连累全族人。”

  一旁的極支辽耳朵很尖,闻言赶忙上来,急切地说:“大姊,她不会害我们的,真的。”

  毋格冷嘁一声,别开目光,“勒节,你问问那家伙:你对她了解多少?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在汉人中居何官职?”

  “啊这……”極支辽一时哑然。对于她这人本身,好像还真是什么都不知情,僅僅知道她坚守戈壁滩上一座土城,城中存粮丰富,仅此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的,就是信得过,因为她从未想到打他们的主意,反而还供養粮草,多好的人啊。

  “大姊,那不重要,关键是她真的可靠的。”

  勒节也帮腔:“去年我们征伐失利,已陷入粮草耗尽的境地,她当时若是不给,我们早就饥寒交迫饿死荒野,击溃我们易如反掌,她又何必另有所图?看似我们归附于汉人,实则是各取所需,她也需要我们劳力。”

  “对对对,勒节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大姊。”極支辽点头如捣蒜。

  “如果实在放心不下,我有一计,”勒节灵机一动,降低音量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将騎兵尽數派往西边,佯装遠征;后方仅留老弱妇孺和牲畜,实则军士埋伏在暗中,试探其本意。若汉人趁后方空虚偷袭,我们可出兵逐之,再撤也不迟。若未曾偷袭,那便能印证汉人实是诚心收纳我族,并无图�

  。”

  “妙哉妙哉!勒节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极支辽十分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几乎将毋格说服了。

  可以先行试探,不放松警惕。若徙往别处,路途遥遠,路上多生变數,亦非良帧�

  毋格再度抬头,望城上的女子,但对方已然收走了目光。

  未来几日,勺夏部族果然开始靠长城、依冥水,搭设毡帐和营寨。

  冥水两岸,北塞山下,都是勺夏部族放牧牛羊的牧場。唯一的隐患是,这一带的草料并不丰富,短短几天时间,两万牛羊,牧草肉眼可见地成片被吃掉,显然这片草場是无法承载当前放牧规模的。

  未来有两个解决法子,一是再减少牲畜的數量。往年在草原上,牧養牛羊几乎是唯一的生计,部族子民食肉饮酪,所以牛羊万万不能少,一少便会饿肚子。而现在若能以劳力换粮食,少牧养牛羊也是可行的。

  另一条路便是扩大放牧的范围,将牛羊放去更西边更北边的肥沃草场,但这样对人力的需求和消耗进一步上升,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增大了向单于王庭暴露栖息地的可能性。

  极支辽更倾向于选择前者,晚一些面对王庭的大军,先修身养息自然更好。

  他还和勒节暗暗商量了一个未来的打算:冥水两岸水草丰美,他们或许可以学汉人在两岸开垦农田,种植粮食。虽然祖祖辈辈皆以游牧为生,四海为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对普通的牧民而言,这其实是极不穩定的,一遇上灾年荒年,草场衰颓,牛羊不肥,牧民就得饿肚子了。祖宗的活路生计自然不能全盘抛弃,但他们可以灵活变通,放牧与种植并行。毕竟,不管哪一种活路,能让全族人都吃饱穿暖,繁衍生息,发展壮大,才是最最重要的。

  勺夏部族在长城外安顿下来后,极支辽领着族中精壮两千騎兵三千步卒,在众目睽睽之下往西出征,消失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除去五千精壮人口,部族营区剩下的便是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老弱病残,部族全部的牛羊给养也尽數在此,一旦被袭,勺夏便彻底失去了生存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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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十天时间过去,长城上依然没有丝毫动静,关內的汉军纹丝不动。

  毋格率领一彪人马藏在暗中,全程警备,暗中观察,饶是卖了如此大的破绽,依旧不见其动向,基本可以放下心头的顾虑:诚如勒节所言,关內的汉人并不打算图谋他们。

  关内的谢乔其实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同样在密切监视着城下匈奴人的动静。

  冥水河口附近这片区域算是整条长城线上的焦点,谢喬为防有变,将麾下大部分的部曲都调集在周围,以应对不时之需。

  他们侦察到匈奴人派出数千马步军西去,空留下营寨内的老人妇孺和给养牲畜,这完全是把弱点暴露在了她的面前。谢喬觉着有些不对劲,静下来思考,她猜测匈奴人很可能是在试探她。这倒是不奇怪,去年的交情毕竟还是浅薄,信不过也实属正常。

  谢喬不去理会。

  十日后,匈奴人的五千马步军尽数西还。双方日渐坦诚。

  谢乔觉着差不多是时候了,于是,她领着梁汾与两支[西凉弓骑],沿着冥水河岸出关,径直来到了匈奴人的营寨前。

  极支辽、勒节,以及毋格一行人都纷纷迎了出来。

  极支辽隐隐有所预感,他走在最前头,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问:“姑娘,可是要与我们做交易了?”

  “正是,我要做两笔交易,”谢乔说着指向西南方,“此去三里地的那五座石台子,尽数采掘,还有方圆两里地的胡杨木伐光采集。我给你们去年一样的报酬。”

  这个当然不在话下,他们已经非常熟悉工作流程了,做起来得心应手。

  极支辽点点头应下来,又问:“那另一笔交易呢?”

  “另一笔交易,我需要借两千骑兵,与我一道去一个地方。”谢乔说,“距此西南大约六十里的一片沙中水草地,我需要你们随我同去,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也烦请你们替我解决,但我保证,不会是太大的麻烦。”

  “至于报酬,我可为你们提供足量的粮种和瓜果种子。如果替我解决了麻烦,可酌情往上加价。”谢乔补充道。

  之所以给他们种子,谢乔有自己的战略考量。一旦长城外的这群匈奴人开始种植,就等于把他们定在了这里,可以更长期地作为长城外的西藩,作为边境的屏障,同时也能提供更长久、更穩定的劳动力资源。还有一点,“邻居”有粮,足够吃饱,便不怎么会打她的主意了。

  无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话音刚落,极支辽与勒节对视一眼,默契地理解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他们正有在冥水岸边种植的打算,开垦田地以应对没有足够草场的隐患,就是苦于没有种子播撒。想睡觉,刚好有人递上来了枕头,妙极了。

  “这两笔交易我们做了。”极支辽爽快地答到。

  “好,一言为定,”说着,谢乔回头示意了一眼身后的弓骑兵,他们立刻从马背上将一袋袋驼来的麦粉和大米搬上来,“老规矩,这是先给的定钱。”

  交易就这样愉快的达成了。

  鉴于冯燕的一千军马就驻在玉门关以东二十里的营地里,虽然谢乔雄踞两关,却并不敢图谋,因为双方部曲的人数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她甚至不敢派人去刺探情报,万一被生擒可能会招致敌方更迅速的进攻。所以这期间,趁冯燕等人没有反应过来,她一直在拼命地追发育。

  但她太好奇当初黄意离去后发生了什么,她隐隐有种预感,冯燕部众如此久的时间都没有进攻玉门关,黄意可以在当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谢乔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深陷敌营,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此番借两千匈奴骑兵,便足够给她前去一探究竟的底气。

  匈奴骑兵野战强悍,更是两倍于敌,如果有谈判或者劝降的可能性,她能处在更有利的位置上。即使不成,两千骑兵也足够保她全身而退,并继续给冯燕造成极大的威慑力,令其不敢西进威胁玉门。

  极支辽接过一袋袋粮草,送进营帐里,脸上乐开了花。过冬的粮草早就分给牧民吃光了,他好馋勒节去年冬天蒸的馒头,这下可又能吃到了!

  至于交易,他身为部族首领,自然当仁不让。

  “大姊,勒节,你们留守营地,我带人马随她去。几十里地而已,我去去便会。勒节,你安排人去掘石伐木,流程你熟的。还有啊勒节,你最好现在就把面团揉上发酵,我回来就要吃到,听到了吗。”说着,极支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便要去提点骑兵。

  “你站住,”身后,毋格叫住他,“你没长脑子,留下来呆着,我去。勒节,你看好他。”

  极支辽闻声,激动地跑回来,“大姊,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毋格:“……”

  作为草原的孩子,毋格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虽然后来在父亲正妻的刁难下没少受委屈,一身武艺却从来都没有落下过。大风刮过,毋格就像草原上的劲草,十年卧薪尝胆,坚韧不拔,寻到时机,果断砍了与叔父通奸的主母的脑袋,逼死了父亲吉焉:她才是谋逆篡位的主角。

  在部族里,无论男人女人,亲族平民,没有敢不服她的。从某种程度上讲,毋格在勺夏部族的话语权比作为首领的极支辽更大,她只是将年幼的极支辽推上了君长之位。

  提点两千骑兵后,毋格跨上马背,率军开拔。

  谢乔领着梁汾和自己的弓骑兵汇入其中,一齐往西南方向的沙中水草地进发。她忍不住去看这支骑兵的统帅:一位年纪大约和她相仿的女子,英姿飒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上一顶绒帽,乌黑的辫子,身背长弓,身姿挺立,从容抓着缰绳御马而行。

  毋格的马与谢乔并行在最前面,她微微偏转过头,主动开口问:“姑娘怎么称呼?”

  偷看被逮个正着,谢乔略有些尴尬,稳住情绪后,故作淡定地自报家门:“在下谢乔,字昭奕,现为龙勒县长。”

  “我听闻汉人女子中鲜有为官者。”

  “实不相瞒,我家颇有资财,我朝天子昏聩,故而捐钱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