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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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相君造访寒舍,不知所为何事?”谢喬镇定地询问。

  心里却在犯嘀咕,难道極支辽已经暴露了行踪,老狐狸这是上门来興师问罪的?但细想應该不是,他只帶了一名门客同来,这绝不是興师问罪的架势。

  面对谢喬周全的礼数,徐濟漫不经心点头还礼,不等主人邀请便迈上了大门台阶,身后门客紧随而入,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谢喬云淡风轻地忍了。这没什么的,无礼就无礼吧,不是人人都像她这样有涵养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徐濟一路往前走到院子里,边走边说:“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找你閑谈几句。”

  他在園中小径驻足,低头望向新开垦出来的菜地,略显讶异,“昭奕在家垦地种菜,何不跟我说一声,我可派人日日将新鲜菜蔬送到府上。”

  “不敢劳相君费心,种地灌園,喬乐在其中也。”谢乔回到。

  “难得昭奕如此兴致,他日菜蔬长成,切莫忘了邀我过府尝鲜。”徐濟声音缓和了些,有玩笑的意味在。

  “一定一定。”谢乔稍稍松了口气,抬手将他往园中凉亭引。

  在园中坐定,仆从端上茶水酥饼,遣退了无关人员,徐濟才将话题摆出来。

  “昭奕,你上任已有数日,对梁国军防如何看待?”

  有一种被上级拷问的既视感,但问题不大,周密将卷册整理得井井有序,她系统地审阅过,不复杂,應对不成问题。

  “梁国在中原,长野千里,除睢阳南边的莽苍山,几乎无险可守。而国中各县,仅国都睢阳四面筑有城墙,其余县城皆未筑城,无所屏障。敌若犯境,长驱直入,三两日即可兵临睢阳城下。”谢乔道。

  徐济微微点头,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不错,即便睢阳筑有城郭,老城墙也有些岁月了,日晒风吹雨淋,早已残破不堪。早些时候,黄巾进犯,若非郡国军士据城而守,舍命抵抗,国都恐怕早已陷落于蛾贼之手。”

  “国都城郭确实需要修缮了。”谢乔顺着他的意思说。

  徐济身体前倾,眉头皱起,“昭奕,你在军中征战,应知城防之紧要。你今任中尉,城防事务在你分内之中。此乃一等大事,宜早不宜迟,莫重蹈亡羊补牢之覆辙。”

  “下官明白。”

  “甚好。天子委昭奕赴任梁国,你我搭班子,政见就应当保持一致。”

  “相君深谋远虑,下官全依相君所言。”

  徐济身体松弛地回过去,眉头舒展开,端起了石桌上的茶杯轻抿茶水。

  “大王寿宴在即,宴上君臣相聚欢谈,昭奕莫忘了向大王进言此事。”

  老狐狸这是拿她当挡箭牌呢。

  谢乔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道:“相君,乔有一事不知,城权之权,守备之责,皆在相君,何须向大王进言?”

  “昭奕有所不知,梁国连年饥荒,庄稼歉收,税利亏损,相府官署已无余钱。”老狐狸脸上堆满无奈,飙上演技了,“故而只能向大王张口。”

  谢乔也飙,故作沉思,随后说:“上次在王宫时,乔记得相君便向大王提过此事,莫非大王不愿意舍财?”

  “非也,”徐济摆手,“大王高德,仁爱万民,向来慷慨大方。但钱银未用对地方。往年百姓受天灾,大王从来不吝出钱赈济灾民。可大王或许不察,兵祸之苦远胜过天灾,天灾难躲,兵祸易防。”

  “既然钱银未用对地方,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进言,哪怕是死谏。昭奕,你覺着可有理?”徐济眼睛聚焦,眼神深邃洞悉。

  “下官明白。”

  他说的话完有道理,让人找不到半点漏洞。但谢乔完全明白老狐狸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梁国防务压力大,国内财政又拿不出来,只能找梁王要钱,但要到的钱,无论是城防建设还是募兵自然而然都是被他掌控的。中尉衙门即将迎来剿匪不利的失职,往后就更说不上话了。

  这属于是阳谋,让你能看清楚形势和发展走向,但就是奈何不了。

  要破局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中尉府此次率领郡国兵,大破山贼,令莽苍山上贼人未来不敢下山半步,立下大功。

  徐济清楚郡国兵的战力,他明白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今天此行的目的或许就是探探她的底。

  看到园中毫无准备,还垦地种上了菜,他也就放松了警惕。至多一两日的时间,他稳操胜券,几乎就要成功了。

  或许还有鱼死网破之计,将徐济派上莽苍山的门客推出来,在梁王面前揭这老贼养寇自重、与贼子沆瀣一气的底,但这也就意味着双方彻底撕破脸皮。老贼在梁国经营多年,心狠手辣,会做什么样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谢乔把自己帶入到对方的视角中,如果她是徐济,被揭底后气急败坏,她会毫不犹豫殺人灭口,再软禁梁王,事后再将一切都推给莽苍山上的山贼。

  鱼死网破極不明智,哪怕是顺着他的阳谋走,至多也就是权力被夺去,当一个光杆中尉罢了,倒也性命无虞。

  “对了,昭奕,眼下还有个棘手之事,要找你拿拿主意。”徐济放下茶杯,换了话题。

  谢乔还以为是什么别的要紧事情,听他说下去。

  “大王寿宴上,尽兴之余难免要吟诵一二,往年都是如此。但昭奕也听过,大王嗓音实在一言难尽。昭奕可有法子,能使大王止吟?”

  “这……”谢乔挠头。

  送走徐济后,谢乔如释重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因为刚刚与徐济园中凉亭閑聊时,他领来的那名门客抱着剑立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貌似是个剑客高手,以至于徐济有底气只带他一人前来。

  她生怕被她关押在三间房的三人无论哪个叫唤一声,都可能暴露。

  不过徐济和门客都并未对院中房间起疑,这似乎从侧面印证了两件事。一是極支辽隐藏得很好,入城并未引起怀疑。二是派来墙头监视的那名女子大概率并不是徐济的人。如果是,派出去的探子几日未归,音讯全无,怎么也该担心探子会不会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徐济饮茶闲谈都太过淡定了。

  天边残阳敛去了最后的余烬,夜幕降临。

  有天降骤雨的趋势,天气有些闷热,紧闭的房间里,杜奉却心如止水,闭目养神。除了绳子勒得太久,手臂有些充血以外,他感覺良好。

  其实他刚被擒回来时就做好了准备,既然就擒,无外乎就是个死。死则死,他是士人,古多士为知己者死,为相君大业赴死,等闲事耳。

  结果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谢中尉就这点能耐,压根不敢动他。

  大概是忌惮相君的威势吧。

  也正常,如此年纪位居中尉,定然走的捷径,没多大能耐,怯懦蠢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没有点烛火,几乎全黑了。杜奉睁开眼睛,心中略有一丝狐疑,这么久过去了,外面没有一丝动靜,越安靜,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门突然被推开了,脚步声从门外进来。

  杜奉倒松了一口气,他背对着门,无所谓地说:“别白费力气了,我只求一死。”

  “你猜对了,我就是来殺你的。说让我把你砍了,剁碎些,埋菜地里做肥。”说话的是極支辽,他左手提灯,右手握刀,绕到了杜奉面前。

  推刀出鞘,抬手就要往下劈。

  “嘿!”杜奉瞳孔地震,高声惊叫:“你真杀啊?”

  即便他心里早做好了准备,视死如归,但这未免来得也太快了!

  “对啊,”极支辽保持举刀的动作,“你嘴太严了,啥都不肯说。谢中尉重诺,隔壁交代了情報,要放,那就只能杀你了。”

  “他说了?”杜奉闻言,双眼瞪大,恨到极致,

  破口大骂:“无耻,卖主求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极支辽出声让他安静些,“停停停,你先别骂,他其实没说啥,只说了一点点,说上月虞亭的粮仓就是徐济授意山贼袭取的。”

  “这也行?”

  “行啊,反正他比你说得多就对了,你可一点都没说。”极支辽说罢抬起了刀,烛火映得刀身寒光闪闪。

  刀刚一有下落的趋势,杜奉只觉得脖子一凉。

  “等等!”千钧一发之际,他出声叫停,“我有话要说!”

  杜奉咽了咽口水,“莽苍山中缺粮草,相君出粮,便以此掌控了山贼。”

  他紧接着追问:“我这比他的情報有价值吧?”

  极支辽皱眉,“应该是,但我拿不太准,我先去找谢中尉核实一下,看你们谁的情报更有价值。”

  听到背后远去的脚步声,杜奉如释重负。他安慰自己,他刚刚说的只是无关痛痒的信息,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而已,不影响相君的大局,没事的,没事的。

  一刻钟后,极支辽提着灯又折回来,满脸歉意。

  “对不住了,那位兄弟又说了,说定好的时间是明日亥时,山贼届时下莽苍山。谢中尉判定他的情报比你更有价值些,恐怕还是得你死。”

  “等等!”杜奉盯着刀光,大喊。

  “我说,是亥时没错,但此次相君要山贼倾巢而出,不单单是洗劫城外村落那么简单,”杜奉顿了顿,一咬牙,豁出去,“相君要他们攻城。”

  “攻城?攻城!你这情报太有价值了,这次死的指定是他!”极支辽兴奋地提灯去了。

  谢乔提了把椅子,和梁汾、何颙等人就坐在房间外,静静地观望极支辽来回两个房间跑。囚徒困境比她想象的要好用得多。

  一来二去,来来去去,通过两人的证词,再互相佐证,谢乔得到了她想要的最全面最准确的情报:

  明日亥时,莽苍山山贼将倾巢而出,趁夜色潜行,自睢阳城西南角攻入城郭,再以提前准备好的火油纵火焚城。而徐济还将趁城中大乱之际,另派人扮作山贼摸样,闯入梁王宫中行凶。

  除此之外,拔出萝卜带出泥,连谢乔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到后面,两个互相不见面的囚徒说上头了,越说越多,互相攀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多到谢乔甚至还让何颙帮忙记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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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翻看着何颙整理出来的內容,謝乔触目惊心,她还是低估了老狐狸的人面兽心。这些年在梁国任上,为了巩固权力,将梁国上下牢牢掌握在手中,徐濟手段残忍地陷害、栽赃、攻讦、暗杀同僚,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果不出所料,前任梁国中尉之死就是他与一伙流寇谋划的惨案。前梁国中尉因与徐濟政见不合,便招致了满门灭尽的悲剧结局。而这伙流寇作案之后,为躲避官兵追捕,逃进莽苍山,成为了如今山贼的骨干。

  这还只是门客杜奉及相府仆从知道的,不知道的只会更多。

  也是从门客与仆从的口中,謝乔进一步了解到了梁国的真正局势,这是通过民间渠道打听不到的內容。

  在早些时候,并非徐濟一家独大,梁国还算三足鼎立。梁国相徐濟以及他所傍依的徐氏坞堡是一方,梁国傅子易与梁王母族是另一方,再加上一个相对中立的梁王劉弥。几年时间,三方势力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格局的大变动发生在几个月前,因为抵御攻城的黄巾军,子易与梁王母族几乎耗尽了身边的青壮,同时派上睢阳城墙防守的,还有梁王宫的卫兵。

  那一场战役虽勝,却是惨勝,郡国兵几乎全军覆没,子易和梁王的实力也因此大削。

  黄巾和梁国都不是赢家,真正的赢家只有徐济。

  而徐济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在睢阳城,他没有明面上的武装,只有相府的门客。这些门客养在相府,轻易不露面,一遇到情急情况,他便能搬出好一万种理由:门客没有战力,俱为谋士,身体孱弱不堪云云。

  他养的私兵都藏在宁陵县的坞堡之中,那里才是根基,大本营,后盾之所在。

  关于宁陵县的徐氏坞堡,杜奉曾隨徐济去过一次。坞堡的规模较寻常坞堡更大,四面夯筑的石墙甚至胜过睢阳的城郭。坞堡內粮仓充盈,兵甲足备,也遠遠好过覆灭前的郡国兵。

  杜奉还抖出了一条关键的情报,那就是徐氏坞堡内有一条地道,从内部可以直通外面,但具体位置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