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84章

  关于这条情报,他本是没有资格知晓的,这是机密。但他无意中注意到徐济进了一间屋子,明明没有出来,可最后竟然出现在了坞堡之外。他据此推测坞堡是有密道的。

  至于徐济对謝乔这个新任中尉,也是投注了颇多关注的,天子诏刚降下来的时候,他便开始差人打听她的背景资历。謝乔赴任的这一路上,他也遣人暗中跟隨探查,甚至动过杀心。他的盘中餐,不允许被外来人分享。

  早在谢乔走进官署,拜会梁国相之前,她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对方的监視之中。

  看到这里,谢乔只觉头皮发麻,幸好入梁国时只带了五十骑,五十骑其实算多了,但因为她军中的背景,有一定的容忍度。但凡她再多带些兵马,那他们一行在路上就可能已经被劫杀了。

  当然,凭借梁汾与極支辽的武力,以及西凉骑兵的战力,即使以寡敌众也大概率能转危为安,但要知道,并不是一次劫杀就会善罢甘休,她一入睢阳城,等待她的就是处处针对,和铺天盖地袭来的报复。

  她的松弛,和在园中种菜的业余生活,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徐济对她的留意。

  不过,让谢乔觉得讶异的是,之前她捉到那名女子却并不是徐济派来的眼线。

  确认谢乔等人没太大威胁后,徐济对她的掌握和监視是较为温和的,仅仅是将宅院周围的屋舍的主人替换成了自己人,这就是他刻意安排她居住至此的原因。

  老狐狸的手伸得如此之长,将梁国纳入他的掌中仅仅只是时间问题。谢乔庆幸这段时间没搞太多小动作,早前她派了何颙在睢阳城打听过国都内的消息,但这是初来乍到的正常操作。而送伪装后的極支辽上莽苍山,也是深夜从后门悄悄放出去的,躲避了徐济的眼睛。悬之又悬,谢乔由此直观地体会到了谨慎的重要性。

  从睢阳城到莽苍山,往返也就几个时辰的路程,杜奉等人一早从相府出发,算算脚程,早就該回去复命了。不能再将他们滞留下来,老狐狸会起疑的。

  情报挖空,套无可套,谢乔径直走进了房间中。

  烛火映亮了整个房间,此时,杜奉正脑袋后仰,眼神中无限悔恨,生无可恋。

  眼神余光捕捉到谢乔的臉,但他连直起身子的想法都没有了。他眼睛里再找不到光,他灵魂脱离了身体,他已然是废人一个。

  有人在给他松绑。他略略抬头,讶异地看向谢乔。

  “你回去照常复命。”

  杜奉纳闷,“你要放了我?”

  “不错。你得回去向徐济复命。”

  闻言,他心里忍不住浮起一丝窃喜。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跟随相君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这只是基本功罢了。

  谢乔凝视着他,继续说:“但是,徐济是怎样的人,你跟在身边多年,比我清楚百倍,如果他知道你抖落了情报,什么下场你自然也明白。”

  “我知道。”杜奉沉声点头。

  “若你立功,我会酌情减去你的罪责。否则……”谢乔说话留白,眼中一抹寒光闪过。

  走在夜色沉沉的大街上,往相府方向,杜奉整个人是木然的。与他一同被擒的侍从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上山传话加他一起本是六人,在返程途中遭遇那莽汉伏击,除他二人都被杀。

  穿过长长的巷子,相府在望。

  杜奉突然收住脚步,转过身,眼神恶狠狠地怒视着身后的仆从。

  “你!两面三刀之辈!信誓旦旦说不吐露半字,结果连相君染痔瘻之疾都说了出去,何其可恶!”

  “……”仆从瑟瑟发抖,被骂得连连往后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出言,“可是杜先生,你也没好哪里去啊。杜先生说相

  君连日后不利,还便血。”

  “我……”杜奉欲言又止,气得跺脚。却不想跺脚跺得太用力,腿麻了。

  他仰头望天,苦闷,痛苦,心如刀绞。一步错,步步错,早知道就該眼睛一闭硬一回,了却此生又何妨。

  相君若是知道他宁死不折,说不定还会记他忠烈。死后能被相君记得,他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杜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看到巷子一侧的围墙,真想一头撞死谢罪。

  他足够理智,很快清醒过来,他明白,事已至此,懊悔无济于事,如今补救的机会就摆在了他眼前。

  小心翼翼敲响书房的门,得到应允后,杜奉拘谨地走进去。

  “相君。”他弯腰执礼,臉往下埋,以此掩盖脸上的异样。

  “如何了?”

  徐济秉着烛火,阅览着案上的书简,随口一问。

  补救的机会来了,他在路上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说的话,他要一口气把在谢中尉府上发生的事全说出去,哪怕代价是死,他也要补救。他就是这样一个忠贞不二的君子啊。

  他开口道:“回相君,一切顺利。”

  闻言,徐济微微点头,连头也没有抬,食指和中指并拢,搖了搖,“你去吧。”

  片刻后,徐济抬头,看着一直立在桌案对面没有出去的杜奉,纳闷:“还有事?”

  “呃……无事,”杜奉思虑如电,脸上表情从纠结内疚到担心关怀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属下念着相君旰衣宵食太过操劳,大业虽重,相君也千万当心身体。”

  山贼倾巢出动、攻城纵火就在明日,离明日亥时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了。徐济的布局已经形成,凭借谢乔一方的势力和那些一碰就碎的郡国兵远远不够。她想,她需要一些援助,需要结盟。

  劉弥作为梁国之主,保持中立,那么谢乔的目标就只能放到梁国傅子易和梁王的母族身上。

  谢乔推开房门,被羁押数日的女子警觉地看向她。

  对于此人,谢乔完全失策了,无论她怎样命人以肉馅饼等美食诱惑,她咬牙撑到了现在,丝毫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两种可能,一是从小培养的死士,意志坚定如同机器人。但可能性不大,因为这样的死士大概早就在被擒后咬舌自尽了,绝不会让她羁押这么久。

  第二种可能,她从小锦衣玉食,对肉食脱敏了。谢乔观察过她的皮肤,皮肉练得结实,但藏不住白皙和细腻,也就是说,她底子很好,大概率出自钟鸣鼎食之家。

  再加上她的脸庞,与梁国的某位大人物有着三分的肖似。

  “你回去告诉傅君,我愿助傅君起势,眼下正有一个绝佳时机,不容错过。”谢乔说话时,命人给她松绑,并一直关注着对方的面部表情。

  果如她所料,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女子目光明显震了震,谢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由此,完全暴露了她的身份。

  女子凝望谢乔好一晌,她一出院子,身手利索地逾墙而走。

  何颙在旁边说:“梁国傅子易育有一女,名子姝,长在深闺,从不露面,年逾二十未出嫁。应该就是她了。”

  “我是真服她,我当她面嚼肉,吃得那么香,我自己都流口水,她眼皮子不带眨的,还是人吗?”极支辽摇摇头,称奇不已。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回身对谢乔说,“困了,我得去好好睡一觉,在山寨几日我睡着都是睁一只眼睛的。”

  “先等一等,”谢乔叫住他,“你先别急着睡,丑时之前,把我教你的曲子在园中大声哼唱。”

  “为何?”极支辽错愕。

  “我想了个办法,能在梁王寿宴上堵住唯一刘弥的嘴的方法,就是让旁人唱,让他听。你多练练,过几日我带你去王宫赴宴。”谢乔随口胡诌。

  该说不说,极支辽的嗓音条件还是十分不错的,他吟唱时带着草原上独特的浑厚和辽阔。如果他年纪再大一些,唱一首《天堂》应该挺无敌的。

  今天就晚睡一会儿,给她四周“邻居”制造些噪音,从而伪装她谢中尉夜夜笙歌没有在准备剿匪的假象。

  “王宫?赴宴?”极支辽一秒联想到了满桌佳肴,口水分泌不绝,一口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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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色褪尽,天光乍亮。这一天,太陽没有从东邊升起,厚厚的云层笼盖着梁国的土地,云邊透着淡淡的霞光。

  今夜,成败在此一举,一局定胜负,謝乔几乎没睡,与何颙梁汾等人商议,紧锣密鼓地安排部署。

  黎明时,放走的那名女子又翻牆回来了,她带回了子易愿意结盟的消息。

  至此,謝乔计划的最后一个环达成了。子易一方虽然被大削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他本人也是梁国唯一与徐济身份对等的。

  白天照常去中尉衙门上值。今日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周密早已精神不正常了,整个人恹恹的,像只被霜打的茄子。因为到了现在,謝中尉仍然没有对郡国兵做任何调动部署。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隔着一道镂空隔断,謝乔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叹气声。

  散值之前,谢乔忽然叫住了周密,“叔常,你去唤于司马。”

  司马于融统领梁国的五百郡国兵马。

  听到这话,周密愣了足足半刻,整个人气血翻涌,几乎要跳起来,“此时?!”

  “正是此时。”

  周密不再多问,快步去将司马于融传到了谢乔面前。

  “末将全凭谢中尉调遣!冲锋陷阵,末将义不容辞!”于融抱拳半跪,神情激动。

  中尉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号令。与其窝窝囊囊在城中什么都不做,不如就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转機。

  “属下也愿出阵杀伲此酪徊 敝苊芤灰а溃财厮怠I砦墓伲喾桥滤乐病�

  “我不要你们拼死,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谢乔安抚道,成竹在胸。

  ……

  白昼去得极快,阴天的黄昏,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

  徐济难得有雅致,特意命人相府园中的凉亭摆上了茶水点心,一切准备停当,他坐下来,靜观今夜睢陽城中大變。

  这时候,一名身着普通百姓衣裳的男子疾步上前来,躬身禀报。他是徐济安排在谢乔住所附近的眼线。

  “回相君,谢中尉府上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只是……夜里府上有人吟唱甚久。”

  “唱的什么?”徐济问。

  “古怪的调子,小的从未听过。”

  “吟来听听。”

  他试着学:“马儿哎,你慢些走慢些走……”

  听到对方模仿的嗓音,徐济神情严峻,摆了摆手,示意他再别唱下去。不重要,总归是没有准备的。已然胜券在握。

  徐济转头瞥了一眼立伺在身侧的杜奉,是看茶的意思。

  走神

  的杜奉赶忙把自己的思虑拉回来,提起茶壶仔细斟茶。

  自打昨天回了相府,他便一直浑浑噩噩的。总是失神,陷入一遍又一遍的反思。他在反思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那无底深渊而不自知的。

  他明明聪颖过人,洞悉一切,却依然中了算计,没道理的。

  这时,门房的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凉亭的靜谧,“禀相君,子傅君请见。”

  徐济讶然片刻,平静答复:“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