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是看广告 第85章

  俄顷,子易迈着悠闲的步伐走来,在凉亭外揖礼,满脸笑意:“公治兄。”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极为少见。

  徐济起身回礼,问:“成珪兄深夜造访,何为?”

  子易脸上依然笑吟吟,边往凉亭走来边说:“许久不见公治兄,甚是挂念,特来向公治兄讨杯茶。”

  他自然而然地落座在了徐济的对侧,石桌上正摆放着一盘棋。

  徐济拧眉,愈发看不懂了,他什么时候跟这老匹夫有这般交集了?

  “听闻公治兄善弈,可否请赐教一二?”子易自顾自地挪动着棋盘上的棋子,收入竹篓。

  “赐教愧不敢当,倒可与成珪兄切磋切磋。”徐济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对弈一局少说两个时辰,好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否则真可能被这老匹夫耽误了时機。也好,请他看看今夜睢阳城中一出好戏。

  黑子白子交替落在棋盘,局势犬牙齿互,错落有致。双方棋力相当,谁不敢说稳赢。

  一度到了僵持的局面,双方互相打劫应劫,胜负只在半目之间。

  棋局让徐济略略有些棘手,但比棋局更让他棘手的是,城中西南方向预料中的那场大火迟迟没有烧起来。

  “该你了,公治兄。”子易提醒道。

  徐济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来,不假思索就落子了,这显然是一招臭棋。

  “公治兄,你的心乱了。”子易笑纳了新的劫材,玩味地望向他,“有何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绝无此事,技不如人而已。”徐济故作大方地承认,“我输了。”

  “公治兄说笑了,胜负尤未可知。”子易同样下了一步臭棋,棋局得延续下去。

  南边的天空依然透黑,夜静谧,无事发生。徐济终于耐不住了,抬头瞥身侧的杜奉,“几时了?”

  “回相君,已经亥时了。”

  亥时已经是约定的时间了,徐济脸色如常,兀自平静地对弈。

  他寻了个如厕的间隙,询问杜奉情况,眼神中带着怒火,敛藏杀意。

  杜奉瑟瑟发抖,不敢看他的眼睛,“相君,约摸这帮山俅辣浚安坏椒较颍蚵飞厦允Я耍俊�

  “你速去瞧瞧。”

  “遵命,相君。”杜奉接到吩咐,飞奔而出。

  他牵走了府上的快马,纵马在长街上飞奔。他同样好奇,谢中尉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止住了山俚墓ナ啤R溃劫可是唯相君之命是从的。山中缺粮,正是相君在养着他们的肚子。

  快马加鞭,在城牆下马,杜奉登上城樓,极目望去。只见,城外的旷野上,一大片浓黑的阵列,正是山贼无疑。但却是全线在往后撤退。撤退就说明曾经尝试过攻城。

  明明已经到了城外,距离攻入城内仅仅一步之遥,为何反而退去了?

  睢阳城的西南角,相君命令亲信守备官在亥时故意撤去了哨卫。杜奉在城牆上四下望去,也并未看到军士,无人守城,没有哨卫,为何还退?

  他踮起脚尖,尝试将视野放到更远处,果然,在更大的距离尺度上,他发现了端倪。

  除了当前的城牆西南角,整个南面、西面,城墙上漆黑一片,没有火炬,没有哨卫提灯巡樓,跟西南角一样,军士全被撤去。

  如果换作是他,在攻城之前往城上远眺,梁国之国都,夜间竟然撤去了所有的防卫,整座城仿佛成了一座空城,诡异弥漫开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虚实不明,自然心生疑窦。昨日从他口中诓騙情报也正是虚实相生,蒙騙了他,也蒙骗了仆从,原来如此!想到这里,杜奉后背发凉,毛骨悚然,醍醐灌顶。妙啊,谢中尉竟智慧至此,对虚实运用炉火纯青!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丝毫改變相君在他心中的地位。

  单纯的虚实威慑不足以,或者说不一定能确保退敌,谢乔等人思考了更多的解题思路。

  她想的是防范山贼于城外,若被山贼攻入城内,城内便是睢阳百姓,即使胜,徐济也有足够的借口声称城防薄弱,中尉衙门失职,被区区山贼入城。

  梁国相与山贼勾结,黑白通吃,合力太过庞大,所以谢乔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间计,最好能让双方反目成仇。如果做不到,那至少也要让他们互相不信任,互相猜疑。

  猜疑是一根倒刺,一旦产生,拔出来,摁下去,都会撕裂皮肉。

  首先要让山贼猜疑徐济,猜疑他所谓的谋划,其实是将他们尽數诓骗入城,全歼在城中。城墙高深,一旦中计入城被围,逃无可逃。接到这一任务的山贼可能本身就是心存怀疑的,不得已而为之。

  而加剧山贼的怀疑,不需要派人去山贼中通风报信,况且那样显得很假。

  只需要调集郡国兵做一些动作,比如全撤掉城防,城墙熄灯。比如三两伏兵上城楼,但隐去踪迹,再不着痕迹地暴露一些迹象:这就就足够引起山贼的怀疑。怀疑一旦产生就是无解的。

  山贼兵临城下,不一定会完全怀疑徐济,但一定不太敢登上城楼。毕竟谁也无法确保,一旦入城,等待他们的会不会是一条不归路,城内实则早已埋伏下千军万马。

  而谢乔与子易结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拖住徐济,从而中断他与山贼的联系,至少是腾不出手。这样一来,谢乔就能从容地派自己的人出城煽风点火了。

  此时,城门洞开,三骑径直奔出,奔向旷野中往后暂退的山贼,为首一人怒气腾腾地质问:“尔等为何还不攻城?”

  他知道他们要攻城,那一定是相君门下。

  曹彪犹豫地说:“不敢妄动,恐城内有诈。”

  “尔等大可放心,城内障碍,相君已然扫清,尔等虽为贼子,相君从未轻慢,今日岂会有诈?”

  “这……”曹彪听到了一些刺耳的词,但他不敢发作,选择性忽略掉。

  “相君命尔等速攻,不可贻误战机,否则相君绝不轻饶!”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速去!速去!”

  几人轮流催促不已。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曹彪一时没了主见,他转头看向身后同伴,然而背后的其余人等比他更没有主见。

  相君之令重大,关系到山寨存亡,他不得不听,犹豫再三,他招呼十几余先行入城刺探,若遇险情,大队人马能安然撤退。

  十几人战战兢兢地前出,扛着梯子慢慢接近,身影在绵长的城墙下显得愈发渺小。

  很快,他们站到了城墙下,搭好梯子,一个接一个顺利爬上了城墙,期间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和变故。曹彪长舒了一口气,看来相君没有骗他们,果然城上守军都撤走了。他挥动着环首刀,直指城墙,“弟兄们,入城!”

  “等等!”话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叫停。

  前出刺探的弟兄没有给他们信号,若城内没有伏兵,他让他们打火为号,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城墙上依然没有闪动着半点火光,静悄悄,上去之后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无消息。

  十几人人數不算少,即使遇到偷袭,也能有反应的机会,除非他们在城上遭遇了大量的伏兵,瞬间被拿下了。

  这时,前来催促的三骑突然调转马头,疾速往城门奔去。

  曹彪驚惧。

  与此同时,远处旷野上忽然亮起了火炬,远远的似有雄壮的马蹄声。而此时,城墙上骤然亮起了一支支火炬。

  有诈!

  “弟兄们,先撤!撤!”曹彪大声疾呼。

  数百倾巢而出的山贼尽数后撤,往南方的莽苍山林奔逃。

  然而,即使往莽苍山后撤,一路上却也接连遭遇敌袭,山贼中间本就人心惶惶,数次遇敌,仓皇失措,在漆黑的夜色中迷失了方向。

  闷雷不时响动,山林映亮,暴雨接踵而至,倾盆而下。手上火把被淋熄,失去了照明,山贼更是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林中乱窜。

  等到翌日清晨,天光亮起,曹彪才终于重新聚拢了部众。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蓦然想到了过去,当年就是太耿直,遭到了奸人算计。这帮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心眼儿都是一般黑!定是朝廷下了诏书,徐相君,呸,徐济老儿要用他们的人头换赏金,所以才设计将他们全骗去城中坑杀。城内城外俱是伏兵,就等着他往里钻,幸亏他多长了个心眼派人先去刺探,否则他们几百人都得这折在城中。

  暴雨中的山路泥泞难行,曹彪领着人艰难地返回山寨。如今徐济老儿再信不过,粮草断了,往后日子必将艰难无比,他已然看不到前方的路。

  他仰天长啸,一拳打在一棵合抱的松树上,树干的硬皮割破了拳头上的皮肉,血流不止。他眼神充满了愤恨,他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徐济老儿不仁,休怪他不义。等到回了山寨重整旗鼓,他势必领着人马将宁陵县的徐氏坞堡给抢了!

  等到曹彪领着山贼冒着一刻未有止息的暴雨返回山寨,已然过了午时。长时间处在驚惧的状态下,消耗了太多体力,所有人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身上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更是沉重的负担。

  即使是曹彪这样体力好的也抗不住了,他现在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到寨子里,脱掉湿透的衣服,啃张干饼充饥,然后倒头大睡一觉。

  “大哥!你看!”走在前面的吴霸惊叫着跑上来。

  顺着吴霸手指的方向看去,曹彪赫然发现近在咫尺的山寨大变了样。原本的土墙篱笆消失不见,山寨外围,竟然在一夜之间矗立了高大的城墙!

  “山寨已被我所夺,还不速速投降,更待何时?”城楼上,一高大男子一声怒喝,声音嘹亮,更胜惊雷。

  “大哥,是谢辽那小子!”吴霸看清他的脸后忍不住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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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视线穿过厚厚的雨幕,曹彪终于看清了城牆上那人的脸孔,怒目圆睁,正是前几日才上山的壮士,谢遼。他一时傻眼,此人相貌憨态,竟然叛了!

  惊愕了好一会儿,曹彪才疑惑道:“他哪来的人馬?”

  吴霸上前走两步,往一整堵城牆都扫了一遍,确认没旁人后,自信答道:“大哥,我查探过了,仅他一人而已,虚张声势罢了。待我领弟兄们登上城楼解他下来!”

  说着他便招呼人手行动,考虑到城牆高约丈半,没有梯子,一时難以攀爬,但山中最不缺的就是树木,可以砍些长木架上城牆。

  “慢着!”曹彪及时叫停,即便被震惊得瞠目结舌,他还保持着理智,“如此高大城墙,岂是一人一夕间便能筑成的?”

  若在山上筑城容易,那他们这数百人何至于栖身在漏雨漏風的木屋里,原本的寨墙也只是残破不堪的土垣和篱笆,现在尽数换成了坚固的硬石墙。这是巨大的工程,城墙背后一定暗藏了许多兵馬。

  他们一下山,山寨便被占领,显然这是蓄谋已久的,这谢遼便是刺探的內应。若是趁他们往上攀爬之际,城墙上伏兵露头,齐齐射箭、掷滚石、倒金汤,弟兄们伤亡定然惨重。

  城墙外面,他们所处的这小片区域并不开阔,大堆人聚集在一处,拥堵難行,城墙往外三五丈便是万仞悬崖。城上若有伏兵,闭着眼睛也能大肆射杀。

  上山容易下山難,暴雨冲刷,狭窄的山路早已泥泞不堪,城內若有强兵,城门一开,持兵器械冲来,他这些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兄弟抵挡不住,唯有滚落悬崖,尸骨无存。

  没有任何胜算,最好的办法是现在就逃,后军作前军,沿着山路有序下山,方能安然脱困。

  可赖以生存的家园被夺去,大風大雨,普天之下,乱世之中,他们又能去往何方?

  一只手紧握着环首刀,另一只手拳头用力攥得颤抖,曹彪猛地一咬牙,将手中环首刀插进土里,他快步上前,走到最前面,对着城墙之上躬身抱拳,“谢兄,我等愿意归順!”

  吴霸一听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哥,我们岂能归降这奸诈小人?大哥宽心,弟兄们哪怕是凿,也要将这破墙凿出个窟窿眼!”

  他抬头破口大骂道:“谢遼小儿,欺我太甚,我誓与你不共戴天,可敢下来决一死战!”

  是他将谢遼带上山寨,他自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他当日贪图人力,何至于到眼下局面。

  曹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低低地命令道:“还不速速退下!”

  大哥的话不能不听,吴霸只能放下刀,隐忍地退后,仍然仇视着瞪着城墙之上。

  “谢兄,这小子嘴上没分寸,谢兄切莫介怀。我等皆心甘情愿归順,只求谢兄给弟兄们口饭活命,曹某感激不尽!”话音落下,曹彪毅然决然地双膝跪地,膝盖在湿软的土壤上半陷了下去,他头也磕在了地上。

  曹彪的下跪磕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山贼皆惊,吴霸试图上前去扶,但被他用力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