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城墙上的极支辽有些拿不定主意,回头看了一眼谢喬。
谢喬用眼神示意他,计划不变,还是按照之前说的做即可。
极支辽了然,冲城墙下喊:“既然如此,那我们做笔买卖。”
听到事情有转机,曹彪立即抬头:“什么买卖谢兄但说无妨,只要曹某能做到,刀山火海甘愿效力!”
“山中多树,我要你们伐些树,堆到这城墙下来,事成之后,我自会给你们准备吃食。”极支辽说。
城墙下,曹彪听到这所谓的交易,回头看看暴雨中被淋得狼狈几乎没有人样的弟兄,纠结了片刻。
“谢兄,可否先讓我等先入寨歇息片刻?暴风骤雨,一夜未歇,弟兄们身体恐怕遭不住。”
“你们没得选。”极支辽硬气地说。
说完又回头瞥了一眼谢喬,她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点头。
现在放他们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这曹彪如此之快就屈服归降,定然有诈,谢喬用脚趾头都等想到他打的什么算盘。这是山贼,必须谨慎再谨慎地对待。
看到对方语气如此坚决硬气,曹彪自知难以如愿,只能先硬着头皮先接下来。
“谢兄,如何伐木,伐多少,可有定准?”曹彪问。
极支辽伸手指向城墙正前方的这一大片林子,这一片的松木、桑树、灌木丛杂密地生长在一起,一直往悬崖下延伸。“这一片,你们只管伐枝条,树都留着。最后树叶和树杈分离,都堆在城下,何时完工,何时给你们吃食。”
山贼数百人,均分一下工作量并不算大。曹彪应下来后,招呼弟兄拿着刀剑,冒着暴雨便奔向林子开工。
趁山贼都在城外噼里啪啦地劈砍起来,谢乔凑近一些,通过女墙远远地瞥了一眼。她身为梁国中尉,是官身,自然是不能露面的。
如果山贼中有人告发她,那她就不要想回睢阳城了。
反间计、虚实相生退敌只是表象,谢乔真正的筹划,是这一招釜底抽薪。
早在昨天,山贼前脚刚走,谢乔便领着人拿下了山寨。极支辽领路,顺利无比。
这伙山贼实在太耿直了,说倾巢而出就真一个不剩,竟然真的只余下一座空寨。是以,谢乔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了山贼的老巢。
这
座山寨的格局与极支辽描述的基本一致,背倚山崖,山寨相当于坐落在一把椅子上,这把椅子的背面和正面都是接近90°的绝壁,以当前时代的技术水平,人力是绝对无法攀爬的。人要想上山,只能通过椅子侧面的羊肠小道,只有这里山势的起伏才较为和缓,这条小道也几乎是上山的必经之路。
山寨紧贴椅子的靠背,山寨内有一片宽敞的空地,旁边则是一排排屋舍与崖洞,这是山贼居住的地方。当然,屋舍只是最简陋的木屋,而崖洞内更是破烂,仅能勉强地给山贼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当然,山贼不太会在意这些,他们中的大多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过过比这更艰难的日子。
对山贼布局已经有一定熟悉的谢乔,闯入山寨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先推倒原本的木栅栏和土墙。她要利用係统建造新的城墙。
建造城墙所需的材料几乎都是现成的,除了拆除的废料,山上就有取之不尽的山石和木材。当然时间很紧迫,人力略显不足。跟她和极支辽一同山上的,只有二十来名西凉军士。
谢乔考虑过后,决定先缩小城墙的周长,城墙越长,建造时间越久,她必须得赶在山贼返回之前就在原来的寨墙上立起一堵高墙。一级城墙防御力不足,容易被利器凿穿,也容易被翻越。她至少地建造一堵二级城墙。先缩小周长,只要能把寨子围起来、讓山贼攻不进来即可,后续城墙的布局还能自由调整,到那时再扩大,囊括更多的空地。
谢乔火速创建了一级城墙的建造任务,山寨背后那一面是悬崖,侧面一端是山崖,所以城墙要围一圈,只需要围两个面,约摸两百米即可。
先造一级城墙,完工后再马上升到二级,总计需要八个时辰左右。
这是与时间的赛跑,不过谢乔有足够的胜算,半夜老天爷降的这场暴雨帮了她大忙,除此之外,她提前在山贼返回的沿途派了西凉军士干扰。兵力不多,仅仅是射些火箭,布置些陷阱,延误山贼返回。
如果做完这些,山贼仍然在二级城墙完工之前返回了,那谢乔就还能领着这二十几人在小路上阻击。上山的小路极为逼仄蜿蜒,极支辽挥砍着马刀,守在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更不要说他身后还有二十名西凉军士,以及谢乔手上的那把可以连发的连弩。
所幸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山贼被暴雨在山下困了一整夜,直至午时才身心俱疲地爬上山返回山寨。
而早在半个时辰前,谢乔创建的二级城墙升级任务已经完成了。
由二级城墙作为外墙的山寨如同一座不可能被攻陷的堡壘。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固若金汤,地理位置绝佳,处在陡峭的山顶上。通往山寨的路崎岖难行,即使是纵横天下的千军万马,来了莽苍山,军士也只能一个一个费劲千辛万苦地爬山路。
马匹、云梯、投石车等等攻城器械无法穿越山林和地形,上不了山,攻城无异于天方夜谭。
即使投石车从山下投石砸城,攻击距離远远够不到,这个距離想从山下进攻到山上,或许只有大炮才能做到。但这个年代,距離火.药大规模投入战争,还有小一千年之久。
真正能威胁到山寨堡壘的,大概只有进攻者丧心病狂的大火烧山。土石城墙,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火焰的蔓延。但还不够,等整座莽苍山烧起来,火海翻涌,浓烟是能将人活活憋死的,高温也是一道催命符。
所以谢乔的计划是先收服这帮山贼,让他们替自己打工,先清理掉山寨附近多余的树木灌木和杂草,增加更多的活动空间。
杂草和树叶可以作为柴火,而这些树枝谢乔则能将它们通通利用起来,作为建筑的木料。係统不会管木料的大小、是否成型,放进【背包】格子里都一样,需要用到的时候直接从格子里扣除。
树木拥有极强的生长能力,哪怕还剩下一个树墩,来年也能从树墩上抽出新的枝条。所以谢乔完全不担心山上的树木被伐光,没有了天然屏障,而且修剪掉多余的枝杈还能促进树木长得更加粗壮。
在山上建城,从安全的角度上拉满了。但作为安全的代价,山顶之城,交通不便,建城的材料难以运输,且远离农田,远离水源,一旦被困,基本上也就等死了。
而谢乔则能通过系统,完美解决大部分问题。只要材料足够,系统可以一键建筑。食物难以为继,但她有神奇土壤。她正好还多出来了几百块的[初级神奇土壤],正好可以放置山寨内部的空地,解决寨中的温饱问题,自给自足就不必担心被围城后断粮的问题。至于水源倒是不太好解决,山泉在半山腰往下,原本山寨饮水还需要依靠人力从山脚下的溪流担水上山。不过也不是大问题,梁国境内风调雨顺,夏秋季多发暴雨,可以掘些蓄水池。
总而言之,这座山顶堡垒太过完美,可惜除了城墙,谢乔不能直接利用系统一键修筑其他建筑,否则她毫不介意在这里建一座山中之城。必须得等到她将睢阳县纳入她的版图中,才能在城外修诸如校场、屋舍之类的小型建筑。
即便如此,这里也有很大的开发空间。不能一键建筑,凭借人力也同样能建新的屋舍。有外围这座高大城墙遮风挡雨,谢乔对山寨未来的改造形势相当看好,只要好好布局,中原大地上流离失所的百姓不一定非要去西凉,这里同样能成为他们的新家园。
这座山寨可以发展成她在梁国的据点,不纳入系统版图的秘密据点,在远离大本营数千里之外的立锥之地。
再将眼光放得长远些,类似的据点可以多发展,辐散出去,最后连成片。
畅想如果未来有一天,她率领大军自凉州而出,与中原的势力交锋对垒,鏖战难分胜负,敌方兵力薄弱的腹地突然冒出来一支改变战局的奇兵,那该是何等景象。
当然,这座山城还需要一个领袖人物坐镇,谢乔尚在思考人选,得是她百分百信得过的,脑子还得聪颖,大局观扎实。
约摸一个时辰,城下便垒起了大堆大堆的细枝木材和枝叶藤蔓,分类放在城门的两侧。
从城墙往山下望去,视野开阔了不少,极目远眺,即使暴雨中光线不太明朗,仍然能俯瞰山下三十里外的睢阳城。
采集木材完毕,城墙下的数百山贼的目光眼巴巴地望上来,他们好些人紧贴着城墙站,城墙上部凸出去一些,可以作为屋檐遮挡一部分的雨水。
“谢兄,都按你说的做了,还请赏口饭吃,弟兄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撑不住了。”曹彪朝城墙上的极支辽喊,他的声音明显没有一个时辰前洪亮。
谢乔一抬手,二十几名军士立即将早就准备好的木桶通过绳子从女墙缝隙放下来,一共十一桶,都是满满当当的。
山贼们闻见了气味儿,争先恐后涌上来,他们几乎一昼夜没吃过半点东西,饿得差点啃树皮。木桶上的盖板被揭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扑出来,香气让人陶醉,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口水疯狂分泌。竟然是肉糜!
城墙上再缓缓放下土碗和勺子,山贼们舀碗开吃,顾不得肉糜冷到合适的温度就往下咽。一时间,城下吹气的“嘶嘶”声不绝于耳。长时间累积的疲惫感仿佛一扫而空,吃到肉、喝饱粥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曹彪对着城墙上大喊:“多谢谢兄!”
就连一直不太服气,憋着一肚子火的吴霸也在热粥下肚后嘀咕了一句:“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他们吃得这样香,极支辽蓦然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怎么这么熟呢。等等,当年他不就是这么忽悠的吗!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谢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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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下放到城牆下的肉糜的量,是谢喬根据山偃耸浪愕某隼吹摹<炔荒茏屗浅蕴ィ膊恢劣陴I死。粥所提供的热量也能去去身体的寒气,畢竟长时间淋雨,容易着凉得病。
城牆下,几百山倩救耸忠煌�,但也仅能分到这唯一的一碗。山俳晕凶�,这显然是不够吃的,盛过肉糜的木桶倒光后再被翻过来覆过去,他们不放过当中的哪怕一滴粥和一颗肉粒。
通过女牆的垛口,谢喬往下偷偷瞥了一眼,看到山僖桓龈鲂稳菪那非罚蜃抛齑揭庥涛淳 O衷谑被墒�,可以开始谈条件了,这正是这些人最言听计从的时候。
在她的授意下,極支辽朗声发话:“城下人都听着,山寨已为我所奪,今日始,尔等自可归顺我麾下,为我效力。”
听见这话,城下山贼一时欢呼,踊跃着凑上前来,争先恐后地高举双手,示意愿意归降。不说别的,单单是他们刚才吃到的这口肉糜,喷香的肉粒,堪称人间至味,受用无穷。当然,也有肚子餓太久的缘故。
实际上,落草为寇,他们求的不多,有住的地方,每顿有的吃,就别无他求了。
面对山贼的积極踊跃,極支辽忽然话锋一转:“但我山寨绝不养闲人,不养废物,废物只会白费粮草。”
他眼神发狠,拿出不常见的凶恶,手指向城牆的右側空地,“尔等当中,殺过人的,身上背过人命的,都去那边,你们是勇士,皆可在我麾下效命。”
“没殺过人的,有待核验,暂留在原地。”
闻言,山贼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大多数人脸上轻快的表情骤然僵直凝固下来。只有少部分的山贼则是依然轻松兴奋,迅速地往右側空地走去。
“我奉劝你们一句,切勿滥竽充数,若被他人揭发,一概不用。”極支辽补充道。
他的话仿佛说到了好些山贼的心坎里,他们正有迈步向前的打算,纠结片刻,还是悻悻地挪了回去。
片刻之后,城墙下的山贼便被分成了两部分,大约七十人站到了城墙的右侧,个个脸上春风得意。
这个数字大致上是符合的,谢乔在中尉官署的时候仔细看过,这几个月来,莽苍山山贼虽下山劫掠无数次,规模大大小小,但杀人放火的还是极少数。
极支辽目光赞许地看向这些七十来人,“很好,从今日起,山寨便有尔等容身之所。现在,我便要令你们替我做事,事成之后,我自重重有赏。”
城下七十人兴奋抱拳,声音参差不齊地回应。
吴霸便在这七十人当中,他腦袋微低,但眼神上挑,目光隐忍地望向极支辽。他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他打定了主意,先忍着,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把山寨奪回来,这帮兄弟都只听他和大哥的。畢竟大哥的威望摆在那里的,山寨众人绝大部分,若不是大哥领他们上山落草,人早就饿死了。
虽然大哥没有明说他到底是何打算,但大哥适才给他的眼神他一下意会了,就是两个字,“忍住”。先唯唯诺诺,假意归降,只要等他们进了城门落了脚,攻守易型,他势必要将谢辽这厮腦袋给砍了!
“山下二里,有一幽谷,谷中一棵五丈古树,北面掘地三尺,埋着十只木箱,尔等速将木箱运上山寨,万不可迟误。”极支辽瞥了一眼手心的字迹,按照谢乔的意思,一五一十地吩咐道。
因为是照着念的,他说话时有些不太自然,多少透着点小学生背课文的影子,但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演技和信念感这些词儿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即使是这样也不太会被看出端倪。城下这七十来山贼,都在一丝不苟地记着他说话的内容。
地里埋藏的木箱,木箱里装的什么,无疑是令人想入非非的,就连一直在仇视盯着城墙上的吴霸都短暂地失神了瞬间。装的会不会是金银之类的?若真是,他们不一定非得把费劲力气将箱子搬送上来,夺走岂不更好?谢辽狗贼不仁在先,休怪他们不义。不管如何,挖出来之后,他一定要先开箱瞧瞧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接到极支辽的命令后,这七十名山贼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疲惫和饥饿一扫而空。他们快步往下山的山路方向走去,好几个因为走得太快,脚上不甚打滑摔跤,也丝毫顾不得,立马就爬起身来。
至于余下的这四百来人,看到这帮下山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同时也担忧起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他们中的大部分身板都是瘦削,皮肤黝黑,目光空洞无神,同田间地头干农活的百姓没有什么分别。
待下山的七十余人走远后,极支辽对城下喊道:“你们可靠近城墙避雨。”
说着,极支辽命人再将提前编织好的藤草从城墙上方伸出,城墙顶部本就有一段凸出去的类似屋檐的结构,再加上一长排的藤草,宽度基本就足够容纳他们避雨了。
对于极支辽释放的善意,这些山贼一下子很懵,从刚刚他的话中听来,他们没有动手杀过人,本就应该是被排斥的,结果却主动给他们提供避雨,这到底是为哪般?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城墙上方再扔来了麻绳、油幕和帐篷等等物资。极支辽说道:“你们只需要倚靠城墙,用这些东西,以及适才的藤蔓杂草,在城下搭建住处即可。从今日开始,我管你们的吃喝,但你们需得听我号令。等到今日日暮时分,我再命人下放吃食。”
反转来得太快,城下山贼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刚才看到下山的,他们甚至都已经绝望了。极支辽刚刚提出的标准,他们其实是能领会他的目的的。山寨粮草有限,所以不养闲人和无用之人。是否杀过人便是一个标准,在山上落草为寇,虎踞一方,麾下需要的是武力更高的强人、狠人。而他们剩下大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若不是走投无门,断然是不会走上这条绝路的。他要将他们剔除掉是很合理的,毕竟他不是像曹彪那样的宽宏大量之辈,可以无条件将他们所有人都收容下来。
然而事实却讓人出乎预料,“谢辽”竟然也有全收容他们的意思。山贼顿时心生万分感激,尤其是在听到说傍晚时分还有一餐分发给他们后,满满当当的幸福感洋溢在心间,仿佛一下子有了盼头,干劲十足地开始用麻绳枝条编织起来。
当然,也有愿意动脑子的山贼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都会收容他们所有人,那为何又要单独派这七十余人下山?
与此同时,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下到莽苍山山脚,吴霸踩着泥泞的地面找上了人群中的曹彪,“大哥,你方才是要我忍让,切莫鲁莽行事?”
曹彪点点头,确认没旁人偷听后,压低声音说:“不错,我们先虚与委蛇,等探出了他们的虚实再伺机而动。”
说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虚……什么意思?”吴霸费解地挠挠头,这超出他的知识储备了。
“就是……”话说到一半,曹彪懒得同他解释,长了个猪脑子,给他解释一万遍记不住,还不如就此作罢了。他敷衍道到,“反正就那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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