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已经完全领悟了别人看他发?疯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起初莫名其妙被抓到这破地方的时候, 他还很兴奋,觉得堕落的黑暗骑士新鲜又刺激——给滴水兽装镭射护目, 用笑气给市政厅做大扫除, 阿卡姆全员出院!
蝙蝠侠这是要?让哥谭再次伟大啊!
但三天后小丑就?开始枯萎了。
因为他发?现狂笑之蝠不仅杀坏人,还大公无私地杀自己人。
原本他还纳闷怎么没见到老熟人们,后来才知道早在他来之前, 大家都死得差不多?了。
据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已死不瞑目)所?说, 狂笑最先杀死的就?是他身边亲近的人:夜翼(制服做了地毯)、红头罩(腰带成了狂笑罗宾的拴狗绳)、蝙蝠少女(脊椎做标本挂在哥谭警局门口)。
蝙蝠家族死得就?剩两个罗宾了,小丑赶紧去?见老熟人, 结果?被迫观看狂笑当?着他小儿子的面折磨红罗宾的全过程——最后十多?岁的小少爷精神崩溃,自愿注射笑气毒素,戴上?项圈,成了狂笑罗宾。
……疑似蝙蝠侠剽窃他的心理战点子。
一言蔽之, 这个蝙蝠侠走了他的路, 让他无路可走。
最恐怖的是这疯子把哥谭改造成了莫比乌斯环。无论他是偷走蝙蝠车一路狂飙,还是跳进下水道做美人鱼,在冰山俱乐部捡冰雕企鹅人的碎片, 还是在钟楼跟变成指针的双面人相对无言, 最后都只能回?到最初的起点, 对上?狂笑之蝠那张可恨的笑脸。
小丑也很想笑, 但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在“恐怖”这一方面还能被超越。
就?在上?周末,狂笑之蝠抽了第十一管他的脑脊液后, 小丑甚至不顾形象地大喊了三分钟“超人救命”。
结果?第二天, 狂笑之蝠大方地请超人全家吃了黑氪石全家桶——要?不是这事发?生,小丑还不知道自己对超人的感情这么深,得知他的死讯后妆都哭花了。
他不清楚正义联盟还有几个活着,他只挖出一点情报, 幸存者都退居到了阿拉斯加州,和复仇者联盟建立起最后的堡垒。
就?连莱克斯·卢瑟也被顺路带走了,为什么没人带他走,没有正义联盟他要?怎么活啊!
他有过几个狱友,除了另一个宇宙的自己以外,还有小罗宾的克隆体(摊上?这么个爹是你的福气)、红头罩的遗体(狂笑说他头骨的敲击声像康佳鼓)、毒藤女(已越狱祝平安)。
虽然定时被开颅、抽血、电击、植入同位体记忆,但他的脑子还是值得信赖的好脑子。
他知道狂笑之蝠把黑门监狱改造成巨型的时空传送门,用克隆小罗宾做了无数次共振脑波实验,每一次打破时空法则都需要?献祭。
狂笑之蝠在等一把钥匙。
宇宙有自我?修复机制,扰乱时空法则的人必定会受到惩罚。所?以他在寻找更便捷的宇宙穿行方式,需要?一把更高权限的钥匙——一把来自“神”的钥匙,能够稳定混乱的时空,能够成为世界的锚点。
小丑只是惊讶于这个钥匙就?是蝙蝠侠的亲女儿——不对,这才是意料之中。
抢夺女儿的父亲们,因为父亲遭受痛苦的女儿,两者只能选其一的囚徒困境,这才是命运女神对人性绝佳的奚落。
这样?精彩的好戏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就?知道自己命不该绝!
——小丑从?短暂的昏厥中醒过来的时候差点死了。
因为迎接他的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黑发?女孩死死扣着手术刀柄,苍白的嘴唇和泛着病态潮红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单薄的肩膀在不合身的卫衣外套下抖动着。
这个小韦恩看起来仿佛刚被从?初春的冻河里捞起来,满脸烧得通红,虚弱又无力,随时都可能跌倒。
小丑都怀疑她没力气把刀捅进他的动脉。
她沙哑着嗓子开口:“你应该用自己的动脉血写一万封忏悔书?。”
刀尖抵在搏动的血管前,小丑举起双手,尽力挤出一个正常的微笑:“如果?你想杀我?,应该用那把解剖刀,那是用你‘父亲’杀死超人的氪石做的。”
厄苏拉的手指一颤,咬着牙陈述了他的罪行:“你杀了我?哥哥。”
副作用仍然没有结束。
所?有声音都像是被空间挤压过一样?模糊,高热让视野蒙上?一层灰雾,手指似乎发?出了咔咔的哀鸣,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生锈的铁钉,她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死。
厄苏拉的心脏在怒吼,胃部抽搐着,仇恨是全宇宙最精密的校准仪器,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在用同样?的振幅喊着:杀了他!
但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劝阻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这里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存在。
小丑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我杀了你的一个哥哥——我真心为此忏悔,你的冒牌蝙蝠侠父亲杀了两个——他毫无歉意,你说这还是人吗?”
他欣赏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痛苦像烟花一样?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猛然炸开。
小丑体贴地提出医学建议:“坐下来休息吧,我?去?给你找个氧气——”
只是眨眼的一瞬间,刀锋擦着绿色的鬓角掠过,在加厚的防弹玻璃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缝。
“——你该死!”
一记重拳落在颧骨上?,小丑的微笑僵在脸上?,以出现残影的速度飞了出去?,重重地嵌入墙壁里。
逆天,这是看起来需要?吸氧的人该有的力气吗?
“我?确实该死,但是更该死的——”
一个笑气炸弹在耳朵边炸开,小丑差点破防。
“这是特制笑气,你不要?吸进去?啊!”
小丑一边惊慌地给她扔防毒面具,一边敏捷地躲避锋利的剃刀扑克牌。
“我?作恶多?端,我?活该被剥皮抽筋做成阿卡姆的下水道管子,但是——”
小丑被铁锤抡上?了天花板,那一刻仿佛看见地狱的企鹅人在对他挥手。
“所?有宇宙的我?都应该互相残杀,血肉做成哥谭的新年烟花,然而——”
四双筷子直奔他的眼睛和鼻孔。
小丑想转人工。
这个恐怖的女人就?像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一样?拼命攻击他,看上?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可是她没有使用任何致命武器。
——她不会真的杀了他。
小丑心想这些?都是小罪,他寻求合作一向?都有自己的节奏。不如说,对方越是拼了命地揍他,他越是由衷地喜悦——
看看,这才是蝙蝠侠的女儿,恨他入骨但不会打破原则,看起来病得要?死但仍然孔武有力!
狂笑之蝠为什么把这把钥匙扔到他的牢房里?
他是想看她会不会杀了他这个仇人,他在挖掘她的能力,他希望蝙蝠侠的女儿能自愿堕入深渊,成为他的爪牙。
小丑又得出了一个结论——狂笑之蝠不能转化她,于是准备折磨她。
可是出于某种原因,他的手段不能太?残忍,否则这把钥匙会自我?销毁。
小丑不关心这把钥匙还有什么其他独一无二的价值,也还没想清楚狂笑是不是想引诱另一个蝙蝠侠来这里。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他只想这个堕落扭曲的黑暗骑士下十八层地狱。
就?算他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是死亡,他也会如痴如醉地品尝地狱烈火。
于是小丑决定为肯定坐在监控屏幕前的狂笑之蝠上?演精彩的绝地求生。一开始他认为自己应该还击增加一些?戏剧效果?,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机会反击。
因为对面强得让他无语。
小丑感觉他的准盟友一顿能吃两个杀手鳄、三个毒藤女、四个谜语人。
这场单方面殴打持续了十多?分钟,小丑非常忧心准盟友体力不支,于是躺在一堆碎玻璃中装死。对方果?然也没有再继续殴打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枪对准他的脑门——甚至没有上?膛。
真是我?们黑暗骑士的女儿,绝对不会打破那宝贵的不杀原则,狂笑之蝠懂个屁的蝙蝠侠。
小丑完全不介意自己现在被揍得半死不活,如果?队友要?揍他一拳才能恢复一点精力,他愿意随时供其殴打。
他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他的眼睛里燃着狂热的光,面部肌肉不断抽搐着,仿佛有刀在他脸上?划来划去?,随意规划着他的表情。
“使用暴力的感觉怎么样??”他用嘶哑的声音说,“回?家后要?给你的老父亲交一份检讨书?吗?”
厄苏拉放下了枪。
她什么都没说。
牢房里装满了监控器,红光一闪一闪,落在她的背影上?,像是来自深渊的注视。
在这个一切都违背常理的国度,小丑的可信度竟然相当?的高。
因为他是蝙蝠侠的宿敌,因为他绝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因为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像星际蟑螂。
小丑并不介意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反而体贴地提醒他单方面的盟友:“如果?不想吐血弄脏你哥哥的衣服,你还是坐下休息比较好。”
厄苏拉恶狠狠地说:“闭嘴。”
小丑非常配合地闭嘴了——这辈子从?未想过小丑能成为配合的主语。
厄苏拉缓缓坐回?那个破旧的真皮沙发?里,脑子里还是像有炭火在燃烧,鼻腔里仍旧充斥着铁锈味。
但是揍完小丑以后,她奇迹般地觉得身体机能恢复了不少,至少不像面对这里的“蝙蝠侠”时那样?无力。
……真是太?荒谬了!
厄苏拉觉得这简直像一场荒诞的古怪梦境。另一个宇宙的布鲁斯·韦恩好像成了反人类的宇宙级恐怖分子,而小丑居然被对方逼得想跟她合作。
她觉得好累。
理智和感情还在掐架,对所?处世界的本质性的疑虑在质问心脏,厄苏拉累得不想呼吸,只能轻轻地把脸埋进身上?这件卫衣的领子里。
……她认识这件外套,这是提姆的衣服。
但是上?面一点儿提姆的味道都没有。
没有洗衣凝珠清新的香气,没有黑咖啡的苦意,没有阳光留下的痕迹。
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气息。
厄苏拉蜷缩起身子,努力地用这件衣服裹紧自己,在似乎永远冻结的时间里躲回?记忆里的韦恩庄园,在花丛里短暂地喘息,不被任何人找到。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走进了她的记忆。
厄苏拉慢慢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阴影中。
他身上?的罗宾制服破败不堪,披风褪色成暗淡的灰黄色,边缘沾染着血迹,脖子上?套着一条铁链子,随着他的呼吸发?出沉重的响声。
一张脸苍白得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像青黑色的蛛网一样?起伏,嘴角被粗糙的缝合线拉扯,不断抽动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眼睛里已经没有她熟悉的绿色了,只剩下被血丝吞噬的赤红。
他看着厄苏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像是腐烂的劣质肉,指尖滴落着绿色液体。
他用柔软的语调叫她:“姐姐。”
厄苏拉的呼吸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