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太后从未有过的心累。
馆陶长公主:“……”
“那就这样由着她欺到咱们头上么?”
第一次被窦太后这么骂,馆陶长公主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缓了许久,才想起那个手下门客给她提的、却被她不甘心的否决了的提议。
“那就给她赐婚!”
馆陶长公主冷笑道,“我就不信了,母后若是给她寻了一桩好婚事,她还能抗旨拒婚不成?便是陛下,怕是也不愿为了区区一女子而担负起君夺臣妻的污名!”
别以为她不知道,皇帝眼下正专注于朝堂夺权呢!若是犯下大婚,天下臣民都要质疑他是否能够掌握大权!
美人和江山,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第245章 刘彻(35)
“朕的好姑母入宫了?”
宣室殿中,刘彻惬意地靠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方未曾雕刻完成的小印,手边的漆案上,放着一卷玉帛,上面的字迹带着几分慌乱,仿佛是猝不及防遇到意外、来不及好好写一般。
“姑母带着皇后去了皇祖母宫里。”
对面,平阳公主那叫一个忧心忡忡,生怕这倒霉弟弟一不小心玩脱了。
别到时候,美人没得到,名声也污了,想要彻底压倒窦太后还不知要猴年马月。
他怎么突然就要玩心跳呢?
受什么刺激了?
“皇姐,你怕什么?”
刘彻轻轻一笑,“若是这一招不够险,她又怎么会信呢?”
——更险的还在后面呢。
算了,后面的安排还是别跟他这姐姐说了,回头直接一状告到王太后跟前,或者直接到缪侯府去说什么就不太好了。
“陛下,公主。”
小黄门脚步轻巧,“太皇太后处传旨的黄门已快要出宫门了。”
“来的好。”
刘彻一拍桌案,大笑着起身,可眼底却不带一丝笑意。
“立刻命武士出宫,快马加鞭,务必要在‘缪侯’府将太皇太后的旨意拦下。”
他着重咬了两个字,在小黄门心领神会的低头时,吩咐道,“而你,则是紧随其后,将这道圣旨送到郦家女郎的手中。”
“喏。”
小黄门恭谨应是,上前捧了圣旨,而后按刘彻的指示行事。
刘彻大步走到宣室殿外,转头看向太皇太后等人所在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寒意。
“皇姐,朕便不陪你说话了。”
刘彻一秒钟变脸,全然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拿到玉印,跳上马就出宫去了。
平阳公主:“……”
懂了。
她这倒霉弟弟又给挨骂求原谅去了。
……
“啪!”
刘彻到了缪侯府,一如往日地和面无表情的缪侯和郦夫人点头示意,然后在小院门口荣获噼里啪啦一顿砸。
“呦,咱们陛下怎么来了?”
前几日还能说能笑,今儿又只剩冷脸了。
“来给七娘负荆请罪。”
刘彻早有预料。
他只是紧紧抿了抿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头顶有一朵乌云压着,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轻颤。
“是我食言了,我……”
他到底什么也没说,神色落寞,却一副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知韫微微眯着眼,而后将两道玉帛甩在他身上,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当真半点不知?也不曾推波助澜?”
她嗤笑一声,“我不信。”
一道,是太皇太后为她赐婚的旨意,没能读完,但被她要过来了;另一道,则是他册封她为昭仪的旨意,与太皇太后的旨意前后脚到。
“刘彻,你跟我说实话。”
她微微侧头,“旁的也就罢了,只一点,我要知道,你有没有在算计我,或者,借着我来算计旁的。”
她的直觉告诉她,刘彻没干好事。
刘彻:“……”
她怎么这么敏锐?
而且……她就这么相信,他一定能抗住太皇太后的压力吗?
“七娘,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道,“我答应了你的,一定会做到,若不然,便叫朕此生,所求皆不得!”
第246章 刘彻(36)
“昭仪?!”
陈皇后听到宣室殿命人拦截旨意,便已经气过一场,好不容易在太皇太后的安抚下平静下来,也做好了郦氏女进宫的准备。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破防了。
“便是封她个婕妤已是过了,如何又来一个昭仪?”
汉宫后妃品级制度,原是承袭秦朝,分为八等,皇后之下,夫人为最高;刘彻登基之后,增减改动了几个品阶,变成了皇后之下,婕妤为尊。
但现在,他又新设了一个品阶,为昭仪,赐以印宝,位于婕妤之上。
“昭其仪,尊之也。”
在陈皇后和馆陶长公主一心破防的同时,窦太后缓缓道,“他倒是有心。”
“有心?”
馆陶长公主冷笑一声,“皇后才需向天下昭示其母仪之德,她也配?”
而后,馆陶长公主转头看向窦太后,“母后,刘彻小儿简直欺人太甚,如此欺到我们母女头上,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他今日明旨说郦氏女有母仪之德,要天下人都尊重她、敬爱她,如此行径,又置皇后于何地?来日,岂非还要让她的女儿给郦氏女腾位子?
馆陶长公主咽不下这口气!
“你忍不下,也得忍。”
窦太后合着眼皮,面上波澜不惊,可握着拐杖的手,却在不断用力。
“圣旨已下,你要抗旨吗?”
她再疼爱女儿,心底也是以大汉江山为重,绝不允许她在天下人面前,凌驾于皇帝权威之上,叫有心人升起不该有的野心。
“传旨奉常,遵循礼制,迎昭仪入宫。”
——莫要失了刘氏皇族的体面,也不能踩了皇后的脸面。
她暗淡无光的眼睛看向馆陶长公主和陈皇后所在的方向,谆谆教诲。
“不要和皇帝对着干,要徐徐图之。”
她道,“等人入了宫,自然要听皇后的教诲,好好教教就是了。”
陈皇后:“……”
她到底是没听进去,心底仍是不甘,只咬牙应道,“皇祖母放心,我知道了。”
“嗯,你们明白就好。”
文帝在时,窦太后也遇见过慎夫人盛宠,故而,她并不在乎一时之得失,只要最后赢的人还是她,就不妨事。
只是……
窦太后心底觉得不安。
——这着实不像皇帝的性子。
既然前段时日将人护的这么周全,如何就突然暴露在她们面前?
可,他又能算计什么呢?
怎么想也没想通,窦太后摆摆手,示意馆陶长公主和陈皇后都退下。
到底,还是朝堂之事更重要些。
皇帝年纪轻,听信了公羊儒的荒谬之言,他不懂,大汉百姓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得益于从吕后到文景二帝的几代执政者奉行黄老、休养生息。
事关天下,她怎能容许他胡乱行事?
然后窦太后没想到,她虽然能沉得住气,但馆陶长公主和陈皇后却是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
回了椒房殿,便开始“自己行事”。
由此可见,一个靠谱的队友,可扛不住两个臭皮匠扎堆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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