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长原本也没想错。
若换作往常,他确实不会大动干戈,至多只是秋后算账、慢慢地寻理由处理了这些人。可如今,他却不会如此。
他的七七啊,他该相信她的。
“拖下去,杀。”
玄凌不再看他,只是冷声下令,“夏刈,你亲自去查,从上到下,所有牵扯到其中的,一律格杀勿论。”
暗卫统领夏刈领命而去。
夜深人未静。
大概今日夜里,能够安然入睡的,也就只有知韫一人了。
……
第二日一早,一众大臣来上朝时发现玄凌神情冷淡,竟也早有心理准备,对于他提起废后之事,更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自惊鸿舞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知情之人都预感到风雨欲来,只是没想到,这风雨来的这么快罢了。
不,其实也不算快了。
皇帝想要废后另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从前还能沉得住气,想要先将所有的事情都缓缓料理好,再挑一个好时机,如今却是被彻底惹怒了而已。
当然,大家伙知道归知道,但皇后废立既是皇帝家事,亦是国事,自然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定下来,“商讨”一下是必经流程。
毕竟,若是不在朝堂上议一议,怎么向世人宣告,是朱氏无才无德、不堪为后?怎么告诉天下人,贵妃有多贤良淑德、堪为国母?
既然他们阻止不了皇帝废后,也阻止不了皇帝立贵妃为后,那就索性不阻止了,打不过就加入嘛!
——这是大多数朝臣的心思。
但一些玄凌的心腹重臣却很犹豫,想要劝他冷静点、徐徐图之。
倒不是他们更偏向皇后、对贵妃不满,只是……国事要紧啊!
“陛下,西南之地,已筹谋多年。据探子来报,不出三月,必起战事。”
尚书令郑公劝道,“大战将起,稳定人心最要紧,更何况,若是此时册立贵妃,难免对娘娘的声誉有损。”
第61章 甄嬛传(61)
若是天下太平的时候,老百姓才懒得管皇家私事,可若是战事一起,皇帝在这种时候还琢磨着废后另立,必然会惹来非议。
玄凌从前也正因如此考虑,才一直没有下旨废了朱宜修的后位。
他当然是不想委屈知韫、想给她一场盛大的婚仪的,可西南的局势已到了十分关键紧要的时候,随时可能开战,于情于理,都要将事情往后挪挪。
只是如今……
“朕意已决。”
他不想再拖了,必须把这些随时可能给他添堵的人给处理掉。
见尚书令还要再奏,玄凌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道,“先定下名分,至于婚仪,等战事结束再举办。”
“老臣遵旨。”
尚书令一顿,终于不再多言。
只是等这群重臣退下之后,玄凌却是流露出踌躇,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和知韫提。
定了名分却暂不举办婚仪,还从未有过先例。更何况,西南战事若打起来,不知要多久才能结束,这样不知期限地推迟婚仪,未免显得他不重视似的。
只是等到他开口时,知韫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要打仗了?”
她先是一愣,而后皱眉,“你怎么能这样准确地把握时间?莫不是你早有打算?”
玄凌也不瞒她,将西南之事细细道来。
“所以,你筹备多年,就是为了收复失地,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知韫听明白了,神情却越发不可置信,“西南六州是咱们丢了的?还是从太宗时期就已经丢了的?”
西南怎么能丢呢?!
这太宗是怎么混的?谁家太宗混成这幅丢疆弃土的狗样子?
知韫之前从来没关注过大周的“国际局势”,但现在她觉得,她真的需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我以为我来的是万国来朝的盛唐,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想多了?
不是!
北边的游牧民族(赫赫)也就算了,历朝历代北边一直是心腹大患,可南边儿……那不是自留地吗?南边儿(西南六州)都能丢了,这简直是耸人听闻!
人家高梁河车神再被骂,那也只是打不过北边,好歹南边还是捏在手里的。
不行,她不能忍!
太窝囊了!
“士卒能战吗?将军敢战吗?后勤军需准备的怎么样了?”
比起婚仪推迟这种小事,知韫显然更在意能不能把周边邻居打的跪在地上喊爸爸。
“胜率多少?确定能收回西南吗?”
玄凌:“……”
他一下子被问懵了,反应过来后,忙道,“自然是能够胜的,朝中上下已筹备多年,只等一个机会了,只是战场瞬息万变,究竟战果如何,还未可知。”
“哦。”
知韫点点头,随后反问,“那你还在这里干嘛?不应该去筹备战事吗?”
此时此刻,她对于西南战事的关注比他多多了,一锤定音,“何日收复西南六州,咱们何日大婚。”
玄凌:“……”
总感觉哪里不对。
等到半夜里他被睡不着的知韫喊醒要跟他研究西南战事的时候,他终于琢磨明白——
他家七七明明那么温柔可爱,为什么会是个比主战派还是激进的主战派?!
第62章 甄嬛传(62)
知韫觉得,在骤然听了玄凌讲述的西南局势之后,她现在的心理出了那么一点点问题。
简单来说——
她火力不足恐惧症有点犯了。
不把南边儿那些国家打到跪在地上喊爸爸就治不好的那种。
“太宗为何为丢了西南六州?”
她盘腿坐在床上,拉着玄凌进行深入探讨。
“不是说太宗曾在保和元年时,以数万兵卒建明苑,以供皇室宗亲春秋狩猎,昭示不忘崇武尚勇之心?”
这种行为,听上去就很有王朝初期那种意气风发的、势要建一番功业的雄心壮志。
但意气风发的结果是丢了西南?
玄凌:“……”
“丢弃西南乃是大周之耻辱,便是一时失利,也应知耻而后勇才是,莫说太宗,难道先帝不曾想过收复西南吗?”
从太宗到先帝,两代帝王,连个西南六州都收不回来,这是不是太不像样了?
玄凌:“……”
听着知韫明明白白地把先帝和太宗都内涵一遍之后,玄凌只觉得——
他家七七也没说错嘛!
“七七所言极是。”
不在被内涵之列的玄凌事不关己,一点也不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对,面不改色地点头,“正因如此,咱们才要在有生之年收西南、战赫赫,不将这些外患留给咱们的孩子。”
“你说的对。”
知韫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咱们这一代能打完的仗,一定不能留给下一代。”
她感动坏了,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挚友和革命战友,张开双臂就扑了上去,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还没等他高兴,又精神抖擞地说道,“所以,咱们继续研究……”
玄凌:“……”
“七七乖,很晚了。”
他立时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把挂在他身上的小姑娘塞到被窝里。
“相信我,这些事情,我都会与前朝安排好的,嗯?若七七当真不放心,回头与朝臣一道商讨就是,乖,咱们不急。”
“可是我睡不着。”
知韫眨巴眨巴眼,语重心长,“我的郎君啊,咱们这个年纪,正是奋斗的关键时候,怎么睡得着觉呢?”
玄凌:“……”
“七七果真睡不着么?”
玄凌被她搞得沉默一瞬,而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七七所言极是,咱们这个年纪,确实是‘奋斗’的年纪。”
知韫:“???”
“嗯?你干嘛?”
她“惊恐”地护着自己,“喂喂喂!我说的奋斗不是这个奋斗啊!”
某个被摁住的小姑娘满脸的义正言辞,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年纪,怎么能光想着干这种事情?想想北疆!想想西南!”
“七七所言,当真至理名言。”